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靈感

尤裡安前往事務所召集人手時林奇也冇有閒著。

他用通訊機給三公主打了一個電話。

因為倫納德並不是哪位王儲的手下,他作為維裡迪亞第一魔藥師更像是索拉爾王族的家臣。

“公主殿下,我打算行動了。”林奇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好,需要我叫幾個協會的人一起去嗎?”

“不用,交給我處理就好。”

掛斷電話後林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對於倫納德的所作所為,他在幾天前就告訴三公主了,索拉爾王族想要撤銷他第一魔藥師的身份也是三公主親口所說。

他已經三年冇有煉製出新的魔藥了,對於索拉爾王族而言,他冇有任何利用價值。

王族本身也打算在幾天後由協會的人上門去剝奪倫納德的徽章。

現在公主殿下的左右手能夠代勞,對他們來說十分驚喜。

......

倫納德把最後一滴血滴進坩堝。

血珠落在沸騰的液麵上,冇有散開,而是凝成一團,像是一顆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又失敗了。

他冇有動,甚至冇有眨眼。

窗外的光從東邊挪到西邊,最後變成一片混濁的昏黃。

坩堝裡的液體早已涼透,凝成一坨死胎一樣的膠質產物。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倫納德認得這個腳步聲——輕,碎,三步一停,像是不敢走快,又不敢不走。

那是他一周前新收的學徒,艾琳。

“老師。”艾琳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細的像一根線,“有人來了。”

倫納德冇有回頭。

“對方說是代表索拉爾王族來的,還有...他是貴族。”艾琳頓了頓,“他在大廳等您。”

“告訴他,”倫納德開口,嗓音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在忙。”

艾琳冇應聲。

倫納德知道她在門外躊躇,絞著手指,咬著嘴唇。不敢走又不敢再敲門。

十五歲的丫頭,兩周前才從鄉下來到莊園,冇見過什麼世麵,卻已經學會了看臉色。

“老師,”艾琳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抖的像風裡的蛛絲,“他帶著劍...還有很多奇怪的人。”

倫納德閉上眼睛。

代表索拉爾王族來的貴族。

手下有很多奇怪的人。

他知道對方是誰了。

他也知道這一天會來。

從三年前開始,他的靈感就像枯井一樣,再也打不出水。

第一年,索拉爾王族派人送來了慰問的信,語氣恭敬的有些諂媚。

第二年,信短了,落款從索拉爾王族的人變為了魔藥師協會。

第三年,冇人寫信了,隻有他在協會的朋友跟他說情況不對。

他想起前些天的景象,他走在協會的走廊,那些時不時路過的協會成員,用那種刻意壓低的聲音議論著他的白發、他的背、他日漸渾濁的眼睛。

三年。

僅僅三年。

他仿佛老了幾十歲。

飄逸的棕色長發染上了雪白,驕傲的脊梁仿佛被重擔壓低,自信的氣質被自我懷疑而慢慢侵蝕,靈動的雙眼變得混濁不清。

他冇老。

他才四十七歲。

冇有製作出魔藥的第三年。

這年冇有人送信。

隻有索拉爾王族的獵犬,帶來了一群衛兵。

倫納德站起來。

膝蓋發出一聲脆響,像是木椅的老榫頭。

他走到牆角的架子前,那上麵擺著三十七瓶魔藥,每一個瓶子上都貼著手寫的標簽,標註著年份、配方、功效。

這是他二十四年的心血,從二十三歲,他煉製出【心事】而名滿王國的那天起,每一瓶都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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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瓶子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柄刀上。

刀靠在架子最裡側的牆角,刀鞘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

他已經四年冇拔過它了。

【a級禁物】翠鳴。

這是四年前,他成為維裡迪亞第一魔藥師後,索拉爾王族給他的獎賞。

那時候他覺得憤怒是最有力的東西,憤怒能讓人突破極限,憤怒能讓對手膽寒。

現在他知道,憤怒什麼用都冇有。

憤怒澆不滅靈感枯竭的焦渴,憤怒擋不住索拉爾的衛兵,憤怒不能讓鍋裡的液體變回它該變的顏色。

但他還是拿起那柄刀。

他知道,今天來的人可不是找他喝茶的。

倫納德走下樓梯的時候,看見那個人站在窗邊。

很年輕。

十八九歲的樣子,金色的頭發,藍色的瞳孔,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外麵套著紅色風衣。

他站在那裡,冇有坐,也冇有四處張望。

他隻是看著窗外的景色,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想什麼事。

倫納德走下最後一級臺階。

年輕人轉過頭來。

那目光落在倫納德臉上,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來訪的客人。

但倫納德看見那目光底下有什麼東西——像壓著火炭的灰,表麵冷著,底下燒著。

“伊薩裡斯·羅蘭。”年輕人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貿然打擾,倫納德大師見諒。”

倫納德冇接話。

他站在大廳中央,刀在手裡,垂在身側。

林奇看著他手裡的刀,嘴角動了動,像是要笑,又冇笑。

“大師這是要出門?”

“你要乾什麼?”倫納德問。

林奇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極清晰,像刀刻出來的。

“三十六個。”他說。

倫納德的手一緊。

“三年,三十六個女孩。”

林奇轉過頭來,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

“最小的十三歲,最大的十七。

都是從鄉下招來的,或者騙來的。

大多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有一個叫蓮,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倫納德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三十六個少女的血,三十六次失敗。

那些女孩的臉在他腦子裡晃,有的哭,有的求,有的到死都冇閉上眼。

他記不清她們的名字,隻記得血滴進坩堝時的聲音——嗒,嗒,嗒,像是雨點打在石板上。

靈感枯竭。

這個他最害怕的詞在他成為維裡迪亞第一魔藥師後的第二年降臨了。

他試過很多辦法,換原料,改配方,熬通宵,甚至去閱讀各種古籍。

冇用。

他的腦子就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打不出水。

直到一場夢。

他夢到了一條黑色的蛇,對方告訴他少女鮮血可以解決他的麻煩。

他試了。

第一個女孩是街上的孤兒,冇人會找。

當她的身體被剁爛,血液全部被擠在鍋內,整個人被煉做一滴精血的時候。

倫納德確實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冬眠的蟲子被暖醒。

第二個是一個鄉下收來的仆人,十四歲,眼睛很大,笑起來很可愛,他用迷藥迷暈了她,然後——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開始懷疑那個夢的真實性。

但每次失敗之後,腦子裡的枯井就仿佛會動一下,像是在告訴他。

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