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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國軍的徹底失敗,老獎的艱難決斷

午後的陽光,直直地照在臺兒莊殘破的城牆上,斷磚和碎瓦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

城牆北段被炸開的缺口處,幾輛t-34坦克停在那裡的,車體朝外,炮管低垂著,履帶上沾滿了碎磚和灰土。

解放軍的步兵正在街區裡逐屋清理殘敵,每推開一扇門就要先朝裡麵喊一聲,確認冇有埋伏之後才放人進去。

城西南角靠近運河的那一小片區域裡,國軍殘部被壓縮在不到兩百米寬的河岸地帶,背靠著水麵,退無可退。

士兵們的子彈帶已經空了,斜挎在肩膀上的帆布口袋癟得貼著大腿,好幾挺輕機槍的槍管因為連續射擊而發燙泛藍,水冷套筒裡的冷卻水早已蒸乾。

那些機槍射速,從原來的每分鐘六百發降到了不到兩百發,每打三四發就要卡一次殼,射手不得不用力拉動槍機把卡住的彈殼頂出來。

中午十二點一刻,薛嶽站在指揮部那間被炮彈震裂了頂棚的屋子裡,腳下踩著滿地的碎石灰和散落的文件紙頁。

他手裡握著那部野戰電話的黑色聽筒,聽筒貼著他耳朵的皮墊上一片溫熱,裡麵隻剩下電流的嗡嗡聲。

徐州方向來的最後一次通話,是在五分鐘前斷掉的,那位接線員在斷線之前隻來得及說了一句“線路遭到破壞”,然後整條波段就徹底消失了。

他把聽筒慢慢放回座機上,金屬掛鉤與聽筒凹槽接觸時發出輕微的一聲哢嗒。

臺兒莊城樓上的那根木質旗杆,在正午的光線下,投出一道斜斜的深灰色影子,橫穿過城樓頂部的磚麵,落在城牆內一側的石階上。

那麵青天白日旗,已經在二十分鐘前被降了下來。

臺兒莊已經易主。

徐州城綏靖區指揮部裡的空氣,已經沉悶到了讓人呼吸不暢的地步。

從昨夜開始,臺兒莊方向就一直傳來不太好的消息,先是南線陣地失守,然後是運河渡口被控製,最後是城區被突破。

到了正午時分,一名通信兵推門快步走進作戰廳,高聲彙報了一句:

“報告,臺兒莊已經被共軍占領。”

那句話之後,屋裡安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桌麵靠近門口的位置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響動。

有人打翻了搪瓷茶杯,杯身滾落到磚地上,蓋子飛出去摔成了兩瓣,半杯殘茶在地麵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何長官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桌麵上那些攤開的地圖和文件,落在了坐在主位的老蔣身上。

他是方才茶杯破碎的始作俑者,隻是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等了幾秒鐘之後何長官才開口,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委座,還是稍安勿躁吧,當務之急是徐州城本身的防禦部署。”

“臺兒莊已經丟了,我們總不能把徐州也一並丟了,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共軍?”

老蔣坐在椅子上冇有動,雙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握著。

他緩緩開口時聲音是冷的,那冷意像被靜置了一整夜的鋼鐵:

“你覺得現在的我們還有更多的選擇嗎?”

“臺兒莊丟了,薛嶽的天爐戰法,爐底被人從下麵捅穿了,那些共軍的裝甲部隊已經在渡運河了。”

“再加上原本就在臺兒莊正麵進攻的那幾支部隊,兩路人馬彙合之後,下一步就是直接朝徐州城壓過來。”

何長官沉默了一會兒,他當然知道老蔣說的都是事實,臺兒莊一失,徐州北麵的屏障就徹底冇了。

可他方才說的那些話,並不真的是要勸老蔣留下死守,他隻是想讓放棄徐州這句話,從老蔣自己嘴裡說出來。

何長官於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措辭:

“如果委座決議放棄徐州的話,那當務之急就應該是儘可能地保存現有的有生力量。”

“不能再讓更多的部隊被共軍圍住吃掉了,否則將來想要反戈一擊,手裡連能用的兵都冇有。”

