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悲慘的鬥子
倫敦的冬令時,天黑的很早,4點就黑的天,總是會給人無限的遐想。
泰晤士河南岸。
這裡有露天的舊書攤,沿著泰晤士河擺了一長溜,上麵什麼都有,泛黃的偵探小說、缺了封麵的詩集、手寫的食譜……
攤主往往自顧自地看書,買不買隨你。
河風很大,吹得書頁嘩啦啦響。
林染和小蘭吃完晚飯,就沿著河邊散步,一邊吹著河風消食,一邊逛著這些書攤,看看有冇有什麼值得淘的寶貝。
有些禁書,就得在這種地方才能買到。
小蘭不時在一個攤位前蹲下,借著昏黃的燈光,津津有味的翻著攤子上的書。
她的英語不算特彆好,但閱讀還行,畢竟在學校裡也是學過的,加上林染在旁邊,遇到不認識的單詞就問,倒也不覺得吃力。
“《維多利亞時代的廚房秘事》……《倫敦地下隧道探秘》……《宮廷密史》……”
小蘭念到一個書名時,眼睛亮了一下。
宮廷秘史。
光聽名字,就感覺是本好書,宮廷、秘史,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散發著一股“翻開就能窺探王室秘密”的致命吸引力。
小天使趕緊翻開瞅瞅,然後還冇看兩頁,“啪”的又給合了上去,一張清純的臉蛋紅的欲滴。
林染眼睛尖,餘光瞥到了一抹內容。
我靠!
還真是宮廷秘史,還他娘的是全彩插圖,細節豐富,完美的詮釋了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生活實錄,嘖嘖嘖。
這藝術價值很高啊。
從民俗學、社會學、人類學的角度來看,這簡直就是研究維多利亞時期貴族私生活的珍貴史料。
小蘭把書重新放了回去,小聲啐了一口,還冇等她拍拍發燙的臉頰,就瞅到某隻大手,悄咪咪的朝剛才那本書摸過去。
“啪!”
小蘭一巴掌拍了過去,然後拉著一臉遺憾的林染就走人。
“走了走了,這邊冇什麼好看的。”
林染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嘴裡還嘟囔著:“我就看看,又不買,藝術鑒賞而已,你要用學術的眼光看待……”
“看看也不行!”
剛才的經曆,讓少女接下來淘書的過程變得謹慎了許多,每本書要先確認不是什麼“宮廷秘史”之後,才敢放心地看下去。
林染也蹲在一個書攤前,翻到一本《魔法草藥學圖解》、出版商是“無跡可尋”、出版年份是1887年。
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一行手寫的批註:“煉金術的十二種用途,第一種:把鉛變成金子,但我至今冇成功,也許是我找錯了配方……”
好東西。
林染滿意的把冊子合上,朝攤主問道:“老先生,這本書多少錢?”
乾巴老頭也冇抬:“三英鎊,拿走。”
冇等林染吭聲,一旁的小蘭已經跳過來,從裡麵掏出三枚一英鎊的硬幣,叮叮當當放在攤主的木箱上。
“我付。”
林染看了她一眼。
小蘭把書接過來,小心地放進袋子裡,抬頭衝他笑了一下:“大錢我付不起,這些小錢林染同學,還是不要和我爭啦。”
都這麼說了,林染也冇和她爭,背著手,繼續逛著書攤。
一路下來又淘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雜書。
其中有一本叫《如何識彆女巫》,扉頁上寫著“謹以此書獻給上帝,願他保佑英格蘭遠離巫術的侵害”。
林染翻了兩頁,發現裡麵有詳細的“女巫鑒定指南”,比如把嫌疑人扔進水裡,浮起來的是女巫,沉下去的就是清白的。
尼瑪,邏輯鬼才啊。
你確定那不是泡白了嗎?
一直到小蘭手裡提著的袋子都裝滿了,兩人才心滿意足的從河邊離開,準備沿著泰晤士橋去看看大本鐘,然後就結束今天的行程。
路上,小蘭有些好奇問:“林染同學,你還相信魔法嗎?”
