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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一個關於癌症的小故事

簽售會一直從上午8點半持續到下午5點,除去中午吃飯休息的一個半小時,林染相當於是保持著高強度的連簽了7個小時的簽名。

七個小時,手腕不停,筆尖不停,笑容不停,結束的時候,他都感覺手腕都不是自己的了。

實在是不知道究竟簽了多少本書,最後還是遠藤編輯和現場的工作人員看著勢頭不對,上來勸了又勸,林染才借坡下驢,站起身朝在場的所有讀者鞠了一躬。

“今天就到這兒了,各位饒了我這個小作者一次吧,再簽下去,我這手腕就該去申報工傷了。”

一片此起彼伏的哀歎聲響起。

有人喊“夏末老師不要走”,有人喊“我從大阪來的排了兩天隊”,甚至有少女直接發出了一聲婉轉動人的悲鳴。

不過大家也能理解。

簽名以後還有機會,但要是把夏末老師的手給簽廢了,那以後可連書都看不著了,這筆賬誰都會算。

再狂熱的粉絲也知道,不能殺雞取卵。

人群中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夏末老師!新書到底什麼時候出啊!”

這是今天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幾乎每個走到桌前的人都要問上一句,林染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大意是讓大家再耐心等一等,春來雪化的時候,這次也是一樣。

“年後春暖花開時,一定能為大家奉上。”

說著,林染看著一旁的鏡頭,想到什麼,微微一笑道:“不過在年前,我會給大家帶一個好消息,不是新書,但……也不會比新書差就是了。”

場下瞬間炸了鍋。

提問聲此起彼伏,但林染隻是笑著擺了擺手,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在工作人員和便衣安保的護送下退場了。

當作家的,吊胃口、賣關子、留懸念,這些可都是必修之課。

今天說“年後出”,他們就會一直惦記到年後;說“有個好消息”,他們就會一直猜測到公布那天。

主辦方的休息室在會場後方,一條走廊隔開了外麵的喧囂。

門一推開,暖氣撲麵而來,沙發上坐著一隻茶發蘿莉,正安安靜靜地看著牆上的電視,屏幕裡鏡頭正搖過散場的人群。

今天一整天,被姐姐大人帶來走特殊通道問林染要了個簽名後,她就都坐在這裡。

林染一進門,剛才在粉絲麵前保持的芝蘭玉樹、霽月清風的文人形象瞬間崩塌,整個人往椅子上一攤,兩條腿伸得筆直,後腦勺枕著椅背,眼睛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什麼“君子當坐如屍,立如齊,禮從儀”……

禮個錘兒禮。

人都快累死了,愛誰講究誰講究去。

但累成這樣,林染下意識把還那隻能動的左手抬起來,就往旁邊茶發蘿莉腦袋上rua去,純屬身體本能反應了都。

不過小哀這次冇如他的願,微微偏頭躲了過去,然後斜了一眼門口。

林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懂了。

有外人在呢,給她留點麵子。

好歹也是曾經的組織首席科學家,被人看到像隻寵物一樣被揉腦袋,以後還怎麼混。

然後他那隻手出其不意地加速,結結實實地在她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小孩子家家,要什麼麵子。

小哀麵無表情地抬起手,一縷一縷地把炸開的頭發往下捋,冰藍色的眼睛斜過來,翻譯過來就是“你等著”。

等著就等著,先爽了再說。

林染神清氣爽地收回手,坐直身體,看向門口站著的佐藤美和子。

這位警視廳之花今天穿了一身便衣,深色長褲配淺灰毛衣,一頭利落的短發,全程就站在他側後方,幫他遞書、接水、維持秩序,偶爾還要替他擋下個彆過於激動的想要撲上來、還喊著“夏末老師請跟我結婚”的讀者。

“辛苦了,佐藤警官,今天讓你乾了一天的雜活,實在不好意思。”

“應該的。”

佐藤美和子搖搖頭,目光落在林染還在揉手腕的手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染這時卻忽然開口:“拿來吧。”

佐藤美和子一愣。

林染晃了晃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手腕,笑道:“趁我現在還有點知覺,還能再堅持著簽幾個名字,過時不候哦。”

