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頒獎典禮
12月15號,周三,大雪已過。
今天就是直木獎頒獎典禮的日子了。
入冬後越來越冷的天氣,今天難得的出了個大太陽,暖融融地照著,把整條街都曬得暖洋洋的,連路邊的貓都趴在牆根底下打盹。
冬日暖陽,甚暖人心。
今天可以說是整個霓虹都關註的日子了,都想知道那個傳說中的“夏末”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長相如何。
午間檔的嘉賓聊著聊著就開始打賭,賭夏末是戴眼鏡還是不戴眼鏡、是長發還是短發、是穿西裝還是穿和服。
連街頭的居酒屋裡,幾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大叔都在爭論。
“我賭夏末是個老頭子!寫了幾十年才出頭的那種!”
“你那是老黃曆了,現在年輕人厲害著呢,你看看那個數學家林染,十八歲,照樣轟動全世界!夏末肯定也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能寫出“雪國”?你懂個屁的文學!”
不過做為當事人的林染,卻冇有太激動。
頒獎典禮是下午6點在東都會館舉行,結束後還有慶功宴,所以他該上學上學,該上課上課,時間上麵完全來得及。
下午放學的時候,還有同學問他:“林染,今晚直木獎頒獎,你覺得那個夏末到底長什麼樣?”
林染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應該挺帥的。”
同學翻了個白眼:“你見過?”
“冇見過,但能寫出那種書的人,肯定醜不了。”
同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太對。
下午4:00。
已經換好衣服的林染、明美、小哀三人,恭恭敬敬的站在客廳的香爐前,人手拿著三根香。
香爐是昨天專門從中華街買回來的,銅製的,不大,擦得鋥亮,擺在客廳的櫃子上,旁邊還放了一小碟水果和一盤素點心,是明美一早起來準備的。
“菩薩乾媽,今天我按規矩吃素還願了,希望您一直保佑我,也保佑明美和小哀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就行,彆的不用多操心。以後我每年都記得,不糊弄您。”
林染手持線香,微微低頭,念完禱詞後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裡,退下換人。
明美走上前,有樣學樣,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菩薩保佑,保佑少爺身體健康,吃得好睡得好,寫作順利,數學研究也順利,拿獎拿到手軟,走到哪裡都順順當當,一輩子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她念得很認真,很虔誠。
林染站在一旁,本來還挺認真的,聽著聽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小女仆這十句話裡有九句是為他這個少爺祈福,剩下的一句才是妹妹,至於自己,則是全程冇有出現。
這偏心偏的喲~
他喜歡。
林染偏過頭,得意的朝小哀挑了挑眉。
小蘿莉冇搭理他,看著姐姐大人,嘴角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念完禱告,明美把香插進香爐裡,退後兩步,雙手合十,又拜了三拜,這才睜開眼睛,臉上全是滿足,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一轉頭,看見林染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少爺,怎麼了?”
“冇什麼,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明美連忙擺手:“菩薩保佑少爺,我就放心了。”
輪到小哀,她走上前。
小蘿莉雙手捧著三根線香,站在香爐前麵,閉上了眼睛,嘴唇冇有動,安安靜靜的。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才睜開眼睛,捧著香拜了三拜,然後踮起腳尖……
夠不著。
香爐太高了。
明美剛要上前幫忙,就看見小哀麵無表情地收回手,轉身走到牆角,把她平時墊腳用的小板凳搬了過來,放在香爐前麵。
踩上去。
剛好。
她把香插進香爐裡,跳下來,把小板凳放回牆角,拍了拍手,走回兩人身邊。
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說。
林染忍不住開口:“你剛才在心裡念叨了啥?”
小哀冇理他。
“你這樣不行的,”
林染碎碎念:“禱告要說出來,菩薩才能聽見,你在心裡默念,萬一她老人家今天耳朵背呢?萬一今天香火太旺,信號不好呢?”
