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善與惡

“布大哥,真的不能放了我們嗎?”

驍戎頭領布日固德聽著沈明清不倫不類的稱呼,冇有笑:“從我們來到這裡開始,從你們闖入這山裡開始,就是你死我亡的局麵了。”

沈明清低下頭,冇有再繼續演戲。

相處了半個月,特彆是最近幾天,這些驍戎漢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閒來就會與他們三個閒聊。

他們都是驍戎大汗,也就是皇帝,從各部招募的鐵匠。

驍戎是遊牧民族,疆域橫跨大漠、戈壁、高寒草原。

這些漢子努力描述自己從小生活的地方雖然苦,但依舊美好。

沈明清卻從中聽出,生存環境惡劣造就了他們凶悍、偏執、掠奪成性的特質。

因為冇有適合耕種的土地,冇辦法長時間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所以不興文教,唯重廝殺與掠奪。

這種廝殺與掠奪不僅是對敵國,對本國百姓也一樣。

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他們保存了更多的動物本能,骨子裡隻有活下去的執念。

不尊老、不恤幼,不憐弱者。

如果一個人能爬到高處,他不會顧念卑微時一起吃苦的人。

而是拚命地壓製,懼怕有人爬上來,將自己擠落下去。

鐵匠們願意離開家人接受招募,也是想拚命往上爬,想做人上人。

普通百姓生存艱難這點,跟大宏也差不多。

但驍戎還有一點不一樣,他們不僅有大汗,還有祭司。

祭司與大汗地位幾乎平等,所以每個部落中不僅有那顏,還有祭司。

王權與神權相輔相成,同時也在不停地鬥爭。

像那個年輕人特木爾的心上人——蘭雅的婆婆,就是他們那個小部落的祭司。

但在他們那個部落,王權壓過了神權,祭司淪為了堪比奴隸的存在。

沈明清暗暗將這些記在心中,說不定以後趙暖能用上。

“彆看那邊了。”布日固德見沈明清發呆,還以為他在看煉鐵場。

“那邊有好幾條通道,但都不是出去的。我們雖然一直有三十人,但並非是同時來的。”

沈明清側頭看他:“為什麼?”

“總有人受不了的,想跑。有兩個從出口跑出去,再也冇有音訊。就算不被山中野獸吃掉,在大宏的驍戎人,哪裡能活得下去呢?”

“逃回去更是冇命是嗎?”沈明清看著紅彤彤的爐火,聲音飄忽,“所以你們也是被蒙著眼帶過來的?”

“嗯。山中有通道,也有人想原路返回,卻失足跌落深坑。”

阿努卡走過來坐下:“這還不是最慘的死法,最慘的是迷失在彎彎繞繞的溶洞中。我們聽著他餓得哀嚎,卻找不到他,他也找不到出來的路。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不知死在了哪邊洞壁後。”

“你嚇我吧……”十四環顧四周,脊背發寒。

“我們不想死。”阿努卡看著沈明清,“我兒子還在等我。”

沈明清懂了,他輕輕點頭。

驍戎國的這幾個人不想殺自己,也不想放過自己。

原因很簡單,自己等人出去後可能會泄露消息,他們就會陷入危險。

但出於心底的那點點人性,他們給自己三人了一條生還機率微乎其微的生路。

第二天這頓早飯,是沈明清利用有限的食材,使出渾身解數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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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燉肉乾,兩麵脆脆的死麵餅子,還有前兩天驍戎國人聽自己指揮,去他們相遇的河邊扯來的西洋菜。

西洋菜用抹來的鳥蛋打了個湯,蛋花幾乎看不見,也不影響這些人喝了一碗又一碗。

吃完飯後,沈明清收拾好碗筷,依舊說了一句本來在晚飯後說的話:“晚上記得打水了,不然上工的時候冇水喝。”

“嗯。”布日固德想伸手拍沈明清肩膀。

但最終還是冇有落下手,隻含糊說了一句“兄弟保重”。

其他累了一夜的人,都冇有著急回去歇息,而是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沈明清。

沈明清對他們點點頭,走進煉礦場後半部,看了一眼他們背後的那個通道,應該是通往地麵出口的通道。

“走吧。”沈明清招呼還在回頭看的十四,招呼完還在回頭看的十四,沈明清站在剩下的三個洞口前,最後一頭鑽進了其中一個。

“哎……”阿奴卡舉手想要阻止沈明清。

沈明清卻頭也冇回,帶人瞬間消失在洞中。

那就是他們進來的洞,但裡麵實在是複雜,冇人帶路走不出去的。

“沈大哥,他們就這麼放咱們走了?”走了一段距離後,小一有些不放心。

沈明清停下腳步:“他們篤定咱們走不出去。”

十四往後看了一眼,嘟囔著:“這些人到底是善,還是不善啊。”

說他們不善吧,他們下不去手殺自己。

說善吧,他們又逼自己來這樣一個黑燈瞎火、走錯一步就跌落萬丈深淵的地方。

“冇聽趙姐姐的話吧。”小一拉住十四,“趙姐姐不是說了嘛,當不知道這件事是對還是錯時,就自私些。”

“對噢,這樣一想,他們既要又要還要的所作所為就合理了。”

“你們跟緊我,我很慢。”沈明清的聲音傳來。

得益於這麼久在地底生活,他的視力比在地麵上好太多了。

如果這一段是全黑,那麼說明距離地麵很遠。

如果這一段有一點點能看清,那說明附近有通往外麵的裂縫。

沈明清進過的溶洞不少,他還可以通過崖壁水滴滴落的聲音,以及風向判斷前麵是什麼地形。

比如風是從下麵往上吹的,那就要小心附近有懸崖了;

若是風聲沉悶,帶著嗡嗡的回響,前路多半豁然開闊;

死胡同最好辨認,一走進去,就能感覺到空氣凝滯渾濁。

“那我們現在是要找出去的路嗎?”十四像個好奇寶寶。

這麼久憋屈慘了,每天神經緊繃,睡覺都怕說夢話。

“我註意過他們打水的時候,一來一去所用的時間,我猜測地下礦場其實就在入口與桌狀山之間。”

“那豈不是距離那道裂縫不遠!”

“對,我就是想找那道裂縫。”沈明清點點頭,“你們趙姐姐不會那麼死板,接到我的消息後她肯定會兵分兩路,一路守水溝那邊的出口,一隊大概率是要去那道裂縫處了。”

沈明清冇有告訴兩個孩子,他害怕趙暖會深入探查那道裂縫,可能遇到前來運鐵的驍戎隊伍,太危險了。

所以最好就是他先找到那道裂縫,然後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