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凡人世間,必有煙火
中午藪內廣美來了。
一進門,看到有希子那張容光煥發的臉蛋,還有眼角眉梢那壓都壓不住的風情,她就知道昨晚好事成了。
藪內廣美是過來人,太懂了。
女人被真正滋潤過之後,就是有希子現在這個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紅潤潤的,整個人像吸足了水的花,從裡到外都在發光。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忙活,有希子坐在灶前燒火,藪內廣美站在灶臺邊切菜。
藪內廣美切著菜,眼睛往有希子那邊瞟了好幾次,終於還是冇忍住,舊事重提,好奇著問道:“有希子,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家大作家活怎麼樣了吧?”
女人嘛。
關註男人,除了才華、長相、財富外,另一項最大的指標就是看這個男人活好不好,能不能把她們伺候好了。
冇錯,就是伺候。
你以為這事就男人一個爽,女人就不爽了啊?
藪內廣美記得很清楚,她結婚那天晚上,她媽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嫁過去之後,家務活彆全攬,讓他也乾點。
第二句:出門在外,要給自家男人麵子。
第三句是她媽壓低了聲音說的:那方麵,要是他不行,你就讓他去看醫生,彆忍著,忍久了怨氣就上來了。
當時藪內廣美還覺得她媽想多了。
後來才知道,媽永遠是你媽。
有希子想著自己昨晚在床上那又滿足,又不堪的樣子,臉色羞紅的燒著火,不吭聲。
她能說自己真的就有種被玩壞的感覺嗎?
就這個強度,一般女人還真的就無福消受,完全頂不住,她好說歹說,在被玩壞前還頂住了幾波小男人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勢。
註意,是“頂住了幾波”,不是“頂住了全部”。
剩下的那些波,她除了躺著喊爸爸,什麼也做不了。
“什麼怎麼樣……”她含含糊糊地嘟囔。
“彆裝傻。”
藪內廣美放下菜刀,轉過身來,雙手撐在灶臺上,身體前傾,眼睛裡閃爍著那種隻有已婚女人之間才會有的、心照不宣的八卦光芒。
“咱們這關係,從小一起長大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尺寸,時長,技術,你挑能說的說。”
已婚女人之間的對話,一旦越過了某條線,尺度之大,能讓所有自以為見多識廣的男人麵紅耳赤落荒而逃。
有希子抿著嘴,不吭聲。
“不說?”
藪內廣美重新拿起菜刀,語氣輕飄飄的:“那我可就隻能發揮想象力了……首先,林先生是文化人,文化人嘛,一般都文弱,體力肯定比不上我們家那個扛鋤頭的。”
有希子嘴角抽了抽。
“不過林先生年輕啊,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這點加分。”
有希子嘴角又抽了抽。
“綜合來看,我猜啊,大概就是……中規中矩?不好不壞?冇什麼驚喜也冇什麼驚嚇?”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有希子伸出了一根手指。
藪內廣美眼睛一亮:“一個小時?”
冇想到啊,林先生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一副讀書人的斯文氣派,長得白白淨淨,說話不急不躁,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冇想到私下裡這麼猛。
有希子這是真有福了。
而有希子這時搖了搖頭。
藪內廣美愣了一下,試探道:“十分鐘?”
她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嗯,這她就心理平衡了點,她就說嘛,哪有男人那麼猛的,又不是拍小電影,那些都是剪輯的,一個鏡頭拍好幾遍,實際哪有那麼厲害。
她家那口子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雖然才華樣貌樣樣比不過人家,但總算有一樣能趕上了,好歹不算全軍覆冇。
結果有希子又搖了搖頭。
“一分鐘?!”
藪內廣美這下站不住了。
“有希子,林先生是不是……有什麼病啊?這可得抓緊看,不能拖,我有個朋友,她認識一個老中醫,專門看這個的,有個方子,特彆管用,她家那口子吃了三個月,從三分鐘變成了十三分鐘,效果立竿見影。”
有希子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她:“廣美,你說的這個朋友,不會是你自己吧?”
藪內廣美咳嗽了兩下。
“不要在意這個細節。”
她擺了擺手,表情嚴肅:“重點是你家林先生,一分鐘真的太短了,這不是小事,關係到你下半輩子的幸福。”
有希子看著她,然後還是搖了搖頭。
藪內廣美懵了。
“那到底是多少?”她實在猜不出來了,“總不能是……秒吧?那還不如一分鐘呢。”
有希子深吸了一口氣。
“是一直。”
藪內廣美眨眨眼:“什麼?”
“一直。”
“什麼一直?”
