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微微彎腰,將那碗冒著嫋嫋白霧的至臻清湯牛腩麵輕輕擺在趙陽麵前。

隨後又替他將已經見底的茶杯重新續滿,全程冇有發出一絲一毫多餘的聲響,安靜得仿佛一陣風。

趙陽看著麵前這隻粗瓷大碗,不自覺地咽了一口極為響亮的唾沫。

前兩天在公司,隔壁組那個出了名的「嘴刁」主管逢人就吹,說鳳凰金街有家冇招牌的小飯館,裡麵的麵條好吃到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當時趙陽還嗤之以鼻,覺得主管絕對是交了智商稅當了大冤種。

要不是昨晚加了個通宵實在餓得發慌,恰好路過又想起了這茬,他打死都不會在這邪風裡站著排隊。

但現在,他心裡那點嘀咕徹底煙消雲散了。

這麵條的賣相太絕了。

澄澈透亮的高湯底子裡,安安靜靜地臥著幾塊切得方正肥大的極品牛腩。

湯底雖然是清湯,但卻透著一股極致熬煮後才會有的澄澈與厚重,表麵漂浮的油脂星星點點,在店裡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鹼水麵根根分明,乖巧地盤臥在碗底,那股混合著純正肉香和小蔥清香的味道,正順著熱氣拚命往他鼻子裡鑽。

「就這一碗麵,一百八十八……」趙陽在心裡喃喃自語,原本還有些肉痛的神經,在聞到這股香味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全線潰敗了。

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麵條,也不顧上燙,呼呼吹了兩口便塞進嘴裡。

牙齒咬合的瞬間,麵條的筋道與牛肉的香氣在口腔中展現得淋漓儘致。

趙陽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顧不上說話,直接端起粗瓷大碗,湊到碗邊喝了一大口湯。

滾燙的濃湯順著喉嚨直衝胃部。

那一瞬間,趙陽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寒冬臘月的冰天雪地裡,被人猛地塞進了一個溫度正好的溫泉池中。

昨夜通宵加班帶來的頭痛欲裂丶被老板無理指責時的憋屈丶以及清晨走在刺骨寒風中感到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都在這一口熱湯下肚的瞬間,被一股極其霸道卻又極其溫柔的力量徹底瓦解。

他隻是一個在江城這座鋼鐵叢林裡拚命掙紮的底層程式設計師。

每天吃著重油重鹽的廉價外賣,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有吃過一頓這樣讓人打心底裡覺得踏實丶溫暖的飯菜了。

趙陽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麵條,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起初隻是泛酸,可吃到一半時,兩滴滾燙的眼淚竟毫無徵兆地從那副起霧的黑框眼鏡底下砸落下來,滴在了桌麵上。

他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抹著眼淚,一邊像個餓了三天的難民一樣瘋狂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這哪裡是在吃麵,這分明是在吃一種能治愈打工人破碎靈魂的靈丹妙藥。

當碗裡最後一口湯被他仰起脖子喝得乾乾淨淨時,趙陽舒坦得長長打了一個飽嗝。

他放下碗,端起旁邊那杯林一剛續滿的雲霧白茶,喝了一大口。

清冽甘甜的茶水瞬間洗去了口腔中殘留的濃鬱肉香,將味蕾重新刷新到最敏銳丶最清爽的狀態。

胃裡那種沉甸甸丶暖烘烘的滿足感,讓他覺得就算現在老板打電話讓他再回去加一天班,他都能麵不改色地扛下來。

「媽的……這錢,花得太值了!」趙陽在心裡瘋狂呐喊。

而此時,坐在角落裡的葉晚星也安靜地吃完了最後一口肉末釀豆腐。

她冇有像大廳裡其他人那樣高談闊論,隻是默默地抽出紙巾,極其優雅地擦了擦嘴。

然後端起那杯白茶,慢慢地丶一口一口地喝光。

胃裡那股綿長的暖意,仿佛給她全身上下都註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葉晚星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個遮擋了大半張臉的口罩,拉低了帽簷。

她將自己重新裹進那件寬大臃腫的深灰色羽絨服裡,走到收銀臺前。

葉晚星轉過頭,隔著明檔廚房的玻璃,看向裡麵那個正在清洗平底鍋的年輕男人。

「林老板,多謝款待。」

林凡聞聲,停下手裡的動作,拿過一條乾毛巾擦了擦手,抬頭看向她。他微微點了點頭。

「慢走。外麵降溫了,風大,註意保暖。」

「嗯,知道啦。」葉晚星的眼底泛起一絲明顯的笑意,連眼角都微微彎了起來。

她轉身推開厚重的防風門簾,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入了外麵乾冷刺骨的狂風之中。

此時的林家鋪子內,早高峰的客流非但冇有因為這場斷崖式的降溫而減弱,反而迎來了最頂峰的爆發。

外頭的北風越刮越猛,打在光禿禿的樹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呼嘯。

那些原本打算去彆處吃早餐丶或者隻是路過鳳凰金街的熟客們,在看到林家鋪子亮著的暖光,聞著那順著門縫飄散出來的隱隱高湯香和清雅茶香時,紛紛改變了主意,一個個像是躲避寒潮一樣,趕緊紛紛排隊鑽進了店裡。

大廳裡很快就坐滿了人。

中央空調的暖風呼呼地吹著,混合著食物的熱氣,將整個小店烘烤得如春日般溫暖。

「哎喲,老林,你這外頭的邪風刮得跟刀子割肉似的,凍得連骨頭縫都疼!今天這碗麵,算是救了我的老命了!」

「這白茶也是絕了!我剛進來的時候凍得牙齒都在打架,這三杯熱茶下肚,感覺渾身的血都活過來了。小林一,麻煩再給我滿上!」

靠窗的位置上,李大勇靠在椅背上,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手裡端著第四杯雲霧白茶,愜意地咂巴著嘴。

外頭的風刮得越狠,他越覺得坐在老林這屋裡喝茶是一種頂級的享受。

「老林啊,商量個事唄?」李大勇衝著廚房裡的林凡喊道,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你這白茶實在太對我胃口了。我也不多要,你按市場最高價,賣我半斤……不,二兩就行!我帶回家給我家老爺子也嘗嘗鮮。」

陳董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勇,你就彆費那心思了。這種級彆的白毫銀針,看成色和香氣,估計老林手裡也冇多少存貨,哪是你能隨便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