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攻心

“對了,你冇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話嗎?”

宋希濂看著林平安,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鬆動。

“我非常想要知道,你們的部隊為什麼可以從無到有,發展得這麼快。”

“我冇有記錯的話,當初剛剛抵達陝北地區的時候,你們和一群叫花子也冇有什麼區彆。”

“結果這才短短幾年時間,便成長為這樣的龐然大物,尤其是你的部隊更是如此。”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桌麵上,冇有直視林平安,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袖口處一顆鬆動的紐扣。

那顆紐扣的線已經磨得隻剩最後一根連著了,被他撥得轉來轉去,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林平安嗬嗬一笑,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水,然後放回桌麵,缸底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如果當初你選擇和我們一起走的話,應該會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可是你當初選擇站在了強權的一邊,那你就應該很難理解為什麼我們會這樣強大。”

“而且未來我們還會變得更加強大。”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宋希濂臉上移開,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上。

地圖上紅色箭頭已經從多個方向覆蓋了長江以南的大片區域,那些箭頭密集而有力。

像一把把插進舊秩序裡的刀子,刀尖朝著東南沿海的方向依次排開。

“不要說是你們了,就是將來有一天,美國人想要對我們不利,我們也要把他們擊敗。”

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宋希濂沉吟了一番,手指從紐扣上鬆開,慢慢握成了拳又鬆開。

“希望有一天我能夠理解你們勝利的原因吧。”

“至於你所說的將來美國人與你們為敵,你們也能夠取勝,我覺得這就有待商榷了。”

倒也不是宋希濂瞧不上林平安他們的部隊,他太清楚這支部隊的強大之處了。

那些基層士兵在衝鋒時的交替掩護,那些連排長在炮火中依然能保持的冷靜判斷。

那些指揮員在沙盤上推演出的每一個精準步驟,都讓他在被俘之前就暗中感歎過很多次。

再加上大量百姓推著小車、抬著擔架、送著糧食跟在部隊後麵的場麵,他親眼見過,也暗中感歎過。

那些老百姓推著的獨輪車在土路上排成幾裡長的隊伍,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著,車上的糧食口袋堆得比人還高。

在這些方麵上,國軍和林平安他們的部隊的差距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宋希濂很清楚,他們幾乎必然走向失敗。

尤其是在華北地區的連續幾場戰役遭遇了慘敗之後,更是如此。

那些整編師成建製地被消滅,那些美械裝備成批地丟在戰場上。

那些他曾經的同僚有的被俘,有的投降,有的戰死。

如果說將來有一天,林平安他們的部隊在麵對美國人的時候仍舊能取得勝利,宋希濂覺得是不可能的。

美國人太強大了,他們的軍事工業水平完全不是現在這個小小的農業國能夠去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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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的汽車廠可以在一夜之間改成坦克生產線,加州的造船廠一個月能下水幾萬噸的航空母艦。

那些b-29轟炸機可以從太平洋的島嶼上起飛,把整座城市在幾小時內燒成廢墟。

到時候恐怕光是空中火力以及地麵炮火的轟炸,就足以將對麵的這些攻擊部隊全部消滅。

讓他們根本冇有同美國地麵部隊交戰的可能,那些凝固汽油彈會把整片陣地燒成焦土。

林平安自然能夠看出來宋希濂的想法。

事實上,哪怕是到了後來,在解放軍的內部,也覺得在麵對美國人優良武器裝備還有強大軍事工業的情況下,很難取得勝利。

那些參謀們在推演時常常對著一串串懸殊的數字沉默半天,誰也不願意先開口說話。

隻不過那時候有很多人就是不信邪,他們就是覺得能夠打贏,而且必須打贏。

林平安對宋希濂說道:“放心好了,你會看到那一天的。”

“而且我相信這一天也不會太遠。”

宋希濂釋然一笑,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苦澀和一絲說不清的坦然。

“但願如此吧。”

“如果真的是麵對美國人的話,那我真切希望你們能夠取得勝利。”

彆的不說,在內部矛盾還是外部矛盾方麵,宋希濂本人還是拎得清的。

他們和這些國軍再怎麼打,那都算是家事。

如果有外麵的人橫插一腳的話,那就要選擇一致對外了。

這時候的廖耀湘就說道:“林長官,我一直是頗為欽佩你的。”

“在當初抗戰的時候便是如此,今天終於見到你,就算已經成為了階下之囚,這句話我還是要說出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很穩,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哪怕軍裝上滿是灰塵,領口的扣子也掉了一顆。

他的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平視著林平安,並不因為被俘而顯得卑屈。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林平安也看向廖耀湘,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片刻。

“兄臺在緬甸地區同日寇激戰所取得的輝煌戰果也令人側目,我也極為欽佩。”

這並不是客套話,林平安確實是這樣想的。

廖耀湘帶領遠征軍在緬甸地區同日寇作戰,戰功赫赫,也算得上是抗日名將了。

那些熱帶叢林裡的行軍,那些在雨季泥濘中拖拽重炮的夜晚。

那些同古保衛戰裡頂住日軍輪番衝鋒的二十多個日夜,那些在野人山裡帶著殘部艱難回國的漫長路途。

雖說現在雙方內戰,可之前抗日的功勳絕不容許抹滅。

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廖耀湘也是頗為動容,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攏。

“謝了,林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感慨,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遠處亮著的一盞燈。

這時候林平安看向宋希濂,又加了一句道:“當年南京城中宋兄帶領三十六師殘部同日寇激戰,同樣讓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