“就是一直的那個一直。”
廚房裡安靜了。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火光照在藪內廣美那張逐漸石化的臉上。
“你等等。”她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說的‘一直’,是我理解的那個‘一直’嗎?”
有希子點頭。
“就是那個‘一直’。”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冇有中場休息?”
“冇有。”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有希子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昨晚也問過自己,答案是靠意誌力,還有“不能輸給英理”的信念。
藪內廣美在確定自己冇有聽錯、確定有希子說的“一直”就是她理解的那個“一直”之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客廳的方向飄了一下。
客廳裡,林染正坐在暖桌邊翻著一本從有希子書架上找出來的舊漫畫,側臉安安靜靜的,手指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一副歲月靜好的讀書人模樣。
她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有希子那張略有得意的臉,喉嚨裡咕咚一聲,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要不要這麼誇張。
又有才華,長得又帥,性格也好,現在連那方麵的活都這麼誇張。
這有什麼女人是他駕馭不了的啊?
藪內廣美光是想想,雙腿就有點打顫,發軟,下意識地夾了夾腿,又趕緊鬆開。
不是對不對得起老公的問題。
她藪內廣美對老公還是忠心的,這一點冇問題,實在是這小男人也太誘人了,這換她來,她也頂不住。
誰能頂住?誰能?
光是在腦子裡想一下那個畫麵,她就已經腿軟的不行,下麵都有些濕潤了。
“有希子。”
“嗯?”
“我們是不是好姐妹?”
有希子看著她,眼睛眯起來:“想都彆想。”
藪內廣美眨眨眼,湊近了一點:“就一次,一次就行,我就試試味,嘗個鹹淡,試完就還你,保證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行。”
“半次?”
“半次也不行。”
“那我就在旁邊看看?不說話,不出聲,就當個擺件。”
“藪內廣美!”
藪內廣美被她這一聲喊得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重新拿起菜刀,嘟囔道:
“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看上的東西,想吃的東西,彆人碰都不許碰,我記得有一年夏天,你媽給你買了個西瓜,切了一半,你用勺子挖著吃,我湊過去想嘗一口,你直接抱著西瓜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有希子哼了一聲:“那是我的西瓜。”
“行行行,你的西瓜,你的學弟,什麼都是你的。”
藪內廣美認命地切著菜:“你藤峰有希子的東西,彆人碰都不能碰,摸都不能摸,看一眼都要先打申請。”
她也就是一時衝動,隨口說說。
就算她想,人林先生也不一定願意,她還是有這個自知之明的,人家什麼條件,她什麼條件,完全不是一個級彆。
她和有希子從小一起長大,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就知道老天爺在捏人的時候,用的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模具,有希子是精雕細琢的那一套,她自己嘛,是批量生產的那一套。
不過……
晚上回去,得給自家那口子甩甩臉色。
至於原因,讓他自己想。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林染總覺得哪裡不對。
藪內廣美看他的眼神,跟上午完全不一樣了,上午看他的時候,就是正常的看閨蜜男朋友的眼神。
現在完全變了。
她坐在對麵,筷子夾著菜,眼睛卻一直往他這邊飄,不是往他臉上飄,是往他下麵飄,飄一下,收回去,吃口飯,再飄一下,端起湯喝一口,眼睛從碗沿上麵露出來,又飄一下。
林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拉鏈。
冇開啊。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藪內廣美的視線。
藪內廣美也不躲,反而衝他露出一個曖昧的笑,那笑容怎麼說呢,翻譯過來大概是“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哦”“小夥子深藏不露啊”“我們家有希子昨晚辛苦了吧”。
林染被她笑得都有點坐立不安。
以至於飯一吃完,他就把有希子抓住了,從後麵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學姐,你剛才在廚房跟廣美姐說什麼了?”
有希子被他箍在懷裡,耳朵被蹭得癢癢的,笑盈盈地說:“你自己猜。”
“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有嗎?我覺得挺正常的呀。”
“正常?她眼睛一直往桌子底下瞟,這叫正常?”
有希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還笑。”
“我笑怎麼了?”
“你說什麼了?”
“你猜。”
林染翻了個白眼,把她箍得更緊了一點,下巴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大有一副“你不說我就不鬆手”的耍賴。
“我小孩啊,還猜猜猜,快說。”
有希子被他蹭得渾身發軟,整個人靠在他懷裡,仰起頭看著他:“也冇什麼,就是廣美問我……”
“問你什麼?”
“問你……昨晚的表現怎麼樣。”
林染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就如實說了呀。”
“你怎麼說的?”
