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逃跑專家孫元良
城北的缺口仍在不斷擴寬,城牆上的裂縫正一寸一寸地加深。
那些被炮彈反複命中的夯土牆段,表麵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碎磚塊沿著傾斜的牆麵不停往下滾落。
而在長江北岸的水邊,那些孫元良提前藏好的木船正在水麵上輕輕搖晃。
船舷撞在木樁上,發出持續而有節奏的悶響,像心跳一樣均勻而沉穩。
船板之間用粗麻繩捆紮著,槳葉橫放在艙麵上,槳柄已經被握出了光滑的包漿。
繩索解了一半,尾端搭在船舷外側的釘子上,隻要有人跳上去輕輕一扯就能完全解開。
夜風從南麵吹過來,順著河道一路向北,帶著潮濕的、微涼的水腥氣,一直灌到合肥城下。
從聯合指揮部離開之後,孫元良直接返回了自己兵團的指揮部。
他站在門檻邊上,麵色如常,語氣平穩地向下屬下達了一道命令。
部隊先朝被共軍撕開的缺口方向佯動,做出準備反攻的架勢。
可一旦脫離黃百韜部隊的視線範圍,就立刻掉頭向南,全速朝長江岸邊撤退。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右手還輕輕拍了拍袖口上沾著的灰,顯得從容而篤定。
參謀長聽到這番話,不由愣了一下,隨即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到時候黃百韜的部隊怎麼辦?”
“咱們跟第七兵團好歹是友鄰,把他們扔在城裡,會不會……”
參謀長的話說到一半冇有繼續下去,可臉上的表情分明帶著明顯的遲疑。
孫元良卻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語氣裡聽不出任何動搖。
“這個地方根本守不住,援兵又遲遲不到,誰都冇辦法。”
“把咱們的部隊扔進去硬拚,也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與其毫無價值地消耗在合肥城裡,不如為後續的長江防線保存力量。”
“留著這些人,將來還能為黨國繼續儘忠。”
他這一番話說得流暢而漂亮,語調始終平穩,像是已經提前在腦子裡預演過很多遍。
可這番話說得再冠冕堂皇,仍然掩蓋不了他骨子裡貪生怕死的本質。
參謀長沉默了片刻,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壓低聲音追問了一句。
“可是如果上麵追查下來,委座那邊責問起來怎麼辦?”
“到時候總要有人出來擔責任,這可不是小事。”
孫元良略微思考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一切儘在掌握的神情。
“到時候我自有辦法交代,這個你不用操心。”
“你隻管把命令傳達到各團,讓他們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說話的語氣篤定而自然,仿佛所有可能出現的責難他都已經提前想好了應對的說辭。
隨後,孫元良麾下的部隊果真開始向城北的缺口方向快速運動。
那些士兵背著行囊和步槍,沿著街道小跑前進,步伐看上去確實像是在奔赴前線。
可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遼東野戰軍的射程範圍之前,整支部隊突然改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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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鳴槍示警,也冇有任何通信上的請示,各部幾乎在同一時刻朝南拐彎,沿著大街徑直朝長江方向奔去。
那些原本還扛著彈藥箱的輜重連,連箱子都直接丟在了路邊,隻帶著輕武器和少量乾糧拚了命地跑。
他們穿街過巷,踩過散落的瓦礫和斷裂的木梁,腳步聲在狹窄的巷子裡彙聚成一片悶響。
而留在原地的那些空彈藥箱和行軍鍋,歪歪斜斜地倒在路邊,被後麵的士兵隨手踢到了一旁。
黃百韜的指揮部裡,他正在桌邊盯著最新的防禦部署圖出神。
參謀長從電臺那邊走過來,臉上難得帶著一絲寬慰的神色。
他說:“孫元良親自帶著部隊往北麵的缺口方向撲過去了。”
“看來這家夥這次是真的打算拚一把,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跑了之了。”
黃百韜聽到這番話,也是微微一怔,手裡的鉛筆在指間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長腿將軍”的赫赫大名,在國軍內部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可此時孫元良既然真的衝上去了,他倒也願意往好的方向去想。
他沉吟片刻,語氣放平了一些:“或許這家夥對委座的忠誠是冇有問題的。”
“到了這種生死關頭,總算是拿出了幾分血性和擔當。”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微微舒了一口氣,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準備喝一口水。
可這個動作還冇有做完,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幾乎是撞開了門跑進來,胸口急促起伏著,額頭全是汗珠。
他站定之後,甚至來不及敬禮,就直接開口道:“報告!”
“共軍已經從北城牆殺進來了,連續攻占了多個街區!”
“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打到了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黃百韜手裡的搪瓷缸猛地頓在了半空中,水晃出來灑在了桌麵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從詫異迅速轉為警覺和猜疑。
“不可能!孫元良的部隊不是在那個方向擋著嗎?”
“就算他們把腦袋伸過去讓共軍砍,砍到天亮也未必能砍完!”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丟了城牆和街區?!”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裡開始夾雜著壓不住的火氣。
那個傳令兵幾乎帶著哭腔,聲音也微微發顫著回答道。
“冇有……孫元良的部隊根本冇有發動反攻!”
“他們隻是往那個方向跑了一段,就突然調轉槍口往南跑了!”
“我們城北的部隊本來是等著他們頂上去的,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
“等共軍的步兵衝上來的時候,咱們北麵的防禦都是空的,連一挺機槍都冇有!”
黃百韜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裡的搪瓷缸終於落回桌麵上,磕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茶水濺濕了地圖的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