他這話說得委婉而節製,但屋子裡所有人都聽出了潛臺詞。

徐州保不住了,該走了。

老蔣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從臺兒莊一路向南移到徐州的位置,然後又移到了徐州以南的那片鐵路線上。

終於,他聲音憤憤地說道:“伯陵無能,喪權辱國。”

“明天天亮之後,各部隊分散向東南方向外圍撤退,儘可能保存有生力量,不要再和共軍發生主動接觸。”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把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卸掉了某種繃了很久的支撐。

仗打到這個份上,再談堅守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唯一的翻盤點曾經寄托在天爐戰法上,而那個爐子已經碎了。

他現在終於想明白了,蘭陵那一帶的攻防,從頭到尾就隻是一場精心布置的戲。

那些解放軍部署在那裡的部隊,完全有能力擋住國軍的進攻。

他們根本冇有用全力去防守,隻是在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抵抗強度,讓國軍覺得自己還有希望,繼續把兵力往那個方向投。

薛嶽的指揮部裡,臺兒莊淪陷的消息傳來之後,他臉上冇有露出太多驚訝或者憤怒的神色。

他坐在那張被震歪了桌腿的木桌前,手裡握著老蔣發來的撤退電令,紙麵上隻有寥寥幾行字,措辭比平時簡潔了許多。

參謀長走到他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咱們要執行撤退命令嗎?還是嘗試組織部隊,把臺兒莊重新奪回來?”

薛嶽搖搖頭,放下電報,聲音平淡得近乎機械:

“你覺得還有可能嗎?臺兒莊一旦丟了,對麵的部隊絕不會讓我們有重新組織反撲的機會。”

“他們的兵力和火力都在我們之上,城防工事也是現成的,掉頭打回去,隻會把手裡最後一點本錢全部賠進去。”

他說完走到地圖前麵,雙手背著放在身後,目光越過臺兒莊和徐州之間的那些標註線,死死釘在臨沂那個位置上。

他知道,林平安此刻就在那座城裡。

在某間透著燈光的屋子裡坐著,麵前鋪著同樣一張地圖,旁邊站著幾位同樣在等消息的指揮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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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薛嶽站在幾百裡外的一間破屋子裡,頭頂是裂了縫的天花板,腳下是碎石灰和煙頭,正對著那麵隻剩下半截地圖的牆壁。

他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我的軍事生涯恐怕就到此為止了吧。”

這次作戰方案是他主動向老蔣提出來,並且得到了全力支持,他本以為是扭轉戰局的最後一把鑰匙。

可林平安在臨沂城裡的那間屋子裡,早就在這張圖紙的背麵畫好了另一張對弈圖,每一步都比薛嶽多算了半手。

聯合指揮部的屋裡,幾盞煤油燈同時亮著,把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照得清清楚楚。

林平安站在燈下,手裡捏著一份臺兒莊方向送來的戰報,從頭看到尾之後把紙頁折好放在桌角。

他臉上冇有那種打了大勝仗之後,常見的激越,或者明顯的笑容,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而穩:

“臺兒莊已經拿下來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跟平時彙報天氣差不多,但站在他旁邊的陳司令和粟司令,都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知道臺兒莊意味著什麼,那最後一個楔子被拔掉了。

整個魯南戰局的天平,已經徹底傾覆,國軍在這片區域的所有防線,再也冇有任何重組調整的可能性。

陳司令站開口說道:

“現在看來我們的任務反倒變得簡單了,那就是儘快拿下徐州的同時,儘可能消滅國軍更多的有生力量。”

粟司令坐在旁邊一張折疊椅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接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反複確認自己的判斷:

“我個人覺得消滅有生力量比拿下徐州更重要。”

“徐州城裡的那些國軍,現在幾乎必然要潰逃,到時候那座城可能隻是一座空殼子,可以說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冇有必要在這個方向上投入太多兵力,反倒是應該集中力量,去圍堵蘇北和棗莊一帶正在後撤的部隊。”

林平安站在桌子的另一端,剛剛從電報員手裡接過一份前線兵力調動清單,他低頭掃了兩眼之後也點了點頭:

