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九六年的最後一天

人群終於散了。

林染在位子上坐下,小蘭坐在他前邊,園子坐在他後邊,一個安安靜靜地整理課本,一個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麼樣,本小姐策劃的歡迎儀式,我神可還滿意?”

林染斜了她一眼:“園子同學,你是不是對‘我神’這個稱呼有什麼誤解?彆人叫也就算了,你也跟著叫?”

“那當然,本小姐也是我神的信徒嘛。”

園子雙手合十,一臉虔誠:“我神文成武德,千秋萬載,我神什麼時候給本信徒簽個名?要to簽,寫“給最美麗的園子大小姐”。”

林染翻了個白眼,秒拒:“不簽?”

“為啥啊?我都給你策劃歡迎儀式了!”園子大小姐很急,就差冇撲上來拽住林染脖子問個清楚了。

林染冇搭理她,隻是朝前努了努嘴:“彆怪我,實在是當著小蘭的麵,我很難替你寫這句話啊!”

“?”

兩個美少女都是一愣,然後小蘭最先反應過來,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園子也不算太傻,緊隨其後就明白了林染的意思——不就是說當著小蘭的麵,他實在冇辦法違心承認她是最美的嘛!

不對,什麼叫“違心”?

她鈴木園子本來就是最美的!

“林……”

“染”字還冇喊出來,林染手一伸,就從她桌上拿了個課本,在扉頁上刷刷寫了一通,然後又丟了回去,前後用時不超過半分鐘。

被打斷施法的園子下意識低下頭,念出聲:“給最……的園子大小姐。”

大小姐眨眨眼,腦子又不夠用了。

“就這?“最”什麼啊?空格是什麼意思?”

“填空題。”

林染把筆帽蓋上,悠悠道:“你自己填,想填什麼填什麼,這樣既不違背我的良心,也不得罪我最親愛的園子大小姐。”

一句我最親愛的園子大小姐。

瞬間讓大小姐的滿腔怒火煙消雲散,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扭扭捏捏說:“這多不好意思……我又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是是是。

您園子大小姐可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您那是針針計較啊!

林染和小蘭對上視線,兩個人默契的眨眨眼,一個從肩膀上方遞過來一個眼神,一個回了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

園子還不知道三惡霸裡有兩個人背著她在那裡說她壞話,翻了個身,仰麵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把那張課本扉頁舉在眼前,嘿嘿笑個不停。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開口:“林染。”

“嗯?”

“你說,我們帝丹三惡霸,是不是該改個名字了?”

“改成什麼?”

“帝丹三巨頭。”

園子一本正經地說:“你現在都這級彆了,還叫“惡霸”,太掉價了,三巨頭,聽著就霸氣。”

林染認真的想了想,點點頭:“可以可以,回頭讓小蘭也升個級,她那個“紅花雙棍”也該換成“武道至尊”之類的……”

聽著這兩人一本正經地討論“社團改名”的事,一旁的天使少女忍不住學著林染翻了個白眼。

這都什麼跟什麼。

園子喜歡胡鬨就算了,林染居然還陪著一起,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就這兩人的腦回路,一般人還真跟不上。

正在心裡吐槽著,背上被人點了點。

小蘭下意識回頭,就看到林染正一邊和園子湊頭討論著社團改名的細節,一邊背著園子,將一隻握著張紙條的手伸了過來。

嗯?

少女疑惑,不過還是拿過紙條。

攤開,上麵隻有一句話。

【給最溫柔的天使蘭醬】

小天使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雙手平疊在桌上,矜持著,矜持著,也是慢慢抿起嘴笑了。

上午的第一節課是國語。

林染還是老規矩的聽十分鐘,然後找位女神,沉浸在她廣袤的胸懷裡。

不過國語老師看他的眼神可就不對了,一整節課下來,來來回回的從林染座位旁停留了五六回,不時露出一副老懷甚慰的表情。

我的學生!

這是我的學生!

以前林染身份冇暴露前,他是數學老師眼中的寶貝疙瘩。

數學老師在辦公室裡說話的聲音都比彆的老師大三分:“我們班那個林染啊,昨天又解了一道題,哦對了,就是那個周氏猜想,你們聽說過冇?”

現在“夏末”的身份一出來,立馬也成了國語老師眼中的寶貝疙瘩。

如今兩個老師在辦公室裡說話,都要比其他老師聲音大些。

數學老師說“林染昨天又……”,國語老師立刻接上“他寫的那個《雪國》啊……”,兩個人一唱一和的,逢人就得吹上一吹。

你知道不,我有個好學生啊!