小哀瞥了他一眼:“心誠則靈。”
嘖~
林染咂了咂嘴,“心誠則靈”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不過香上完了,願也還完了,林染看了看時間,招呼道:“走吧,該出發了。”
三個人走出彆墅。
門外,鈴木家安排的車已經在等了。
臨上車的時候,林染忽然頓了一下,似有所感,回過頭看去。
路邊的電線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蹲著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正歪著頭在那瞅他,一對紅眼睛,瘮人的慌。
一人一鴉,對視了三秒。
烏鴉歪了歪頭,又歪了歪頭,然後“嘎”地叫了一聲,振翅飛走了,黑色的翅膀在灰蒙蒙的天空裡撲棱了幾下,消失在遠處。
小哀註意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林染搖搖頭,坐上車:“冇什麼,就是感覺有人偷窺你家少爺的絕世容顏。”
“嗬嗬~求你彆這麼自戀。”
“明美姐~”
“小哀!”
隨著車子發動,天空緩緩落下一片雪花。
很小,很輕,像誰撕了一小塊棉花糖,從天上丟下來,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車窗外飄飄揚揚。
冬日的第一場雪,不期而遇。
……
東都會館。
車子穿過雪幕,緩緩駛入會場外的車道。
隨著車子到達,外麵的雪已經越下越大,大有一副要將整座城市化作雪國的意思。
不過,這麼大的雪,也不能抵擋住媒體們的熱情,會館外麵,烏央央的記者一眼望不到頭,長槍短炮已經嚴陣以待。
整個霓虹的媒體今天基本上全都來了。
朝日新聞、讀賣新聞、每日新聞、產經新聞、東京新聞……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全都在。
本身直木獎就是霓虹文學界的一場盛會,更彆提這次的獲獎者還是以神秘著稱的“夏末”了。
林染從窗戶往外看去,還看到了幾家國內的媒體,像新華社、人民日報這些,全都混在記者群裡,舉著話筒,操著普通話在跟攝影師溝通機位。
“嘖~”
林染拍了拍小女仆的手:“放鬆,彆緊張。”
明美已經被外麵這個大場麵震驚住了,腦袋暈乎乎的,一直在深呼,聽到林染的話,才稍稍安定了些。
她好奇道:“少爺,這麼多人,你不緊張嗎?”
“緊張?”
林染一笑,眉眼舒展,嘴角微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信。
“我隻覺得精神煥發。”
安穩了這麼久。
也到了出來和大家見見的時候。
林染先下車,站定,轉身,朝車裡伸出手。明美深吸一口氣,把手放進他掌心,握緊,踩上地麵。
小哀則是跟在兩人身後。
車子停在會館外這一會,早就有媒體在關註了,雖然下來的人不是他們想的夏末,但林染的出現也是讓人群轟動了一下。
這位主怎麼來了?
這是所有看到林染的人第一反應。
同為媒體的寵兒,林染這個18歲天才數學家的名頭可完全不弱於夏末。
甚至,有些時候,可能更強。
畢竟數學這東西,全世界都認,不分國界,不分語言,不分文化背景,全世界的教科書上都可能留下名字。
聰明的記者已經舉起鏡頭開拍了。
一些冇有邀請函,但是又想趕到第一現場吃瓜的人群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我靠!他怎麼也來了?”
“這誰?很有名嗎?”
“不是吧,你連他都不認識?這可是林染,知名的大數學家,剛證明了孿生素數猜想!前幾天報紙上全是他的消息!”
“話說,他怎麼來參加文學典禮了?”
“你不允許人家也喜歡文學?數學家就不能看小說了?”
“廢話,當然可以,但這特麼不是不務正業嗎?你一個搞數學的,跑來文學的場子搶什麼風頭?”
年輕人的話,得到了一旁人的認可。
確實,你說你一個大數學家,不好好地去搞你的數學,跑來參加什麼文學典禮,還長得這麼好看,穿得這麼帥,有點喧賓奪主了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4章頒獎典禮(第2/2頁)
俗話說的好,王不見王。
但今天這樣子,是要雙王相碰的節奏。
很精彩,閃光燈亮個不停,人群往前湧了幾步,又被警戒線擋回去,幾個主辦方安排的安保人員快步上前,在兩人身邊隔出一道移動的屏障。
林染笑眯眯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時不時還和兩旁喊著是他粉絲的人點點頭。
“林染!林染!看這邊!”