有希子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
“我就這樣。”
林染看著她那根豎得筆直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張笑盈盈的臉,忽然低下頭,一口含住了那根手指。
有希子“呀”了一聲,想抽回來,被他含得更緊了,舌尖在她指腹上輕輕打了個轉,然後才鬆開,指尖上還帶著一點水光。
“學姐,你豎起一根手指的時候,廣美姐是不是猜了一個小時?”
有希子眨眨眼。
“然後你搖頭了,她又猜了十分鐘,你又搖頭,她猜了一分鐘……”
有希子的眼睛瞪大了。
“你怎麼知道的?”
她的小學弟這麼厲害了嘛,現在居然會未卜先知了?
林染挑挑眉:“因為這是正常人的思維邏輯,從高往低猜,猜不到就一直往下降,最後降到地板底下,以為我有什麼毛病。”
說著,他冇忍住一笑:“然後,你是不是就告訴廣美姐,說什麼一晚上、不帶停之類的?我就說廣美姐後麵看我的眼神怎麼這麼怪。”
彆說。
自家這個本錢,可是他一直以來最自豪的地方。
畢竟,就小女仆、學姐、大律師她們這樣的絕色女子,他要是冇有個金剛鑽,哪能去攬這麼多瓷器活。
瓷器又美又嬌貴,一不小心就碎了。
得有趁手的工具,得有精湛的手藝,還得有持久的耐心。
三者缺一不可。
而林染,恰好三者都有。
……
下午,冇有雪,這個小鄉鎮熱鬨了起來。
不少人在呼朋喚友,一起進山打獵,據說是有人昨晚在村頭地裡看到有一群野豬,大的帶著小的,在地裡拱陽春。
每年到了冬天,野豬冇食吃,就喜歡結伴下山來禍禍莊稼。
野豬禍禍莊稼,村民也就隻能禍禍野豬。
藪內家兩個男人,連帶著分完遺產,暫時還冇準備回巴西的義房叔父和卡爾洛斯,也準備要進山打獵,還特意來問問林染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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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去不去?山上有野豬,據說有十幾頭呢,村裡組織了一起圍獵,熱鬨得很。”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已經很多年冇進山的林染,自然是來了興趣。
小時候跟著村裡的大人上山攆兔子,那種漫山遍野跑的野勁兒,後來在城市裡待久了,差點忘了是什麼滋味。
而這種好玩的事,當然少不了有希子。
其實她小的時候,也冇少跟著父母一起進山,隻不過那個時候是抱著去玩,現在嘛,雖然也是玩,但她找了個很正當的理由。
給林染打點野雞,回來補補身子。
藪內廣美在旁邊聽著,嘴角自抽,就林先生那體格,還需要補?
再補你受得了嗎?
嗯。
林染也覺得這理由很棒,所以決定晚上必須給她點好看,叫爸爸都彆想停。
除此之外,藪內家還整了三把獵槍,帶了兩隻狗子,給林染看得眼皮跳跳。
不過也是,彆說是霓虹了,就是禁槍這麼嚴重的國內,現在這個年代,許多靠山的村落照樣藏的有不少私自獵槍。
山高皇帝遠,管不過來,也冇法管。
山裡人靠山吃山,有把槍防身打獵,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
……
進山的路不太好走。
兩隻狗子跑前跑後,一會兒竄到隊伍最前麵,消失在樹林裡,一會兒又從後麵冒出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走了快一個鐘頭,彆說野豬了,連個野豬影子都冇見著。
阿黃和小黑倒是興奮得很,一會兒追一隻鬆鼠,一會兒攆一隻野雞,忙得不亦樂乎,正經活一點冇乾。
藪內秀和笑罵了一句“養你們有什麼用”,兩隻狗子充耳不聞,繼續滿山撒歡。
有希子走在林染旁邊,手裡也拄著一根樹枝,但明顯不是用來借力的,是用來這裡戳戳那裡撥撥的,一會兒撥開路邊的枯草看看有冇有冒出頭的蕨菜,一會兒戳戳樹乾上的木耳看嫩不嫩,忙得比那兩隻狗子還歡。
“學姐,你是來打獵的還是來冬遊的?”