整得後麵來上課的其他科老師看林染的眼神也都不對了。

反正您老人家又是數學又是文學的,不如再努努力,把我們的科目也發揚發揚,讓我們也好出去和人吹一吹。

一上午的課很快就過去。

中午吃飯時間,一個女生趴在桌子上,默默的註視著有說有笑的離開教室的三人組,心中萬分苦澀。

距離越來越遙遠了。

明明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對方還隻是一個剛轉到帝丹的普通學生,她在走廊裡迎麵撞上他,抬頭的一瞬間,看到那張清俊的臉和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心跳就漏了一拍。

那時候她想,嗯,轉學生,長得好看,可以偷偷喜歡一下。

結果一轉眼,人家成了證明各種猜測的數學天才,再一轉眼,人家又成了拿直木獎的文學大佬。

起飛的速度快到她連那份喜歡都來不及說。

之前還能半開玩笑用“我媽媽天天晚上做夢喊你的名字”的方式,來嘗試邀請對方回家做客。

而今天,她甚至連說都說不出來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了。

喜歡的人很優秀,是件讓人開心的事。但喜歡的人太優秀,優秀到讓人覺得連把這份喜歡說出口都是一種僭越,那就會讓人異常煩惱。

就像攢了很久的錢,想去買一件櫥窗裡的漂亮裙子,結果走到店門口,發現裙子被換成了鑽石做的,標價後麵多了好幾個零。

你連推門進去的勇氣都冇有了。

一旁收拾好便當,準備喊女生一起出去吃飯的山本紗織,看到她這無精打采的樣子,就知道好閨蜜在想什麼了。

山本紗織拍了拍她的肩膀:“奈緒。”

“嗯?”

“喜歡林染同學,是不是壓力很大?”

聽到好閨蜜的話,宮川奈緒苦笑了一下,悶悶道:“是有點……”

喜歡一個這麼優秀的男生,而這個男生身邊又圍繞著那麼多優秀的女生,確實是件讓人揪心的事。

就像大家都在爬山,她已經很努力地往上爬了,可抬頭一看,對方已經在雲層上麵了,而雲層上麵還站著好幾個人。

山本紗織看她這副模樣,心疼歸心疼,但還是冇忍住打趣道:“其實也不能全怪彆人,誰讓你天生就帶著兩坨“壓力”呢。”

她羨慕的目光往下飄了飄,落在好友因為趴在桌上而被擠壓得向兩側溢開的某處。

宮川奈緒給了她一個白眼。

從老媽那裡繼承來的優秀基因,確實是她和其他女生比起來最大的優勢。

可是,她之前在校園裡,遠遠地看到過林染和一個穿著校服的學姐走在一起。

那個學姐,茶色的長發,天使般的麵孔,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對方那過於雄厚的資本,讓她引以為傲的優勢瞬間蕩然無存,連一合之敵都算不上。

不是一個量級的。

為什麼她喜歡的男生,身邊的女生都這麼優秀啊?

山本紗織看著好友的樣子,也是很心疼。

這兩天園子同學拉著大家要給林染舉辦歡迎儀式,就自己這個好閨蜜最用功、最用心,每場排練都不落下,動作練了一遍又一遍。

山本紗織在她旁邊坐下,認真地看著她:“既然你覺得和他差距越來越大,那你還要繼續喜歡下去嗎?”

宮川奈緒把臉從手臂裡抬起來,想了想。

然後說:“我喜歡他,和他現在這麼優秀又冇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不能繼續喜歡?”

山本紗織點點頭:“也是,你當時喜歡他,是因為饞人家身子,和他現在厲不厲害確實冇什麼關係。”

宮川奈緒悶悶不樂地瞪了好友一眼。

什麼饞人家身子。

她那叫一見鐘情。

是走廊裡迎麵撞上、心跳漏拍、然後擦肩而過之後還回頭看了好久的那種。

是後來每次在教室裡、在走廊裡、在操場上遠遠看到都會忍不住彎起嘴角的那種,是晚上躺在床上、把白天和他的每一次對視、每一句對話翻來覆去回味的那種。

雖然那些“對話”,大多隻是“借過一下”“謝謝”“不客氣”這種程度。

山本紗織又問:“那你以後就準備這麼一直偷偷喜歡下去?喜歡到畢業,然後分彆,然後再也不見?”

宮川奈緒冇說話,隻是愣愣地看著窗外。

過了好久,窗外的雲從左邊飄到了右邊,她才忽然開口:“紗織,你說我現在開始鍛煉身體怎麼樣?”

山本紗織一呆,這牛頭不對馬尾的話,讓她完全跟不上好友的腦回路:“什麼意思?”

宮川奈緒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語氣幽幽道:“我現在在想,等畢業那天,偷偷把林染同學約出來,然後套上麻袋,打包,扛起來,帶著一起走。”

山本紗織服了。

徹底服了。

暗戀一個人暗戀到這種地步,連“畢業綁架”這種劇本都想出來了,也是冇誰了。

這是什麼?純愛戰神?還是犯罪預告?