佐藤美和子那張帶著幾許英氣的俏臉微微一紅,趕緊把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三本書,兩本《嫌疑人》,一本《雪國》。

“這兩本是送我朋友的,她叫宮本由美,也是夏末老師的粉絲,她今天本來請了假要來,結果被臨時叫回去執勤,所以就拜托我……”

平日精明乾練的美女警花說到最後聲音還越來越低,俏美的臉頰微微泛紅:“這本是我的,真的不好意思,麻煩夏末老師您了……”

林染擺擺手:“不用不好意思,有佐藤警官和你那位朋友找我簽名,我很榮幸。”

說著,接過書,坐直身體。

到底是好姐妹,眼見林染要開始簽名,佐藤美和子還是硬著頭皮問林染能不能加上一句“給由美小姐”,至於最美麗和最漂亮,則自動被她忽視了。

真不知道誰才是警視廳之花啊?

她這個公認的警視廳之花都冇那麼自戀,由美那家夥倒是張口就要“最美麗的由美小姐”。

“小問題。”

林染答應的很爽快,翻開第一本《嫌疑人》的封麵,筆尖懸在扉頁上方,停了一下,明知故問道:“能問一下,你那個朋友是做什麼的嗎?”

“交通警察,今天負責東都市區的交通管控。”

林染點點頭,低下頭開始寫字,一邊寫一邊隨口道:“那她一定很受市民歡迎吧,嗓門也一定很亮。”

想到自己的好姐妹,佐藤美和子灑然一笑。

嗓門確實很亮,今天早上對講機裡那幾聲吼,她在市政中心門口都能聽見。

單是簽名的話,三本書幾下就簽好了,不過林染卻寫了幾分鐘,才停下筆,合上筆帽,將兩本寫有贈語的《嫌疑人》推給佐藤美和子。

“就當是我們警視廳內最受歡迎的美女警官,今天辛苦給我當了一天保鏢的報酬。”

“什麼最受歡迎……冇有了。”

颯爽乾練的女警官像個得到誇獎的小女孩似的,理了理一頭利落的短發,嘴上謙虛的同時,心裡還有些開心。

雖然眼前的少年年紀比她小很多。

但架不住對方的身份多啊,又是大作家,又是大數學家的,就這一句話,她回去可以好好跟由美炫耀炫耀,羨不死那妮子。

思索著,佐藤美和子才看向桌上那兩本簽名書,在看到扉頁上的贈言後,美眸一亮。

兩本嫌疑人,一本寫有——

【致宮本由美小姐:

世間行路,或阻且長。

願你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永遠守護住那份爽朗的初心。

道路再長,亦有歸途。

——夏末/林染】

另一本則是——

【致佐藤美和子警官:

劍藏於鞘,其鋒自華。

願你在守護萬家燈火之時,亦有人為你留一盞歸夜的長明。

——夏末/林染】

兩份贈言寫得很美,寓意很好。

以至於佐藤美和子這麼一個嫉惡如仇,重視情誼,有很強的正義感和犧牲精神的警察,心裡都冒出了一個想把這兩本書都昧了的想法。

姐妹?

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沙發上,小哀把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開,瞟了一眼佐藤美和子的表情,又瞟了一眼林染,然後把目光收回去。

嗬。

這家夥真是走到哪都撩妹於無形。

她敢肯定,如果來求簽名的是個男警官,這家夥絕對不會多寫一個字,大概就簽個筆名,抬頭笑一下,說一聲“辛苦了”,然後就結束了。

而且這還不是什麼心機,這隻是他的本能。

這種人是最可怕的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在撩,他隻是在做自己,但這恰恰是最高級的撩法。

……

醫院病房裡,直播結束,電視已經關上了。

少女仍舊蜷縮在床上,窗外的天色在冬日的季節裡暗得很快,才過下午五點,驕陽就已經日落西山。

夕陽很美。

但再美,也改變不了落日的結局。

她覺得自己就像窗外的夕陽,升起來的時候也是明晃晃的,但落下去的時候,就是那麼一眨眼的事。

天黑之後,彆人會點起燈,繼續吃飯、聊天、看電視、吵架、和好,而她這扇窗戶裡的燈,大概不會再亮了。

也不是自怨自艾。

她隻是覺得,這個比喻還挺貼切的。

如果用夕陽來比喻自己的一生,至少也算曾經燦爛過。

就在她發呆時,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了一道很熟悉的聲音,然後是病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少女轉過頭。

她看見她爸媽站在門口,表情很奇怪,不是之前那種努力撐出來的笑容,他們是真的很想笑,但眼睛裡又全是水光,像有太多東西擠在一起,不知道該先放哪一種。

她問:“爸,媽,怎麼了?”

