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進攻邳州
每一輪衝鋒過後,國軍步兵都會被壓製回去,留下成片倒在開闊地上的灰色人影。
前沿指揮的國軍團長,在電話裡對著師部嘶吼了三次“再加一個連”,但每次衝上去的結果都差不多。
四萬人的防線像一塊被反複敲打的鐵砧,已經變了形,但冇有碎。
蘭陵城郊的焦土裡,埋著雙方同等沉重的代價,鋼盔和步槍殘骸混雜在翻起的泥土中,不分你我地陳列在夕陽下。
薛嶽在指揮部裡,看著傷亡數字和推進進度,握著鉛筆的手在紙麵上懸停了許久,冇有落下。
他的天爐已經點起來了,火也燒得夠旺了,可爐壁另一側的對手似乎並不急著往外跑。
他們蹲在爐子中央那塊最小的空地上,該挖戰壕挖戰壕,該運彈藥運彈藥,像是早就知道這爐火烤不到自己身上。
而在他們南麵幾十公裡外,那支真正要鑿穿爐底的部隊,正在津浦路沿線的一片安靜中緩緩啟動引擎。
臺兒莊城牆上的硝煙還在飄,蘭陵城外的槍聲也還在響,但那枚真正的棋子在棋盤上已經轉動了兩圈。
窗外的炮聲還在持續不斷地從遠處傳來,沉悶而綿長,像一麵鼓在平原儘頭被人反複敲著。
指揮部裡的人各自忙碌著,通訊兵每隔幾分鐘就送來一份新的前線報告,堆在桌角越摞越厚。
而所有在這間屋子裡的人都知道,臺兒莊那邊的炮火打得越猛,就意味著南麵那條鐵路線上的刀刃磨得越鋒利。
真正的勝負,從來不會在正麵戰場上提前亮出來給人看。
邳州城位於臺兒莊的正南麵,城牆不高,四周是開闊的平原和零星的村莊。
連日來兵力被不斷抽調到兩翼和蘭陵方向,留守在這裡的守軍越來越少,整座城池顯得空落落的。
現在留在邳州的國軍部隊隻剩整編三十一師的一個旅,滿打滿算不到四千人。
旅長齊桓是個四十出頭的老行伍,在後方待得久了,身上那股打仗時的緊迫感已經散了大半。
此刻他正躺在一張藤木搖椅上,椅子放在旅部院子的廊簷下麵,頭頂掛著一盞白熾燈泡。
旁邊的桌上放著一臺手搖式唱片機,唱針在轉盤上緩緩劃過,喇叭裡飄出帶著輕微雜音的靡靡之音。
他閉著眼睛,右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隨著旋律的節拍輕輕敲著指甲蓋,臉上滿是舒坦的表情。
桌角的搪瓷缸裡泡著熱茶,水汽在微涼的空氣裡絲絲縷縷地升起來,飄過他那張被燈光照得油亮的圓臉。
可就在這時候,一聲巨響突然從城外方向傳進來,震得廊簷下麵的塵土簌簌往下落。
齊桓剛剛把搪瓷缸端到嘴邊,被那聲炸響驚得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開水直接澆在了他的左側臉頰和下巴上。
他被燙得“嗷”一聲叫出來,手裡的搪瓷缸翻倒在桌麵上,茶水順著桌沿淌下去,在磚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他猛地從藤椅上彈起來,手背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水漬,嘴裡罵罵咧咧地吼道:“他娘的!哪個方向在打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8章進攻邳州(第2/2頁)
臺兒莊那邊確實一直在打炮,隔上幾十公裡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變成沉悶的悶響,像是遠山那邊有人在不緊不慢地擂鼓。
可方才那一聲響明顯不一樣,聲音乾脆而短促,彈著點的位置絕對不會太遠,撐死了就在城外三五裡地之內。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參謀官就滿臉慌張地從前院跑進來,軍帽的邊沿都被汗浸濕了一圈,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
參謀官站定之後大聲彙報道:“報告!我軍外圍陣地遭到敵軍猛烈炮擊,至少有三個方向的哨所同時受到攻擊!”
齊桓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就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半天冇有動彈,像是被人往腦門上拍了一板磚。
他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迅速切換成難以置信,提高聲音反問了一句:“什麼情況?共軍的主力不是都在臺兒莊那邊嗎?關咱們邳州屁事啊?”
他說話的時候喉嚨有些發緊,話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和慌亂。
這幾句話的工夫他也顧不上臉上的燙傷了,把軍裝外套胡亂披在身上,一邊係扣子一邊朝院門外麵跑。
旅部大院離城牆不遠,他沿著一條窄巷子衝到城牆下麵的臺階處,三步並作兩步地蹬著磚階往上爬。
城牆上值守的哨兵已經全部進入了戰鬥位置,有人趴在垛口後麵端著步槍朝外麵看,有人正在搖動野戰電話的手柄。
齊桓站到城牆頂端之後抬眼朝遠處望去,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縮緊了。
東南方向的天際線,已經被炮彈爆炸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一片片橘紅色的光團,在低空中接連綻開,像是有人在那片地麵上,點燃了一排排巨大的篝火。
那些爆炸的位置,正是邳州外圍最靠前的幾道防禦陣地,可以清楚地看到被掀起來的泥土和碎石,在火光中升騰又墜落。
一二二毫米榴彈和高爆迫擊炮彈,交錯著砸落,落點越來越密,幾乎覆蓋了整片前沿塹壕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塹壕裡的國軍士兵,根本來不及抬頭,隻能趴在戰壕底部蜷縮著身體,有人被氣浪掀翻在交通溝裡,鋼盔滾出去好幾步遠。
密集的炮火準備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等到最後一輪炮彈落地炸開之後,硝煙還冇散儘,遠方就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柴油發動機特有的粗重喘息,和履帶碾壓泥土時的沉悶震動,像一麵大鼓,被從地平線的那一頭緩緩推過來。
遼東野戰軍的坦克和裝甲車,在照明彈的慘白光線下,排成三路縱隊,朝邳州外圍陣地猛衝過來。
為首的十幾輛t-34坦克,以接近三十公裡的時速,行駛在收割後的麥田上,車體上的偽裝網被風吹得向後飄拂。
七十六毫米主炮,在行進中不斷射出高爆彈,每一發都準確地落在國軍陣地上,那些還在嘗試架設機槍的射擊點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