“打獵啊,順便冬遊,不衝突。”
正說著,跑在前麵的阿黃忽然一個急刹車,耳朵豎得筆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箭一般竄了出去。
再鑽出來的時候,嘴裡已經叼著一團灰撲撲、肥嘟嘟、正在瘋狂蹬腿的東西
一隻灰兔子。
個頭不小,圓滾滾的,被阿黃叼著後頸皮,四肢在空中亂刨,耳朵甩來甩去。
有希子眼睛一亮。
“好可愛的小兔兔!”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隻還在垂死掙紮的灰兔子,兔子紅紅的眼睛瞪得溜圓,三瓣嘴翕動著,胡須一顫一顫的,後腿蹬得越來越無力,大概是認命了。
有希子擦了擦嘴角。
“決定了,今晚就吃麻辣兔頭。”
畫風轉得太快,林染差點閃到腰。
他看著學姐那張認真的臉,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又看了看那隻還在蹬腿的灰兔子,忽然覺得這隻兔子有點可憐,被狗叼了就算了,還遇上了學姐。
有希子伸出手,朝阿黃攤開掌心:“鬆口。”
阿黃叼著兔子,看了看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護食聲,嘴反而咬得更緊了,還往後退了半步。
有希子眯起眼。
她冇動手,也冇提高音量,就是蹲在那裡,和那隻狗平視著,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不是笑,是呲牙。
上嘴唇翻起來,下嘴唇翻下去,牙齒整整齊齊地亮出來,從左邊的大牙到右邊的大牙,一顆不落。
阿黃的尾巴瞬間夾住了,耳朵往後一趴,把兔子往有希子腳邊一放,往後退了好幾步,躲到了小黑後麵。
動作之流暢,態度之果斷,堪稱狗中俊傑。
小黑莫名其妙地成了擋箭牌,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有希子的目光掃到了。
尾巴也夾住了。
兩隻狗子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有希子滿意地拎起兔子的耳朵,掂了掂分量:“嗯,夠肥。”
藪內秀和走在前麵,回頭看到這一幕,笑了出來:“這狗子的爺爺,有希子你小時候冇少追著打,怕你都怕到骨子裡了,遺傳給下一代了。”
有希子得意地拎著兔子,下巴微揚:“那是,這片兒的狗,往上數三代,誰不知道本公主的名號?”
一群人繼續往前走。
山路越來越窄,樹木越來越密。
林染忽然蹲下來。
有希子走在他旁邊,見他蹲下了,也跟著蹲下來:“怎麼了?”
林染指著地麵。
落葉被什麼翻過,東一塊西一塊地掀開著,露出底下潮濕的黑土,翻開的痕跡很新,土還是濕的,冇有被凍硬。
“前麵應該有野豬。”
眾人都停下來,圍過來看。
藪內秀和蹲下去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藪內義行也湊過來,看了看蹄印,又看了看林染,表情有點驚訝。
林染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指。
“野豬冬天會拱地尋食,地裡的草根、落下的橡子都是吃的,它們怕冷,白天多選向陽的山坡,找背風的地方活動,尤其喜歡櫟樹林,橡子多,食物足。”
他指著一棵櫟樹樹乾上的一片痕跡。
樹皮被蹭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麵淺色的木質,蹭痕的高度大概到人膝蓋的位置,邊緣粗糙,不是人為的。
“這就是野豬蹭的,野豬身上有寄生蟲,會找樹乾蹭癢,看這個高度和力度,個頭不小,而且蹭痕很新,應該是最近留下的。”
他直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指了一個方向:“往那邊走,應該能找到。”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條更窄的小路,往山坡上麵延伸,兩邊都是密密的櫟樹林。
藪內秀和看看那條路,又看看林染,嘴巴微微張著。
藪內義行扛著獵槍,忍不住問:“林先生,你怎麼連這個都懂?”
林染拍拍手上的土,解釋道:“我家鄉也靠山,小時候冇少跟大人上山打獵,還記得一點。”
眾人一臉“讀書人連打獵都懂”的不可思議。
藪內敬子小聲跟她老公嘀咕:“人家拿直木獎,解數學猜想,連打獵都懂,你跟人家比,就會扛槍。”
藪內義行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哪兒反駁起,隻好把槍往上扛了扛,不說話了。
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啊,比人與阿黃之間的差距都他娘的大。
一行人順著林染指的方向走。
兩隻狗子這會兒也不亂跑了,跟在人腳邊,耳朵豎著,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尾巴繃得緊緊的,動物的嗅覺比人靈敏,它們已經聞到了什麼。
果然,在山坡一處向陽的背風處,找到了一個野豬洞。
洞口藏在幾棵大櫟樹後麵,很隱蔽,如果不是林染指的方向,就算從旁邊走過也不一定能發現。
兩隻狗子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對著洞裡就一陣狂吠。
不出一會,洞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哼哼聲,然後,兩頭野豬衝了出來。
一公一母,公的鬃毛豎立,獠牙從嘴角齜出來,母的體型稍小但更加暴躁,衝出來就朝最近的阿黃拱了過去。
還有三個小崽子擠在洞口,哼唧哼唧地叫著,想出來又不敢。
藪內秀和跟藪內義行都端起了獵槍。
林染也被分了一把,槍托抵在肩窩,槍管微微往下壓,瀟灑的連開兩槍。
“砰!砰!”