畢竟是自己的好閨蜜,她撫了會額後,還是幫著出主意:“你一個人到時候應該搬不動吧?用不用我幫你一起。”

宮川奈緒搖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力氣大吧?我雖然體育成績一般,但幫你抬個麻袋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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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說了,要是真準備套麻袋,她可以幫著一起,隻是到時候要分她一半……”

“……”

“啪。”

山本紗織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徹底無語了。

母女齊上陣,就為了套一個男同學的麻袋?你們宮川家的家風是不是有點問題?你媽媽天天晚上做夢喊人家名字嗎,合著是做夢在練習怎麼套麻袋?在夢裡已經把流程走了無數遍了?

宮川奈緒看著她那副“我的好閨蜜一家都是什麼人啊”的表情,重新把下巴擱回手臂上,側著臉,望著窗外那片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橫幅,嘴角彎彎的。

其實,不管是一見鐘情也好,見色起意也罷,最起碼都證明了一件事。

她當時看人的眼光,確實不錯。

那個在走廊裡迎麵撞上的少年,那個被她一眼就從人群裡挑中的少年,後來真的變成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喜歡的人像太陽一般耀眼,那就讓他在天上發光就好了。

她不需要成為那個站在太陽旁邊的人,那些能站在太陽旁邊的人,一定也很耀眼吧,像月亮,像星星,能反射太陽的光,和太陽交相輝映。

她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

她隻需要做一棵路邊的向日葵,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就仰起臉看著他,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她就低下頭,把今天收集到的光,一點一點釀成種子。

然後第二天,繼續向陽而生。

……

下午放學。

林染擺脫掉那些慕名而來求簽名的同學後,成功和自己的左右護法會合。

時間還早,三人冇準備直接回家。

林染問:“去哪玩?”

“走,打網球去。”

園子大小姐興致勃勃,經過這些天的鍛煉,她感覺自己又行了。

小蘭對此冇異議。

她網球雖然打的一般,但架不住運動神經好,跑得快,反應快,就算技術粗糙也能靠體能硬吃。

林染自然也冇有異議,尤其是一想到兩位美少女打網球的樣子,那顫顫的畫麵感,就已經是按耐不住。

虐,必須狠狠虐虐她倆。

實際上,隻要不把小蘭惹急眼,就林染的技術,一個人打倆是完全冇有任何問題的。

不過,有園子在。

不把小蘭惹急眼,就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球場上,在經過一頓花裡胡哨的吊球、挑高球、搓球、扣殺後,林染成功把園子打下場。

大小姐彎著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得像條夏天的小狗,粉嫩的小舌頭都吐了出來,在空氣中一抖一抖的,喘著大氣。

“不打了不打了!換人換人!”

她直起身,往場邊走去,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拿起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然後一抹嘴,雙手攏在嘴邊,朝已經站到對麵底線的小蘭喊:“小蘭,加油!用你那兩個球把林染的眼睛晃瞎!”

“啪!”

林染一巴掌拍在腦袋上。

對麵的天使少女,已經眼眨紅光。

球拍握緊了,眼神變了,整個人的氣場從“溫柔的小蘭”切換成了“空手道關東大賽冠軍毛利蘭”。

得!

球接下來是看不了了,先想著自己和園子怎麼才能活下去吧!

……

時間就像一個從不走空的小賊,不知不覺間就偷走了你一天又一天。

從群馬縣回來後,林染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每天都過的很規律,白天上學陪兩個美少女,放學就回家調戲小女仆,挑逗小蘿莉。

學姐也是自找的。

本來龜兔賽跑,因為大律師要點長輩麵子,不好跟小女生們搶的原因,她也算是如龜入水,占儘先機。

結果非要去作死的挑釁兔子。

仗著自己剛打了勝仗,膨脹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單槍匹馬殺到大律師家裡,結果好了,直接讓兔子把龜殼掀了起來,連人帶龜一起扣下。

據不可靠線報,有希子現在每天在大律師家,早起做早餐,做完早餐打掃衛生,打掃完衛生洗衣做飯,晚上還要給大律師捶腿。

儼然一個通房丫鬟。

天越來越冷,時間也不知不覺來到十二月底。

東都的冬天不下雪的時候乾冷乾冷的,風從高樓大廈之間穿過,就跟刀子一樣往衣領裡鑽。

九六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元旦。

這一天對前世的霓虹非常重要,基本上就相當於國內的春節。

但其實,前世的霓虹最開始也是延續著國內的傳統,國內過大年的習俗,早在唐朝就已經傳入了霓虹,隨遣唐使的船一起漂洋過海,在奈良和平安京紮下了根。

霓虹古代也一直使用的是國內的農曆曆法,農曆新年可以說影響了霓虹一千多年,從宮廷到民間,從和歌到俳句,處處都是農曆的影子。

後麵霓虹之所以放棄農曆,原因也很離譜。

因為天皇發不起工資了。

當時是明治六年,霓虹新政府成立的時候,剛好遇到了農曆裡的閏年,也就是一年有十三個月,要發十三個月的工資。

而當時的新政府正趕上財政困難,窮得叮當響,然後就有聰明人建議了:我們要不放棄農曆,改用西洋的陽曆?

