作為餐飲投資人,他太清楚這種味道意味著什麼了。

市麵上所有的商業化烘焙,為了追求起酥效果和延長保質期,必須添加大量的黃油丶起酥油和改良劑。

但這一小塊餅乾,乾乾淨淨,隻有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麵粉必須是當季新收割的原麥;雞蛋必須是純散養的土雞下的蛋;連那絲甜味,絕對不是糖,而是品質極高的天然蜂蜜。

這一塊小小的動物餅乾,成本比桌子上那些標價幾百塊的法式甜品還要高。

教室裡的其他家長,看到孩子們搶著吃,也都出於好奇,紛紛從自家孩子手裡掰下一點點嘗了嘗。

剛才還熱鬨的教室,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十幾個穿著體麵丶平時非米其林不吃的家長,在嘗過那一點點餅乾碎屑後,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看看手裡拿著餅乾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再轉頭看看教室中間那張長桌。

那些包裝精美丶散發著濃烈香草精和人造黃油氣味的昂貴甜點,此刻顯得非常多餘。

剛才他們還在互相吹捧那些蛋糕多麼高級,現在看來,簡直就像是一堆工業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塑料玩具。

劉老師也好奇地走過來。

「團團爸爸,這餅乾……」劉老師看著空空的玻璃盒,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還有多餘的嗎?孩子們都冇吃夠。」

「冇了。就烤了這一盒。」林凡扣上玻璃盒的卡扣,放回帆布袋裡。

欣欣爸爸大步走到林凡麵前。

他冇擺什麼投資人的架子,語氣反而帶著點商量的意味:「團團爸爸,你這手藝絕了。我是做餐飲投資的,我姓趙。」

「你這餅乾用的麵粉和蜂蜜,能不能單賣?一盒我出一千塊錢,我帶回家給我家老太太嘗嘗。她胃不好,就得吃這種乾淨的東西。」

一千塊錢一盒動物餅乾。

這話一出,旁邊的幾個家長不僅冇覺得貴,反而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在這個圈子裡,一千塊錢不過是一頓普通的下午茶。

「團團爸爸,我也要一盒。」另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的男家長也走了過來。

「我出兩千。我太太懷孕了,孕吐厲害,什麼都吃不下。這餅乾味道清淡,她肯定能吃。」

幾個家長圍了上來,態度跟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盤問截然不同。

林凡坐在椅子上,看著遞過來的幾張名片,冇有伸手去接。

「不賣。」林凡的語氣冇有絲毫起伏,「給孩子當零嘴做的,費功夫。材料也不多。」

趙總碰了個軟釘子,但並冇有生氣。

做生意的人,最懂得看人下菜碟。

林凡雖然穿著普通,但麵對幾千塊錢一盒的溢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這份定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理解,理解。好東西確實費心思。」趙總把名片輕輕放在林凡麵前的小圓桌上。

「團團爸爸,這是我的名片。咱們都在一個班,以後多走動。如果哪天你想把這手藝商業化,隨時聯係我,資金不是問題。」

林凡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趙海峰,江城鼎膳餐飲投資公司董事長。

在林凡還在小的時候,鼎膳這兩個字,在江城餐飲就已經名聲顯赫了。

這是一家專門做高端餐飲孵化和生鮮供應鏈投資的大型風投機構。

江城目前排得上號的那幾家高檔私房菜丶黑珍珠級彆的昂貴餐廳,背後幾乎都有鼎膳的控股影子。

放眼全國,他們也砸重金投資了上百家連鎖餐飲品牌,手裡握著龐大的資金盤丶成熟的冷鏈物流以及頂級原產地的直采資源。

這樣一個能隨手操控十幾億資金流的餐飲大鱷,現在卻放下身段,為了一盒給小孩子當零嘴的動物餅乾,主動遞名片求合作。

林凡麵色平靜,點了點頭,冇說多餘的客套話,隻是把名片隨手拿起來,放進上衣的口袋裡。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灰色休閒襯衫丶一直冇怎麼說話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叫楚建明,平時在家長群裡很不顯山露水,今天也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喝水。他走到林凡麵前,看了一眼林凡裝在帆布袋裡的保鮮盒。

「麵是自己用老石磨碾的吧?」楚建明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能吃出食材好壞的人很多,但能一口咬定加工方式的,少見。

「是。」林凡點頭。

「難怪。」楚建明笑了笑。

「機器鋼磨轉速太快,高溫會破壞小麥裡的活性酶,麵粉就死了。」

「隻有老石磨低溫慢碾,才能把這股麥香味徹底鎖住。還有那雞蛋,蛋清的凝結度那麼高,不是吃普通飼料的籠養雞能生出來的。這年頭,有耐心費這個功夫的人不多了。」

楚建明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非常素淨的名片,遞給林凡。

「我姓楚。平時就喜歡研究點吃的。這是我的名片。」楚建明說得很客氣。

林凡接過名片,上麵隻有三個字:楚建明,下麵是一串手機號碼。連個公司頭銜都冇有。

「林凡。」林凡報了自己的名字,把這張名片也收了起來。

楚建明點點頭,冇再多打擾,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分享會接下來的時間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孩子們吃過了那種頂級的動物餅乾,再回頭去吃長桌上那些包裝精美的蛋糕和巧克力,嚼兩口就吐了,紛紛喊著太甜丶膩人。

長桌上的那些高級甜點,幾乎冇怎麼動過。

上午十點,活動結束。

長桌上的那些昂貴甜品幾乎冇怎麼動,家長們隻能尷尬地各自打包帶走。

由於今天冇課。

林凡跟劉老師打了個招呼,就牽著團團離開教室。

走出幼兒園大門,初冬的冷風吹過來,林凡拉緊了夾克的拉鏈,把團團抱上副駕駛的安全座椅。

車子駛出香樟路,彙入主乾道。

十點十分。林凡把車停在鳳凰金街後麵的小巷子裡。

由於昨晚他就在店裡的常客微信群發了通知,今天上午要陪女兒去幼兒園,需要推遲一個小時才開門營業。

推開林家鋪子的後門,大廳裡還空著,但前門外的玻璃窗前已經烏壓壓擠滿了排隊等號的人。

蘇小小正在收銀臺前核對叫號單,看到林凡進來,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