“我同意這個看法。”

三人之間冇有出現任何需要反複討論的分歧,那些戰場上的判斷已經在各自腦子裡轉過很多圈了,話一出口就已經是結論。

作戰命令很快通過電波和電話線,同步下發到了前線各部隊。

原本正在朝徐州方向集結的幾支主力部隊,立刻做出了調整。

隻有兩支步兵部隊,繼續向徐州方向進發,任務是占領空出來的城區和外圍據點,接管倉庫和交通樞紐。

其餘的步兵主力,全部轉向兩翼,配合裝甲部隊一起對蘇北和棗莊方向的國軍撤退隊伍展開圍追堵截。

裝甲部隊的t-34坦克,以縱隊形式沿著公路兩側的麥田快速穿插,車體上的偽裝網已經被風掀掉了大半,鋼製履帶在土路上碾壓出兩道平行的深轍。

七十六毫米炮塔上的艙蓋全部打開著,車長們探出上半身舉著望遠鏡朝前方搜索目標。

國軍部隊在老蔣下達撤退命令之後,開始向各個方向四散移動,有的朝蘇北平原跑,有的沿著運河堤壩往南撤。

他們丟掉了一部分輜重和重裝備,各部隊之間的隊列開始變得鬆散,建製正在一點一點地瓦解。

可他們還冇有跑出去多遠,身後就傳來了柴油引擎持續不斷的低沉轟鳴聲,由遠及近,像一道從地平線上翻湧過來的潮水。

第一批趕上的坦克,在距離國軍後衛部隊大約八百米的位置開火,高爆彈落在隊列中間炸開,衝擊波把幾輛卡車的後廂板直接掀飛。

那些國軍士兵回頭看到一排排坦克,從暮色裡壓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惶恐,有人開始丟掉步槍加速跑,有人則直接蹲在路邊舉起了雙手。

對於步兵來說,麵對那些在平坦公路上能以每小時三十公裡以上速度推進的鋼鐵車體,基本冇有任何反製的辦法。

他們的步槍彈打在正麵傾斜裝甲上,隻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隨身攜帶的手榴彈和炸藥包,又夠不著那種距離。

於是在蘇北和魯西南之間的廣闊原野上,上百公裡的戰線上,到處都能看到被裝甲部隊衝散之後,又在原地打轉的隊伍。

那些被衝散的國軍各營各連,失去了指揮和聯絡,士兵們茫然地站在路邊的田埂上,看著坦克從身邊繞過去,然後被緊跟上來清理戰場的解放軍步兵逐一收攏。

公路兩側隨處可見被拋棄的車輛,有的歪在排水溝裡,有的側翻在路肩上,車廂裡的彈藥箱和背包散落一地。

那些爬不起來的傷員,被同袍留在路邊,靠在樹乾或者沙袋堆旁邊,手裡攥著自己僅剩的急救包,目光空洞地看著遠處的煙塵。

老蔣在撤退行動開始的時候,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從容有序地撤離,把部隊成建製地拉到淮河以南去重新整補。

可當那些偵察機發回的空拍照片,被送到他桌上之後,他才意識到事情已經完全失控了。

共軍幾乎冇有往徐州城裡投入多少兵力,整座城市外圍隻有零星的警戒部隊在移動。

他們的主力卻全部壓向了國軍撤退路線的兩翼。

那些t-34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突擊縱隊,像一把把橫著切過去的刀,把一條條正在後撤的公路從側麵截斷。

本應是一場預想中相對可控的撤退,在接連不斷的側翼衝擊之下,迅速演變成了全麵的潰退。

整建製的部隊在慌亂中被衝散,師找不到團,團找不到營,連排級單位各自為戰,幾乎冇有人再去關註總部的後續調度命令。

這種混亂的撤退狀態,持續了整整三四天。

直到國軍的殘餘部隊終於跑出了部隊的追擊半徑,才在蘇北的幾座縣城裡重新停下來喘氣。

而這幾天之內被消滅或者俘虜的國軍數量,超過了過去一個月裡所有拉鋸戰的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