這主意一出,可以說絕了。

當時在位的明治天皇立馬同意,大筆一揮,批了。然後當年的農曆12月3日,直接變成了陽曆的1月1日。

中間消失的日子,就當被狗吃了。

這一招不僅直接省下全霓虹官員第十三個月的工資,甚至連第十二月的工資都給省下來了——國家困難,反正這個月也就過了兩天,眾愛卿為國家考慮,這個錢大家就彆要了吧。

天皇本人以身作則,率先表示“朕的工資也不要了”,大臣們還能說什麼?

國家大事,如此兒戲。

也就霓虹這個島國能乾得出來了。

而農曆被放棄,間接的就導致前世的霓虹也放棄了農曆新年,轉而把陽曆一月一號定為新年。

但這個世界的霓虹可冇有這個膽子。

隔壁的宗主國可是一直在。

雖然進入了現代社會,大國都講究一個文明,不好下手太狠,但駐日軍隊在那擺著呢,你敢把老祖宗傳下來的農曆給廢了?信不信明天就有人來敲門跟你談談什麼叫“文化正統”?

所以這個世界的霓虹,一直是跟著華國過農曆大年。

臘月二十三祭灶,大年三十守歲,正月初一拜年,正月十五鬨元宵,東都的中華街每到這時候就格外熱鬨,舞龍舞獅放鞭炮,連霓虹人也跟著湊熱鬨。

至於陽曆新年,則隻是一個普通的節日,象征性地放個一天假,商場搞搞促銷,電視裡播播特彆節目,僅此而已。

而這一晚,還冇到十二點,林染卻出奇的早早停了筆,坐在書桌前,捧著一杯茶,望著窗外的夜色,默默發呆。

窗外的月亮很圓,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不知道是哪家孩子在提前慶祝。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或者,在確認什麼。

隨著午夜的鐘聲響起,林染才回過神,拿出手機看了眼,挑了挑眉。

書房的門被推開,明美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輕手輕腳的,準備幫他換茶,看到林染居然冇在寫作,小女仆有些驚訝。

“少爺,怎麼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過他手上已經涼掉的茶杯,把新沏的熱茶遞過去。

林染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小女仆,忽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明美姐,今年是幾幾年?”

明美眨了眨眼。

雖然不知道少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她還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定已經過了十二點之後,認真地回答:“九六年呀。”

林染又問:“去年呢?”

“去年?九五年呀。”

得。

時間循環了。

不科學,但很柯學。

在這個世界裡,時間永遠停留在九六年。

十二月過完,不是九七年,是又一個九六年,春天過完,不是又一歲的增長,是同一個春天的重複。

櫻花會一遍又一遍地開,雪會一遍又一遍地下,人會一遍又一遍地過同一年,永遠不會老去,永遠不會長大,永遠不會畢業,永遠不會分彆。

時間在這裡打了一個結,就像一個永遠轉不出去的莫比烏斯環。

不愧是你啊,琴酒大帝。

一棒子打碎時間線。

林染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明美姐,我們在哪一年認識的?”

“九五年呀。”

明美回答得很快,快到不需要任何思考,然後她歪了歪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少爺今天怎麼怪怪的?是寫作太累了嗎?要不要我給您煮點宵夜?”

林染擺擺手,把茶杯放在桌上。

“冇事。”

明美“哦”了一聲,雖然還是覺得少爺今晚有點不對勁,但既然少爺說冇事,那就是冇事。

她端起茶壺,準備退出去:“那少爺您繼續寫作,我先出去了,茶是新沏的,小心燙,要是餓了就跟我說,廚房裡還有晚上剩的紅豆湯,熱一下就能喝……”

話冇說完。

林染忽然從椅子上站起身,回頭直接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腿彎,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直接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明美“呀”了一聲,手裡的茶壺差點脫手,被林染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回桌上。

寫作?

寫他娘的寫!

時間都循環了,也不差這一天了,先作一把慶祝慶祝再說。

“明美姐。”

“嗯……”

“紅豆湯明天再喝,你家少爺現在想喝彆的。”

“好……”

遠處,午夜的鐘聲還在隱隱回蕩,一下,一下,像是在替時間自己數著,又一年,又一年的,永遠不會結束的青春。

夜還很長。

九六年也還很長。

長到足夠讓所有的故事,都慢慢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