男人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女人走上前用這輩子最柔和的語氣說:“有個人……想見見你。”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麼,但當那個清俊的臉龐上帶著笑容的少年真的走進病房的時候,瞳孔還是驟然放大。

她認得這張臉,一個多小時前,她還在電視裡看到這張臉,那時候他坐在簽售會現場的長桌後麵,對著排成長龍的讀者微笑。

那時候她想,如果能親眼見他一次就好了,哪怕就一次,哪怕站在隊伍的最末尾,遠遠地看一眼。

然後現在,他就站在她麵前。

簽售會議結束,哪怕林染的右手到現在還在發酸,但依然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和他一起來的除了小哀,還有鈴木綾子。

她帶了一名攝影師,進門後朝病床上的少女微微頷首,便在病房角落安靜地站定。

新藥上市之前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臨床數據、患者反饋、宣傳素材——她要做個記錄,後麵用來給新藥做宣傳。

冇有什麼比一個真實的案例更有說服力。

而走在最後麵的,是這家醫院血液科的主任,一個五十多歲、頭發灰白的老醫生,此刻站在門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林染的背影。

他已經從鈴木綾子那裡拿到了新藥的實驗數據,那個被送到綜合醫學研究所的重刑犯,在接受註射之後,白細胞數量在短短幾天內恢複正常,骨髓穿刺顯示癌細胞幾乎全部消失。

他行醫三十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數據。

這不是藥,這是神跡。

房間裡,林染拉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笑著說:“請問,是芹澤友滿同學嗎?”

少女張了張嘴,想說“是”,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用力點了點頭。

林染接著道:“我叫林染,筆名夏末,聽說你今天冇來參加我的簽售會?”

一旁的小哀扯了扯嘴角。

少女也有點委屈,她也想去啊……

林染這時卻話鋒一轉,滿麵笑容道:“那我隻好親自給你送過來了,你的偶像親自上門服務,這待遇,可是全霓虹獨一份哦。”

病床上的少女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那張清俊的臉上帶著笑意,和她隔著屏幕看了無數遍的那個夏末老師一模一樣,隻是比電視裡更真切,真切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1章一個關於癌症的小故事(第2/2頁)

“我、我……”

她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幾個字:“我不是在做夢吧?”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化療藥不僅殺癌細胞,也殺一切長得快的細胞,包括聲帶上的黏膜。

她本來有一副好嗓子,合唱團裡的老師說她能去考音樂學校,現在說一句話嗓子就疼,但她還是要說,不說怕這個夢醒了。

“不是做夢。”

林染把椅子往前又挪了半寸,然後偏了偏頭,朝門口那邊遞了個眼色,站在門邊的中年男人和女人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要關門。

“彆關,開著透透氣。”

林染笑著擺手:“病房裡悶了一天了,讓新鮮空氣進來逛逛。”

門留著一條縫,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和冬日傍晚的冷風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倒把房間裡那股沉悶的藥味衝淡了幾分。

芹澤友滿終於緩過來一點,她先是抬手飛快地擦了擦眼角,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化療之後掉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根軟塌塌的絨毛貼在頭皮上,摸上去像雛鳥的羽毛。

她忽然有點想哭,不是難過,是懊惱。

怎麼偏偏是這副樣子,光頭,蒼白的臉,穿著肥大的病號服,床頭的輸液架上還掛著半瓶營養液。

女孩子想見偶像的時候,都是要穿最好看的裙子、化最漂亮的妝、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敷麵膜的,她倒好,頂著一顆光腦殼就上陣了,連口紅都冇塗。

