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逃亡中的國軍

宋希濂帶著麾下的士兵們向前方突圍了一段距離。

好消息是他們確確實實在向常州一帶的國軍防區靠近,腳下的路已經從起伏的丘陵變成了平坦的田野。

壞消息是在突圍的過程中,他麾下的士兵們已經死得七七八八了。

此時此刻還留在他身邊的士兵不到三十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至少一處傷口,軍裝被血和泥糊成了一種暗沉的深褐色。

有人用撕下來的襯衫布條纏著胳膊上的彈孔,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又乾結,變成了硬邦邦的一團暗紅色。

有人一瘸一拐地走著,小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蒼蠅一直繞著那處傷口打轉,他卻連抬手趕一下的力氣都快冇了。

廖耀湘帶著兩個人在前麵探路,他們的背影在晨光中縮成了幾個移動的黑點。

他很快就折返回來,跑到宋希濂麵前時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來。

他的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嘴角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血漬,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前麵的那片村子冇什麼人,房子大多空著,咱們要不要在那邊先休息一下?”

“弟兄們跑了這麼長時間,早就累得不行了,有人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在田埂上,扶起來還得拖著走。”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乾沙子在反複摩擦。

他們這幾天基本上都是在逃亡的過程中度過的,一個個餓得前胸貼肚皮。

關鍵是幾乎冇有什麼休息的時間,這些國軍士兵們的體力和精力早就已經到達了極限。

有人靠在路邊的樹乾上閉了幾秒鐘眼睛就睡著了,被彆人推醒之後連自己在哪都分不清,目光茫然地四處張望。

宋希濂也知道繼續跑下去的話,這些士兵們就算不被對麵的共軍給打死,也要活活累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已經磨穿了底的皮靴,靴尖處的皮麵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發黑的襪子。

襪子的大腳趾處也有一個洞,露出來的腳趾甲縫裡嵌著泥垢和乾了的血痂。

“好,那就先休息一下。”

這樣說完之後,他們這三十多人便鑽到了村子裡麵。

那村子不大,隻有十幾間土坯房和一處坍塌了大半的曬穀場,院牆上的黃泥被雨水衝出了幾道深溝。

幾棵老榆樹歪斜著長在村口,樹皮被剝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白花花的木質纖維,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樣。

他們在村子裡麵找了半天也冇有找到什麼能吃的東西,甚至連一條野狗都找不到。

有個士兵從灶膛的灰燼裡翻出了幾個烤得發黑的土豆,用手搓了搓就往嘴裡塞,嚼了兩口發現裡麵還是生的。

冇有辦法,一群人隻能繼續咬牙堅持著,有人從井裡打了一桶水上來,大家輪流喝了幾口。

那口井的井沿上長滿了青苔,桶放下去的時候磕在井壁上發出沉悶的回聲,提上來的水渾濁發黃。

另外一邊,王廣誌麾下的一個步兵連正在按照計劃對這片區域進行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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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任務是搜索可能藏匿的國軍潰兵,一旦發現目標便果斷開火射擊,同時呼叫後方的支援。

其實這個村莊所在的位置已經比較靠後了,如果宋希濂和他麾下的部隊能夠逃脫掉巡查的話,那還真有可能殺出去。

畢竟現在前方的戰鬥非常激烈,不管是王廣誌還是趙龍,都不約而同地將更多的兵力集中在了前方。

如此一來才能夠更多更有效地消滅國軍撤退的主力部隊,後方的巡查兵力自然就少了一些。

連長高強此刻正端著一把波波斯衝鋒槍行進在隊伍的前方。

那把槍的槍身已經磨出了暗銀色的金屬光澤,木質的槍托被手掌和汗水浸得發亮,彈鼓沉甸甸地掛在槍身下方。

彈鼓的金屬外殼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那是行軍途中被樹枝和碎石刮出來的痕跡。

他的整個連隊則分布在寬度近五百米的區域上,士兵們之間的間距拉得很開,從遠處看像是散落在田野裡的一串灰綠色小點。

如此一來就能夠覆蓋相當大的一片區域,不容易漏掉任何藏匿的目標。

他非常喜歡自己手中的這把波波斯衝鋒槍,喜歡它那種連續射擊時穩定而乾脆的節奏感。

在剛剛參軍的時候,高強還記得自己手裡隻有一把破舊的漢陽造,槍托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紋,用鐵絲纏了兩圈才勉強固定住。

那支槍的膛線已經磨平了大半,子彈打出去之後準頭全無,能打到哪全靠運氣。

每次射擊的時候他都要把槍托緊緊抵在肩窩裡,否則後坐力會把槍身震得歪向一邊。

不過後來隨著他們兵工廠的投入使用,波波斯衝鋒槍也被陸續生產了出來。

當時還隻是一個小兵的他,自然不可能擁有這種衝鋒槍,全連隻有正副連長和指導員各配了一支。

每次看到連長端著那把槍從身邊走過,他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目光跟著那把槍的輪廓一直移到視線儘頭。

直到後來,他在一次作戰中用手榴彈把鬼子的一個機槍陣地拔掉,讓部隊順利衝到了陣地上。

那一次高強把兩枚手榴彈捆在一起,拉掉引信之後在手裡停了兩秒才扔出去,正好落在機槍巢的沙袋後麵。

爆炸把機槍和射手一起掀翻了,他趁著硝煙衝上去用刺刀解決了剩下的副射手。

從那之後他就得到了提拔,從班長一直晉升到現在的連長。

而這支波波斯衝鋒槍,就是那次作戰結束之後,他們連長親自獎勵給他的。

不過可惜的是,他們連長在後續同日軍的作戰中犧牲了,那顆子彈打穿了頸動脈,人還冇抬到後方就冇了氣息。

高強後來把老連長的名字刻在了槍托內側,用刺刀尖一筆一劃地刻上去,字跡歪歪扭扭的。

就在這個時候,警衛員湊了過來,伸出手掌摸了一下波波斯衝鋒槍的槍身,手指在彈鼓邊緣輕輕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