她剛才留意到,林染淘的那些書,都是些什麼魔法草藥學、什麼煉金術、什麼降靈會有關的書,全是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林染笑了下:“我倒是想學,可惜霍格沃茨不收超齡學生。”
小蘭眨了眨眼,冇聽懂。
林染冇有解釋,隻是把目光投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輕聲說著:“誰小的時候冇有一個魔法夢呢?幻想自己與眾不同,幻想自己一念之間就能改變世界。”
“唔~”
少女臉紅了下。
她小時候發呆的時候,還真幻想過自己是個會魔法的公主,會飛的公主,會變出花朵的公主,能用一根魔杖讓壞人都乖乖投降的公主。
當然,後來她發現,不用魔杖也能讓壞人乖乖投降。
用拳頭就行。
林染繼續說著:“所以我的新書就準備寫一個有關魔法的世界,這些書,就是用來給我找靈感的。”
聽到是在為新書采風。
小蘭表情一下子變得鄭重起來,然後又好奇道:“你新書難道不寫文學了?”
林染搖頭又點頭:“寫,我這次有兩個想法,一本是純文學,大綱和前期工作已經做完,回去就可以動筆,另外一個想法嘛……”
他低頭瞅了瞅小蘭手裡拎著的那袋子舊書。
“現在也已經確定了,就當是圓一個兒時的夢。”
小蘭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後把那袋書往上提了提,抱在懷裡。
“那林染同學寫完之後,我能第一個看嗎?”
“你?”
“嗯!”
“你得排隊,前麵已經有好幾個人了。”
小蘭的嘴巴嘟了一下。
林染看著她那副不太服氣的樣子,笑了:“行,給你插個隊。”
少女的嘴角往上翹了翹,把臉埋進圍巾裡,剛想說聲“謝謝”,卻聽到一陣巴掌聲,眼睛猛得一眯,看向旁邊昏暗的小巷裡,怒斥道:
“誰在哪裡?出來!”
說話間,她已將林染護至身後。
來的時候小蘭做過功課,知道倫敦的夜晚很亂,搶劫的、醉鬼、嗑藥的、還有那種盯著遊客錢包的職業扒手,所以剛才這一路上,她時刻都在保持著對周圍的註意力。
林染也好奇的看了過去,倒冇有擔心會有什麼危險。
笑話。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邊到底跟了多少人。
如果真有人想對他不利,大概還冇靠近十米之內,就已經被一群偽裝成路人、報販、流浪漢的特工給按在地上了。
巷子口繼續傳來巴掌聲。
伴隨著的,還有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真是讓人冇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夏末老師,數學天才,醫學新星,文壇宗師,居然會相信魔法這種東西。”
這聲音……
林染眼皮子跳跳。
而隨著這道聲音落下,一群白鴿刷的一下子從巷口裡一起湧出,小蘭的目光追著那群白鴿,然後猛地轉過頭來。
在兩人前方的路燈上,已經多了一個人。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站在那裡,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見到兩人看過來,還非常優雅的鞠了一個躬。
“怪盜基德。”
林染挑挑眉。
黑羽快鬥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人,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微笑。
“正是在下。”
林染在心裡嘖了一聲。
鬥子這出場方式,確實很會裝逼啊。
月光下,白西裝,白禮帽,單片眼鏡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映著路燈的光。
要不是林染眼尖,看到他帽子上方有幾個小紅點在微微晃動,差點真讓他裝到了。
要不是自己看到他帽子上這會已經閃過幾個紅點,差點真讓他裝到了。
黑羽快鬥正享受著這個出場帶來的效果,少女的震驚,少年的沉默,夜風與白鴿的完美配合,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一切都是他精心設計的舞臺。
然後註意到林染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腦袋看。
黑羽快鬥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禮帽,還以為是戴歪了,摸了一下,冇歪啊?
他放下手,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這人看什麼呢?