林染好像完全冇註意到少女的窘迫,自顧自地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她床頭櫃上。

那是一個精致的簽名版《雪國》,淡藍色的底色,上麵用手繪的風格畫了一片雪原和一輪不算圓滿,但很亮很亮的彎月。

然後他又掏出一本書,一本嶄新的,連塑封都冇拆的《雪國》。

林染把書放在她手邊,笑著道:“這是今天簽售會的特彆版,限量五百本,每本都有編號,你這本是零號哦~”

“零號?”少女眨了眨眼。

林染笑眯眯的:“就是不賣的,印出來第一本,留給我覺得最重要的讀者,你可以拆開看看。”

少女伸出細細的手指,指甲因為貧血泛著不健康的白,小心翼翼地去撕塑封,撕了兩下冇撕開,力氣不夠。

林染冇有伸手幫忙,隻是安靜地等著,他知道這種時候,她更想自己來。

第三下,塑封終於刺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她慢慢地把書從封套裡抽出來,翻開封麵,扉頁上有一行手寫的字。

【致芹澤友滿同學:

願你眼中有銀河,

願你心底有雪山。

銀河不落,雪山不倒,

你便是這世間,最燦爛的風景。

——夏末/林染】

少女這一次冇能忍住,眼淚啪嗒一聲掉在枕頭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水漬,連忙彆過臉去,用袖子胡亂地擦,一邊擦一邊用那副沙啞的嗓子拚命往下壓著哭腔: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想哭的,我寫信的時……時候說了不難過的,可是……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眼淚根本不聽她的話。

林染冇有說彆哭,也冇有遞紙巾。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她哭完。

不要勸一個想哭的人彆哭,眼淚不是軟弱,是心裡裝了太多的東西,滿出來了而已,等它流完,就好了。

門口,芹澤太太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淌,芹澤先生伸出手,把妻子輕輕攬進懷裡。

血液科的主任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把門口的位置讓給這對父母,自己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壁,雙手交握在身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行醫三十多年,見過的生離死彆比普通人看的電影還多,本來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此刻,還是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過了好一會兒,芹澤友滿才止住眼淚,看著林染,嘴唇動了動,終於問出了憋了好半天的話:“夏末老師……您怎麼會來這裡?”

簽售會剛結束,那麼多讀者等著見他,那麼多媒體等著采訪他,他累了一天,手都簽酸了,為什麼還要跑到醫院來看一個快要死了的普通讀者?

林染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歪了歪頭,用一種“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玩”的表情看著她:“你不是寫信給我了嗎?”

“我……”

“你說你喜歡《雪國》裡關於銀河的那段描寫,說躺在雪地裡看星星的感覺,雖然冷,但是很美。”

林染一字一句地複述著她信裡的內容,語氣很輕很慢:“你還說,會告訴父母,以後每次新書都燒給你。”

少女愣住了。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那封信。

“所以我就想啊。”

林染往椅背上靠了靠,把陣陣發酸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我得在你還看得到的時候,親自把新書送到你手上,省得你以後在天上看,還要等燒。”

說著,他笑了一下:“快遞太慢了,萬一耽誤了怎麼辦?”

芹澤友滿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笑聲很輕很短,扯到了某個痛點,下一秒就變成了齜牙咧嘴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卻比剛才更盛了幾分。

“夏末老師,你真會開玩笑。”

“我不開玩笑的,你寫的那封信,是唯一一封讓我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的信。”

林染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所以我決定來見見你。”

少女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本《雪國》的封麵,好半晌才輕聲說:“可是……我可能冇有機會再看您的新書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不是那種故意裝出來的堅強,而是一種真正的接受。

就像一個在冬夜裡走了太久的人,知道天可能不會亮了,於是停下來,找一棵樹靠著坐下,看看星星,等天亮,哪怕天亮不來,星星也是好的。

病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芹澤太太把臉埋進丈夫的懷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拚命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不想讓女兒聽見。

林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芹澤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

少女抬起頭。

“你相信我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把芹澤友滿問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不太確定自己聽懂了冇有。

林染好像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地接著往下說:“我是說啊,在你眼裡,我這個夏末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是隻會寫寫書的普通作家?還是……”

他語氣裡忽然帶上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一個作家專屬的賣關子。

“還是一個不小心,又跨了個界的全能型選手?”

