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友軍有難,不動如山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指針正緩緩走向午夜。
夜風裹著硝煙從陣地那邊灌過來,塵土和火藥的味道混在一起,嗆得鼻腔發酸。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參謀說:“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們的指揮部。”
參謀冇有多問,立刻拿起話筒開始傳達命令,語速極快,字字清晰。
黑暗深處,那些坦克的發動機還在低低地響著,排氣管偶爾噴出一小股青煙。
炮長們坐在炮塔裡,手邊擱著已經裝填好的穿甲彈,隻等一聲令下。
針對邱清泉集團的總攻終於開始了。
首先是後方的炮群同時開火,榴彈炮和加農炮把夜空撕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炮彈落在國軍的外圍陣地上,炸開一片片橘紅色的光團,泥土和碎石掀得老高。
那些122毫米和152毫米的炮彈在塹壕之間反複耕犁,把胸牆一段段削平。
緊接著是坦克和裝甲車從三個方向同時啟動,發動機的轟鳴壓過了風聲。
作為這次攻擊的主要目標,邱清泉在指揮部裡能清晰地感受到火力的增強。
四麵八方的爆炸聲比剛才密集了許多,地麵的震動幾乎就冇有停過。
指揮部窗戶上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桌上的茶杯蓋在盤子裡輕輕跳動。
他聽到遠處傳來連續的機槍掃射聲,那是敵軍的車載重機槍在壓製塹壕出口。
邱清泉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他和對麵部隊之間的差距遠不止裝備那麼簡單。
也不僅僅是人數的問題,在兵力上他甚至還能占一些優勢。
可那種差距是理念上的,是根子裡的東西。
就像當年德軍用閃電戰擊潰波蘭騎兵時,後者還在用馬刀迎擊坦克。
你還在想著怎麼防守,人家已經在考慮如何快速切割和瓦解你的指揮係統。
你的軍官還在層層請示,人家的車長已經可以根據戰場態勢自行調整。
邱清泉站在地圖前麵,看著那些被紅筆圈起來的陣地逐個被突破。
他的指關節壓在桌沿上,按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參謀長快步從外麵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軍裝的前襟在門框上蹭了一道灰。
他連敬禮都來不及,直接開口說道:“報告軍座,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外圍冇有更多援兵過來,敵軍的攻擊反倒是越來越猛。”
“咱們在外圍已經無法支撐了,好幾個連的陣地都被徹底打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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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說著,手指急切地點在地圖上鄭州所在的區域。
“必須向北突圍,趁包圍圈還冇有完全合攏,這是唯一的生路。”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緊迫感,喉嚨有些發啞,像是一整天冇有喝水。
邱清泉的目光從地圖上緩緩抬起,眼神裡壓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恨恨地盯著地圖上漯河南部那片空白區域,那裡本該有胡宗南的部隊。
“胡長官竟然見死不救,竟然見死不救啊。”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拖著微微的顫抖。
那是他多年的老長官,他曾經信任過、追隨過的人。
冇想到在這種生死關頭,對方竟然冰冷到連一封回複的電報都不給。
邱清泉垂下目光,盯著地圖上那個已經無法改變的局勢看了好一會兒。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決然。
“命令部隊,向鄭州方向分散突圍。”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各部隊自行選擇路線,不必相互等待,能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這樣說完之後,伸手把桌上的地圖折了起來,塞進自己上衣口袋裡。
窗外的炮火還在繼續,爆炸的火光從門縫裡一閃一閃地透進來。
他的指揮部裡的電話響個不停,全是前線告急和催問撤退指令的。
他看了一眼那部不斷響著的電話,冇有伸手去接。
轉身朝著門口走去,靴底踩在水泥地麵上,腳步聲很穩,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
外麵的夜風迎麵撲來,裹著硝煙和沙土,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遠處的天際線被炮火映成了暗紅色,像一塊燒透了的鐵板邊緣。
他鑽進吉普車,關上車門,前擋風玻璃外麵是一條通往北方的土路。
司機踩下油門,吉普車顛簸著駛出指揮部所在的院子,彙入正在向北撤退的車流裡。
那些卡車和吉普車開著微弱的車燈,一輛接一輛地駛上公路。
炮火在他們身後持續炸響,不斷有新的彈坑出現在隊伍經過的路麵上。
邱清泉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那張折好的地圖,指腹按在折痕上,始終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的路麵,偶爾從後視鏡裡瞥一眼後方正在燃燒的陣地。
那些火光越來越遠,卻始終冇有熄滅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