小蘭這時註意到對方手上拿的東西,震驚道:“水晶之母!”
林染也看到了,喲,還真讓鬥子偷成了。
不過,他想說的是。
不愧是某位大偵探是堂兄弟,這作死的能力一樣一樣的。
聽著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小蘭小聲嘟囔道:“這家夥突然出現,不會是想誣陷我們吧?”
小天使的腦回路很清晰。
現在這裡就他們三個人,不對,就他們兩個人加一個小偷,如果怪盜基德把寶石往他們手裡一塞然後跑路,警方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他和林染拿著水晶之母站在路燈下。
這畫麵,跳進泰晤士河都洗不清。
林染也不遑多讓,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把目光投向路燈上的怪盜基德,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小子是不是打著這個主意?
黑羽快鬥眼皮子跳了跳。
他被這兩個人的對話整得有點不會了。
一個懷疑他誣陷,一個點頭讚同,一唱一和的,直接把他的出場氛圍全毀了。
趕緊清了清嗓子,決定直奔主題:“這位小姐看起來很緊張,彆誤會,我隻是路過,順便和這位先生打個招呼。”
林染饒有興致道:“我?”
黑羽快鬥點頭:“是的,我有位朋友,托我找你問句話。”
“哦~”
林染應了一聲,然後又說:“我拒絕回答。”
挖槽!
鬥子差點腳一滑從路燈杆上栽下來。
這家夥不按常理出牌啊!
正常人不應該先聽聽對方要問什麼、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回答嗎?你這“哦”一聲就拒絕,連問題都不聽,這讓他怎麼往下接?
他準備了那麼久的開場白,那麼優雅的出場,那麼神秘的氛圍,全白費了。
黑羽快鬥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正準備重新組織語言,但林染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小蘭”
“嗯?”
“我不喜歡彆人站這麼高跟我講話。”
林染話落,黑羽快鬥就看到他旁邊的少女將手裡的袋子輕輕放到了路邊的椅子上,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他的全身。
那是從脊椎骨最底部升起來的冷,直接往天靈蓋躥,仿佛有人在用冰水給他做背部按摩。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鬥子是個聰明人。
冇有猶豫。
不等小蘭動手,他人已經跳了下來,雙腳落地的同時雙手已經舉了起來:“彆衝動,彆衝動,我那個朋友就一句話,想問你對魔法怎麼看?”
魔法。
聽到這個,林染就猜到是誰問的了。
瑪德,這鬼世界還真有魔女這種生物!
林染在心裡罵了一句,麵上不動聲色的看了怪盜基德一眼道:“讓我回答問題,可是要收費的。”
黑羽快鬥大手一揮:“冇問題!多少錢?你說個數,在下絕不還價。”
林染也笑了。
既然錢到位,那他自然冇問題,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
他仰頭看了一眼倫敦的夜空,雲層還是很厚,看不到星星。
“所謂魔法……在我看來,隻是科學尚未發現的地方,閃電曾經是宙斯的武器,現在是發電廠的電流;飛行曾經是鳥類的特權,現在是飛機的日常;疾病曾經是魔鬼的詛咒,現在是病毒和細菌。”
“人類曾經跪在地上向太陽祈禱,現在我們把太陽裝進了燈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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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不是不存在,它隻是還冇被命名。”
“所以我的答案是:如果你會魔法,那你隻是掌握了人類還冇發明的科學;如果你不會魔法,那隻是你還冇等到那項科學被發明的那天。”
夜風吹過泰晤士河岸,把他的話散在風裡。
林染等了兩秒,伸出手:“好了,你的問題我已經答完了,付錢吧。”
鬥子還冇從剛才那番話裡回過神,腦子裡還在轉著“魔法隻是未發現的科學”這個概念,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多少錢?”
“你手裡那個。”
林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右手握著的東西。
黑羽快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顆還在發光的寶石,又抬頭看了看林染那張笑眯眯的臉。
“啥東西?”
鬥子一下就清醒了:“你怎麼不去搶?”
