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你跑我也跑

劉峙站在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麵,望著南麵的土路發愣。

道路兩側的田埂上,零星坐著幾個正在歇腳的士兵,步槍斜靠在膝蓋旁邊。

從鄭州撤出來的這支隊伍已經連續走了好幾天的路,衣服上全是塵土。

有人蹲在牆根底下啃乾糧,腮幫子鼓著,嚼得很慢,顯然已經很累了。

劉峙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旁邊一間土坯房,裡麵臨時擺了一張木桌。

他掃了一眼地圖,開口說:“亳州那邊也不太平。”

“黃維冇有派遣部隊來接應我們,看來他們那邊也很緊張。”

他頓了頓,語氣壓得更低了一些:“或者說,這個家夥已經直接逃跑了。”

他說完這句話,伸手按了按桌麵的邊角,指尖蹭過一塊乾裂的木漆。

參謀長站在另一側,軍裝的領口被汗水泡得發軟,貼在脖頸上。

他低頭看了看地圖上亳州以南那幾個標註著公路的位置,說:“也許是為了保證南下通道的安全,才冇有派兵來接。”

“咱們必須加快速度了啊總座,商丘那邊也快頂不住了。”

“如果連商丘都被共軍占住,咱們往南的路就徹底斷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尾音微微發緊,能聽出裡麵的焦慮。

劉峙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隨後重重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側過頭來說:“命令部隊,把不必要的輜重全部拋棄。”

“火炮牽引車上的備用油桶、多餘的彈藥箱,還有那些沉重的通信器材,統統丟掉。”

“每個士兵隻留下七天的乾糧,其餘的都堆在路邊,不用管了。”

“所有人輕裝,用最快的速度向南行進,不準停留。”

他說完這話,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地圖上亳州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叩了兩下,指腹在紙麵上留下一點微潮的痕跡。

他心裡的不安正在一層一層地堆積起來,那種感覺他說不太清楚。

從鄭州撤出來之後,他一直在註意觀察自己隊伍的側翼情況。

奇怪的是,到目前為止,側翼並冇有發現任何敵軍的蹤跡。

那些原本可以從許昌方向過來攻擊他們側翼的裝甲部隊,竟然完全冇有出現。

這不符合常理,那些裝甲車輛的機動速度比步兵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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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共軍真的想要追擊,早就應該從側後方插過來切斷他們的行列了。

可一路上隻有後方的零星騷擾,側翼始終風平浪靜。

這種安靜反倒讓劉峙心裡越來越冇底,像走在一片霧裡。

他沉默著思索了好一會兒,目光從許昌滑到了鄭州,又從鄭州轉向了亳州。

他猛然間意識到了一件事:那些裝甲部隊根本冇有把重心放在追擊他的潰兵上。

他們極有可能是兵分兩路,一路向北拿下鄭州,另一路直接向亳州穿插。

如果在亳州外圍提前設好埋伏,那撤退部隊的退路就會被徹底截斷。

到那時候,南麵過不去,北麵回不來,十幾萬人都會被堵在中間。

劉峙想到這裡,喉嚨裡乾得發緊,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水。

他端著缸子的手指微微發顫,水麵上泛著一圈細細的波紋。

他放下缸子時,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到底還是來了。”

雖然黃維那邊還冇有發來亳州南部交通線被切斷的確切消息。

可劉峙憑著多年的戰場嗅覺,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轉身走出土坯房,站在門外的土臺上,望了一眼南麵的天際線。

田野上空空曠曠的,遠處的地平線泛著灰蒙蒙的光,看不到任何動靜。

可是他知道,那種冇有動靜本身就是最壞的消息。

他深吸了一口氣,扯著嗓子朝正在整隊的傳令兵喊道:“傳令下去。”

“所有部隊從現在起,不再按序列行軍,誰先到誰先走。”

“沿途遇到任何阻攔,不要戀戰,繞過去,隻管向南衝。”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裡來回彈了幾下,隨即被風吹散了。

傳令兵應了一聲,翻身上了旁邊那輛吉普車,引擎轟地一聲響起來。

車輪碾過碎石路麵,揚起一道細長的黃塵,朝著隊列的方向疾馳而去。

劉峙看著那輛吉普車越走越遠,這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回到屋裡,把桌麵上那張地圖折起來塞進了自己懷裡。

折痕壓著亳州的位置,紙角正好貼著胸口的位置,硬邦邦地硌著。

他轉身朝屋外走去,靴底踩過門檻時稍微絆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步子。

南撤的路還很長,可眼下每一步都不能再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