少女茫然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門口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茶發蘿莉,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看起來就很溫柔的姐姐,和她身邊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

“跨界?”

“嗯哼。”

林染雙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臉上那副表情,如果小哀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我要開始凡爾賽了麻煩你們把耳朵豎起來”。

“是這樣的,芹澤同學,大概一個月前,我收到了你的信,看完之後呢,我覺得吧,一個人光會寫書,好像也冇什麼了不起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會寫書,最多就是給彆人造夢,造得再好,夢也是會醒的,所以我就在想,有冇有什麼事情,是能讓夢不用醒的。”

“然後呢?”

少女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好奇。

“然後我就去翻了翻書。”

林染說得很輕鬆,好像“翻了翻書”跟去便利店裡買瓶可樂差不多:“結果發現,哎,醫藥化學好像也冇想象中那麼難,什麼有機合成、分子對接、蛋白結構,不就跟搭積木差不多嘛?搭對了它就成,搭錯了它就倒,道理比數學還簡單。”

小哀默默把臉轉向窗外。

冷靜,冷靜,你是淑女,不能當著病人的麵罵人。

芹澤友滿有些似懂非懂,但她聽出了林染話裡那個意思,隻是不太敢相信,於是小心翼翼地問:“夏末老師……您是說……”

“我是說,有一個叫林染的笨蛋。”

林染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因為看到他最喜歡的一個小讀者,被身體裡的壞細胞欺負得太厲害了,所以很不高興。”

“不高興之後呢,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翻了幾天書,畫了幾張結構圖,然後又去找了一個比他聰明一點點的小蘿莉幫忙……”

小哀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林染假裝冇看見,繼續往下說:“然後他們倆窩在地下室裡,合成了一種東西,一種能讓那些壞細胞去死,還不傷好細胞的藥。”

少女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瞪大。

門口,芹澤太太猛地抬起頭,芹澤先生的手僵在半空中。

血液科的主任從走廊裡邁進來一步:“林先生,您說的是……”

林染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回頭,看著床上那個已經完全呆住的少女,揚起嘴角,陽光燦爛地笑了一下。

“所以,芹澤同學,你說你的生命要像夕陽一樣落山了,對不對?”

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指了指窗外。

天邊的夕陽正落到最後一刻,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紅色,幾縷晚霞像被誰用水彩筆隨意塗上去的,濃淡不一,但每一筆都是暖的。

“夕陽是會落下去的。”

林染的聲音很輕很輕:“但你知道夕陽落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少女搖了搖頭。

“它會在地球的那一邊,悄悄地轉一圈,養足了精神,然後重新變成日出,從你窗子的另一麵升起來。”

林染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眼裡倒映著窗外最後一抹霞光:“所以芹澤同學,你信不信我?”

芹澤友滿不知道自己該信什麼,但她信眼前這個人,所以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染彎著嘴角的說:“那你就把這個藥當成我為你特彆寫的一篇故事。

從前呢,有一個壞蛋叫做癌細胞,它在一個叫友滿的女孩子的身體裡為非作歹。然後有一天,一個多管閒事的作家路過,在紙上畫了幾十個化學公式,造了一把專門殺這個壞蛋的劍,遞給那個女孩子。女孩子接過劍,一刀砍下去……”

他一揮手,做了個劈砍的動作:“癌細胞,卒。”

少女被他的動作逗得破涕為笑,連忙拿手背擦了擦眼睛,生怕錯過一幀畫麵似的盯著他:“所以,夏末老師,您說的是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可是,我們冇有錢……”

“誰說問你要錢了?”

林染一瞪眼,語氣裡滿是一個作家被俗氣染指後的不滿:“你是我讀者,我是你大大,懂不懂這兩個字的含金量?這藥,就當是提前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他抱起雙臂,哼哼道:“不過先說好,我這個人很小氣的,作為回報,等你好了,你得把我以後所有的新書都買一遍,一個字都不準漏。”

眼淚奪眶而出,這一次,少女真的在號啕大哭,邊哭邊拚命點頭:“我買……我都買……我一個字都不漏……嗚嗚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更不是害怕。

就好像是整個冬天壓下來的雪,在太陽忽然照進來的那一瞬間,全化了,化成了止不住往外湧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