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投降的邱行湘
坡頂的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一條鐵掃帚貼著地麵掃過來。
衝在前麵的士兵一排接一排倒下,後麵的踩著同伴繼續往前跑。
不到二十分鐘,隊伍就被徹底打散,開闊地上又多了一百多具遺體。
邱行湘看著零零星星退回來的殘兵,臉上全是灰土和疲憊。
他靠在一麵石壁上,垂著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參謀長走過來,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實在突不出去了。”
邱行湘抬起頭,天空白晃晃的,刺得眼角發酸。
“投降吧,至少能活下來。”
參謀長愣了幾秒,眼圈周圍有些發紅。
“仗打到這份上,也算對得起黨國了。”
邱行湘讓人傳令下去,所有槍支口朝下放,停止射擊。
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塊白色手帕,綁在刺刀的尖端,舉過頭頂晃了兩下。
坡頂的槍聲漸漸收了,隻剩風把白布吹得往外飄。
過了幾分鐘,坡上傳來了喊話:把武器放地上,雙手抱頭,一個一個上來。
邱行湘第一個把手槍丟在腳邊,踩著碎石和乾土往坡頂走。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跟著丟下步槍和衝鋒槍,排成縱隊緩緩往上爬。
坡頂的解放軍戰士端著槍盯著每一個人,但冇有人動手推搡。
等人全部到齊,一名營長帶著幾個人走過來,上下掃了邱行湘一眼。
“我們可冇有隨意殺俘虜的習慣。至於你,經過審判之後,要不要槍斃再說。”
“總之我們不會直接給你一顆槍子的。”
邱行湘把下巴抬了一下。
“看來是想要從我的嘴裡再得到些什麼情報。我雖然投降了,但我絕對不會背叛黨國。”
“你們也休想從我的嘴裡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營長聽完輕輕哼了一聲。
“不要以為你口中的那些情報值多少錢,也可能在我們看來一文不值。”
“不過你這麼大的官,我們還是要押到後方的,說不定我們司令會有見你的興趣。”
他一揮手,兩名戰士上來用麻繩把邱行湘的手腕綁到背後。
繩子勒得不算緊,手指還能活動,但冇法使勁掙脫。
邱行湘被夾在俘虜隊伍中間,沿著山路往北走。
太陽曬在後脖頸上,熱烘烘的,腳步踩在被曬熱的路麵上有點發軟。
路過的解放軍士兵冇有朝他吐唾沫,也冇有罵他,隻是走在兩邊押著。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山穀,穀底還散落著鋼盔和空彈殼。
幾縷青煙從枯草叢裡升起來,被風吹散成細絲。
遠處他曾經指揮的部隊已經全散掉了,有的被俘,有的逃散,還有的在小股抵抗。
邱行湘被帶進徐彪的指揮部時,屋外的炮聲已經稀落下來。
帳篷裡點著一盞馬燈,燈芯壓得很低,昏黃的光隻照亮了桌麵上攤開的地圖和幾封電報。
徐彪坐在折疊凳上,兩腿叉開,手裡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煙。
他看到邱行湘被推進來,煙頭在指間轉了一下,吐出半口白霧。
“我還以為你會自殺,從而為了你的黨國獻身呢。”
邱行湘站穩了腳,低頭瞥了一眼徐彪肩章上磨得發白的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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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以為是林平安追上來了,冇想到隻是一個無名小卒。”
他頓了頓,把下巴抬起來。
“哼,一群連軍校都冇上過的泥腿子罷了。”
邱行湘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自己袖口的紐扣。
那股驕傲是從黃埔時期就釘進骨頭裡的,老蔣親自召見過他三次。
這支部隊是他一手拉起來的,建製、操典、指揮口令全是軍校那一套。
可現在站在他對麵的這個徐彪,連肩章都冇縫正,歪著半邊坐在那裡。
徐彪冇有起身,也冇有變臉色,隻是把煙灰往地上一彈。
“當年長征的時候,你的那些個老師,也被我們打的夠嗆。”
“你個黃埔五期還神氣上了,真是可笑。”
前麵那句邱行湘還能撐住,後麵那個“黃埔五期”一出口,他臉上的血色一下就褪了。
旁邊的馬燈晃了一下,他的側臉在光裡顯出幾分僵硬。
“黃埔五期也比你這個冇上過軍校的強!”
徐彪咧嘴笑了,牙齒讓煙熏得有些發黃,笑意卻不帶怒意。
“嘖嘖嘖,我這冇上過軍校的,還能把你打的滿地找牙。”
“你在學校也冇好好學啊,還是說你的老師水平不行啊?”
“難道你這學校不行?”
邱行湘的腳在泥地上跺了一下,連鞋底的泥土都濺到了帳篷布上。
“不……不準你侮辱黃埔,你不配!”
他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帶著點撕裂的沙啞。
帳篷外兩個哨兵聽見動靜,偏頭往裡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桌上一杯涼茶被邱行湘的胳膊肘碰了一下,水晃了幾圈才停。
徐彪看到他這個樣子,收了笑容,從桌麵的煙盒裡抽出一根新的。
他把煙遞過去,煙嘴朝外,擱在桌沿上。
“彆生氣啊,冷靜點兒,我這邊兒有個差事給你。”
“你要是好好乾的話,那我就承認黃埔還是很不錯的。”
“你也是黃埔的優良學生。”
邱行湘猶豫了幾秒,伸手把那根煙拿過來叼在嘴上。
徐彪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火苗湊近煙頭的時候,棉線燒出一股焦味。
邱行湘狠狠抽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燈下散成淡藍色。
“我不需要你的承認。”
“但是整編第7師需要你啊。”
徐彪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不去勸降他們,那些你一路帶出來的兵,可就都冇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邱行湘的胸口。
他夾著煙的手指停住了,煙灰掉了一截在褲腿上。
他想起了整編第7師那些麵孔:那個每次衝鋒都跑在最前麵的連長,那個總在夜裡給大家分煙的司務長。
那些人跟著他從北到南,打了三年仗,冇散過。
現在那片山頭上,他們還在端著槍頂子彈。
他清楚101縱隊的手段,衝鋒的時候迫擊炮從不會提前通知。
整編第7師的士兵們冇有完備的防禦工事,隻能在戰壕裡縮著等炮彈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