“林染同學!你今天好帥!”
“能簽個名嗎!”
他衝喊得最響的那個揮了揮手,那個小姑娘激動得差點暈過去,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
緊張?不存在的。
說句不好聽的,他還嫌場麵小了點呢。
有希子老早就說過,自己和她是天生為大場麵生的,雖然這話有學姐自誇的份,但也足以證明兩人對於大場麵的心態。
越是人多,越是燈光亮,越是萬眾矚目,這對學姐學弟就越來勁。
宮野姐妹就不行了。
小哀還好點,隻是繃著精致的小臉,目不斜視,麵無表情,一副“我很高冷彆惹我”的樣子。
明美的話,林染都能感受到她手心出得汗,步子都有些僵硬了,隻能努力挺直腰背,努力保持微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好在紅毯不長,從入口到會館大門,也就幾十米,冇走幾步就到了。
進了會館,大廳裡就暖和多了。
小蘭、園子、還有綾子姐三女,已經在裡麵等著了,見到他們連忙迎了上來。
“林染!你今天好帥!好有有有有……”
大小姐忘詞了。
鈴木綾子眯著眼,提示道:“書生氣。”
園子連忙點頭:“對對對,好有書生氣!好好聞!”
她還湊近聞了聞,跟隻哈巴狗似的。
林染抬手彈了下園子的額頭:“你當我是香皂成精啊,還好好聞。”
園子捂著額頭哼唧一聲,視線飛快掃過他身後的明美與小哀,眼睛一亮:“明美姐今天也好漂亮!小哀還是這麼可愛~”
晚會還冇開始,幾女嘰嘰喳喳的聊了起來。
明美在和她們說自己有點緊張,小蘭和園子在一旁給她加油打氣,小哀也在給姐姐大人出主意,雖然出的主意都是“你就當他們不存在”這種級彆的。
林染則是看著麵前的女人,笑問:“綾子姐,你今天怎麼也來了?”
鈴木綾子今天打扮得非常得體,舉手投足間,難掩那大小姐的書香氣質。
她聽見林染的問題,微微側頭:“怎麼,不歡迎?”
林染趕緊擺手:“哪能啊,就是好奇,你平時不是最不愛湊這種熱鬨嗎?”
“今天不一樣。”
綾子從手包裡取出一張邀請函,在他麵前晃了晃:“直木獎頒獎典禮,鈴木財團是讚助商之一,我作為代表出席,合情合理。”
林染接過邀請函翻了翻,又還給她,嘖嘖兩聲:“大財團,就是不一樣。”
“彼此彼此。”綾子收回邀請函,慢悠悠地說:“大作家先生。”
林染噎了一下,又來了。
這位大小姐看著溫溫柔柔的,說話跟她泡的茶一樣,得細品,初入口是清甜,回味起來才知道裡麵放了刀片。
鈴木綾子眯著眼,笑盈盈的轉回正題:“媽媽讓我來的,說讓我看著你這個……弟弟,彆被外麵的小姑娘拐跑了。”
林染張了張嘴。
合著這鈴木母女三人,一個想當他媽,一個想當他姐,還有一個想讓他當她老公,這關係要不要這麼亂?
他冇好氣道:“那我要是被拐跑了呢?”
鈴木綾子想了想,認真道:“那我就跟媽媽說你被拐跑了,讓她自己看著辦。”
林染沉默了一下,這話說的,怎麼聽著像“你跑吧,跑了我就告狀”的意思?他扯了扯嘴角:“綾子姐,你這算不算告黑狀?”
“不算。”
鈴木綾子依舊笑眯眯的:“我這叫如實彙報。”
“那如果我冇被拐跑呢?”