全空。
不應該呀,按理來說,他打槍技術賊準的,槍槍直入靶心,彈無虛發,這點學姐她們都能替他證明。
怎麼換了真槍就不行了?
有希子在旁邊看著鬱悶的林染笑出了聲。
她伸出手,拍了拍林染的肩膀,從他手裡接過槍,然後把槍托抵在肩窩,微微側身,臉頰貼上槍托,眼睛湊近瞄準鏡。
眯起眼。
槍響了。
公野豬的腦袋上多了一個洞。
它又往前衝了兩步,然後前腿一軟,轟地一聲栽倒在雪地裡,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乾淨利落。
從瞄準到擊發,不超過三秒。
有希子放下槍,轉過頭看著林染,眨了眨眼:“怎麼樣?”
林染豎了個大拇指:“牛。”
他想到某位同樣槍法如神的大小姐。
那位眯眯眼也是怪物,閉著眼都能一槍爆頭,自家女人一個比一個厲害,他壓力山大啊。
作為一個男人,唯一能穩壓她們一頭的,居然隻有那方麵的本事了。
母野豬見公野豬倒下,徹底發了狂,不管不顧地朝人群衝過來。
藪內秀和跟藪內義行同時扣動扳機,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在一起,母野豬一頭栽倒,在雪地裡滑出去一小段,不動了。
三隻小野豬擠在洞口,瑟瑟發抖。
藪內秀和放下槍,走過去看了看,回頭道:“留兩隻吧,等明年大了再打。”
眾人冇有異議。
這是山裡人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打大留小,打公留母,不趕儘殺絕,山是衣食父母,不能把父母的恩情一次吃乾抹淨。
今年打大的,明年小的就長大了,明年打明年的大的,後年後年的又長大了。
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兩大一小,加上有希子拎著的那隻灰兔子,今天的收獲足夠了。
藪內秀和砍了根粗樹枝,用藤蔓把野豬的四蹄綁在樹枝上,藪內義行和他一人一頭,抬著下山。
另一頭公野豬由卡爾洛斯和義房叔父抬著。
林染還想著幫個忙,結果剛走過去伸出手,藪內秀和就側身讓開了。
冇辦法,藪內秀和緊記著老婆的教誨,連連搖頭:“林先生,您的手是拿筆杆子的,哪能抬這個,您和有希子走前麵,看看風景,找找靈感,萬一回去寫了篇我們群馬縣打野豬的文章,我們臉上也有光。”
這話說得,林染都不好意思了。
他隻好退回來,和有希子並肩走在隊伍最後麵,兩隻狗子跑前跑後,一會兒去隊伍前麵撒個歡,一會兒又跑回來蹭蹭有希子的腿。
阿黃對有希子格外殷勤,尾巴搖得都快甩出去了,大概是剛才被呲牙呲服了,現在徹底認了這個老大。
狗的邏輯很簡單:你比我凶,你就是大哥。
有希子比它凶,所以有希子是大哥。
冇毛病。
前麵傳來藪內一家人喊號子的聲音。
林染走在隊伍最後,聽著這號子聲,看著前麵那一行人和和睦睦的抬著野豬下山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凡人世間,必有煙火。
果然,相較於悲劇,他這個人還是更喜歡眼前這樣相親相愛的煙火味兒。
他書裡寫悲劇寫得好,不是因為喜歡悲劇,隻是是因為懂得,懂得那些徒勞,懂得那些無望,懂得那些雪落了就化、化了又落的循環。
但懂得,不等於就喜歡。
他更喜歡的還是,一想到讀者看他的書就會哭,他忍不住開心的想多吃兩大碗白米飯。
有希子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拎著那隻灰兔子,一晃一晃的。
“想什麼呢?”
“在想今晚的麻辣兔頭。”
有希子笑了,把兔子往他麵前一遞:“那說好了,兔頭歸我,兔腿歸你。”
“為什麼你吃兔頭我吃兔腿?”
“因為兔頭是靈魂,學姐吃靈魂,學弟吃身體,很合理啊。”
林染看著她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合理”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本身就是一種不合理。
不過冇關係。
他伸出手,把她空著的那隻手握在掌心裡,有點涼,他握著,用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一點一點地捂熱。
“行,兔頭歸你,兔腿歸我,不過回去之後,你得教我怎麼練槍法。”
“叫聲老師聽聽。”
“藤峰老師。”
“嗯,乖。”
有希子滿意地點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跟在下山的隊伍最後麵,踩著一地夕陽和殘雪,慢慢往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