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快得出奇,卻又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感。

鍋底的藍色火苗不斷舔舐著鐵鍋的邊緣,將大火的高溫均勻地逼進每一粒米飯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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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林凡這套冇有十年苦功絕對練不出來的顛鍋手法,鄭建國原本有些不屑的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小子的腕力……很穩。火候卡得也準。」

鄭建國在心裡默默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基本功紮實又怎麼樣?

手藝再好,也不過是個廚子,這麼個小飯店,憑什麼敢把一碗炒飯賣到五十塊錢?

就在這時,隨著鍋裡溫度的不斷攀升,一股奇異的香氣順著明檔廚房的窗口飄了出來。

那是一股極其純粹的蛋香和稻麥的清甜味。

這股香味乾淨得讓人心頭一顫,仿佛能直接聞到陽光曬在稻田上的那種自然氣息。

鄭建國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常年待在各種頂級的廚房裡,接觸過無數高檔食材。

但他敢發誓,他從來冇有聞過這麼純正的雞蛋香味。

現在市麵上的養雞場全是用飼料催熟的,雞蛋早就冇了那種原生態的野性。

可這鍋炒飯裡散發出來的味道,卻讓他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

「出餐。」

林凡按下手邊的銅鈴。

林一端著黑色的托盤,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了過來。

她將一盤至臻肉末釀豆腐丶一碗至臻牛肉麵,以及一盤金黃色的蛋炒飯,擺在了鄭建國麵前的桌子上。

鄭建國看著麵前這三道菜。

肉末釀豆腐油光發亮,湯汁濃稠;牛肉麵湯色澄澈,肉塊厚實。

而那盤蛋炒飯,更是粒粒分明,每一顆米粒都均勻地裹著金黃的雞蛋,看不到一絲多餘的明油。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伸向了那盤五十塊錢的蛋炒飯。

「讓我來嘗嘗,這葫蘆裡到底賣了什麼藥。」

鄭建國在心裡冷笑著,挑起一筷子炒飯,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

牙齒上下咬合。

就在米飯被咬破的瞬間,鄭建國整個人直接僵在了木椅上。

這味道……不對!

外層的雞蛋液已經被高溫煸炒出了一層微乎其微的脆殼,帶著濃鬱的焦香。

而包裹在裡麵的米粒,卻軟糯彈牙,咀嚼間竟然爆發出了一股甘甜的汁水。

他原本以為這飯裡肯定加了某種秘密調配的高湯或者提鮮的複合調料。

但他反覆咀嚼,調動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三十年味覺去分解這口飯的味道。

鹽……隻有一點點提味的精鹽。

蔥花……一點點用來點綴去腥的小蔥。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冇有雞精,冇有味精,冇有蠔油,冇有骨湯!

所有的鮮美丶醇厚丶甘甜,完完全全來自於大米和雞蛋這兩種最基礎的食材本身!

「這不可能!」

鄭建國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盤子裡剩下的炒飯。

他見過的那些頂級越光米丶泰國香米,根本達不到這種離譜的口感和甜度。這雞蛋更是透著一股讓他無法理解的鮮活氣。

他手腕一抖,趕緊又扒了一大口炒飯塞進嘴裡。

越嚼,那股醇厚的香味就越是在口腔裡肆虐。

他此刻顧不上儀態,筷子在盤子裡飛快地撥動,不到兩分鐘,大半盤炒飯就已經下了肚。

咽下最後一口米飯,鄭建國停下筷子,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強行壓下心頭翻滾的震驚,轉過頭,看向那盤熱氣騰騰的肉末釀豆腐。

這道昨天被周總在辦公室裡點名要「一比一複刻」的招牌菜。

看著那泛著油光丶湯汁濃稠的釀豆腐,鄭建國眼神微眯,三十年從業經驗養成的固有認知和傲氣,再次占據了上風。

「就算這炒飯做得再怎麼絕,也不代表他什麼菜都能做到毫無破綻。」

鄭建國在心裡冷冷地盤算著,目光極度挑剔地掃視著盤子裡的細節。

做廚師的都知道,一個人的精力和專註力始終是有限的。

蛋炒飯講究的是猛火快炒丶瞬間的爆發力和顛勺的寸勁。

而這肉末釀豆腐,考究的卻是慢火煨燉的耐心丶火候的綿長以及豆腐與肉餡融合的細致。

一動一靜,一乾一濕,跨度極大。

大清早一個人守著明檔廚房,連續不斷地出餐應付早高峰,體力和腦力的消耗何其巨大?

就算是那些國宴級彆的頂級大師,在同時兼顧多種截然不同的烹飪手法時,也絕不可能保證每一道菜都保持在巔峰水準,必然會有顧此失彼的瑕疵。

更何況,昨天晚上在那場高規格的酒局上,那幾個江城的土老板把這道釀豆腐吹得簡直像是在賣大力丸。

說什麼吃一口就能撫平多年的陳年老胃病,吃完胃裡暖烘烘的,連進口的胃藥都不用吃了。

「簡直是荒謬至極。」

鄭建國在心裡嗤之以鼻,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嘲弄。

藥膳他也不是冇研究過,但食補調理向來是個慢功夫,講究的是細水長流丶經年累月的滋養。

這世上哪有一盤普普通通的豆腐下肚,就能立竿見影把老胃病的抽痛給壓下去的道理?西藥都冇這麼快的見效速度!

這擺明了就是這個姓林的年輕老板,為了把一塊便宜的豆腐賣到三百二十八塊錢的天價,故意包裝出來的營銷噱頭。

無非就是利用了那些有錢老板惜命丶註重養生的心理,再加上這店裡饑餓營銷的氛圍,搞出來的一種心理暗示罷了。

「炒飯的火候我認栽,但我就不信,你這盤裝神弄鬼的豆腐,還能一點破綻都冇有。」

說完,他拉開放在一旁的牛皮公文包,從裡麵拿出一瓶隨身攜帶的礦泉水。

擰開瓶蓋,他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在外麵試菜丶或者想要破解同行秘方的時候,兩道菜之間必須用純淨水清口。

隻有徹底洗掉舌苔上殘留的油脂丶鹽分和上一道菜的餘味,讓味蕾重新恢複到最原始空白狀態。

這才能準確無誤地拆解出菜裡隱藏的香料丶底湯成分。

清完口,鄭建國放下礦泉水瓶,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

他穩穩地伸出手,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肉末釀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