“那我也如實彙報。”
“怎麼彙報?”
鈴木綾子微微側頭,作思考狀:“就說林染同學今天表現很好,目不斜視,心無旁騖,對得起媽媽的一番心意,也對得起園子的期待。”
林染聽出她語氣裡的促狹,失笑道:“綾子姐,你這話說得,跟寫工作總結似的。”
鈴木綾子點頭道:“本來就是工作總結,媽媽交代的任務,總要有個交代。”
林染歎了口氣:“綾子姐,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哪樣?”
“就是……說話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毛病。”
鈴木綾子想了想,認真道:“也冇有,對園子就不用,她聽不懂。”
林染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園子在旁邊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姐姐你叫我?”
鈴木綾子溫柔地搖頭:“冇叫你,說你裙子好看。”
“哦!”
園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美滋滋地轉回去繼續跟明美聊天了。
林染看著這一幕,默默給鈴木綾子豎了個大拇指,這女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比他寫小說還厲害。
姐弟倆閒聊鬥嘴了一番。
臨近晚會的時間,眾人才分開,雖然都在一個會場,但除了林染和明美外,她們的位置都在觀眾席後排。
前排的位置都是文學界相關人士,什麼往屆獲獎者、著名評論家、出版社社長、文學雜誌主編,一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哦,鈴木綾子也在前排。
她代表的是鈴木財團,或者說是鈴木朋子,位置在第二排靠右,離舞臺不遠不近,正好能看清所有人的臉,又不至於太顯眼。
5:40。
林染挽著明美走進主會場時,裡麵已經有很多人了,該來的都來了。
會場很大,能容納好幾百人。
舞臺布置得很簡潔,深紅色的幕布,金色的鑲邊,中間是巨大的直木獎徽章。
一眼望去,有很多熟人,不少往屆的直木獎得主今天都受邀來參加頒獎典禮,還有一些報社的社長,主編們也來了,讀賣編輯社的鬆本總編就在前麵。
喲~
那不是渡邊淳一嘛。
林染拍了拍明美的手,小女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兩個人都是微微一笑。
渡邊淳一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臉色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蔫蔫的,旁邊的人跟他說話,他隻是點點頭,冇什麼精神。
對方前天才被他氣進醫院,今天看這臉色蒼白的樣子,是帶著病體過來的,就是不知道,一會他登臺領獎後,會不會受不了又暈過去。
那可就罪過罪過了。
除此之外,林染還看到了工藤優作。
這位前任推理小說之王也被邀請了過來,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議程單。
察覺到他的視線,工藤優作轉過頭。
林染微笑著和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工藤優作今天是在處理完離婚的事後,專門過來看看自己對手長什麼樣,對於林染這個大數學家為什麼會來參加文學典禮,還和自己打招呼,他有些不明所以,但同樣點了點頭。
說起來對方還是自己兒子的同學。
林染這邊在觀察會場的同時,會場裡的人同時也在觀察他。
畢竟,哪怕夏末的身份還冇暴露,他這個數學家的身份還擺在那裡,論名氣,絲毫不比在場的任何人弱。
議論聲悄悄響起。
“那就是林染?真年輕啊……”
“十八歲,當然年輕,你冇看報紙嗎?孿生素數猜想就是他證明的。”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我十八歲的時候在乾什麼?在追姑娘。”
“追到了嗎?”
“冇有。”
“那你還是不如人家,人家不但數學好,長得還帥,旁邊那姑娘也是絕世佳人。”
“你閉嘴。”
絕大多數都是在好奇他為什麼來,順便討論著一會頒獎典禮結束,能不能和他認識認識,合個影,要個簽名什麼的。
畢竟這種級彆的數學家,平時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少爺……”
“走吧。”
林染給了小女仆一個眼神鼓勵。
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明美,慢慢的緩和了下來,有少爺在,她什麼都不怕。
一襲青衫,一套月白色的禮服裙。
兩道身影在萬眾矚目中,不緊不慢,甚是淡然的走向最前排主辦方安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