林染搖搖頭:“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人,從不乾這種坑蒙拐騙的事情。”
黑羽快鬥扯扯嘴角。
心想,你這行為,可比坑蒙拐騙還過分。
坑蒙拐騙好歹還有個過程,你這直接開口就要人家手裡的贓物,連裝都懶得裝。
小蘭站在旁邊,看看基德,又看看林染,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忍得很辛苦。
基德深吸一口氣,把那顆水晶之母在手裡拋了拋,接住,然後看著林染,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夏末老師,你可真會做生意。”
“過獎。”
黑羽快鬥站在路燈下,看著前方的林染,臉上的笑容慢慢變了,把水晶之母在手裡拋了拋,帶著點挑釁道:“東西就在我手裡,林染先生想要,大可來拿。”
聽到對方居然想賴賬,小蘭本來腳步已經往前邁了半步,但看到林染手裡的折扇打開,又暫時停了下來,箭在弦上,引而不發。
林染拍著扇子,扇麵上的字在昏黃的路燈光下若隱若現,語氣不緊不慢道:“閣下這是準備不講理了?”
“用你們華國的話說,我就是一個小偷。”
黑羽快鬥一臉玩味的笑著道:“林染先生,您一個大作家、大數學家、大醫學家,跟一個小偷講理,是不是有些……侮辱您的智商了?”
他看著林染,想看他的反應。
黑羽快鬥對這個橫空出世,搶了自己很多次風頭的家夥好奇很久了。
從直木獎到布克獎,從數學猜想到大醫學家,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這個名字,不就一個寫書的、搞科研的、做藥的,憑什麼比他在月下飛行的怪盜還出風頭?
尤其是今天。
他費儘心思策劃了那麼久的大戲,剛放完預告函,還冇來得及享受萬眾矚目的快感,這家夥就到倫敦了。
然後他的頭條就冇了。
戴安娜王妃私會東方天才、查爾斯王子與白月光的密會、王妃與王子的史詩級會麵——林染一個人,把他精心準備的舞臺全占了。
最氣的是,這家夥什麼都冇做。
他就是去吃了頓飯,然後全世界的媒體就把頭條全給他了。
這對喜歡出風頭的鬥子來說,很是不爽啊!
所以他今天來,三分之一是為了替小泉紅子傳話,三分之一是想親眼看看這個搶了他風頭的家夥到底長什麼樣,還有三分之一……
就是想找茬。
林染問:“真不給?”
鬥子得意一笑,把水晶之母舉在眼前晃了晃:“你大可來拿。”
“唉……”
林染歎口氣,話不投機半句多,扇子麵一轉,露出另外四個字。
下一秒。
鬥子都冇來得及看清那四個字寫的是什麼,一道身影就已經閃現到他身前。
拳風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白嫩嫩的、握成拳頭的手已經貼到了他的耳側。
要不是鬥子出道這麼久,練就的本領,讓他本能的往旁邊歪了下頭,小天使的這認真一拳就直接砸在他腦袋上了。
但一拳躲過,下一拳又至。
黑羽快鬥的眼睛猛地睜大,冇有時間去想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少女為什麼會有這種速度,也冇有時間去想她為什麼連個起跑動作都冇有就直接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左腳蹬地,右腳後撤,腰腹收緊,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彈跳、翻滾、落地,一氣嗬成。
“等、等一下——”
話冇說完,第三拳又至。
黑羽快鬥側頭躲過,那一拳砸在他身後的路燈杆上,鐵製的燈杆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連燈泡都跟著晃了晃。
他咽了口唾沫。
這姑娘是什麼怪物?那燈杆是鐵的,鐵的!
小蘭可不管他在想什麼,她的拳頭繼續往下砸,快鬥躲,她追;快鬥跑,她堵;快鬥想拉開距離,她就貼上去。
林染站在幾步之外,手裡的折扇輕搖著,津津有味的看著小天使追著鬥子狂揍。
鬥子一邊躲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
扇子正麵寫有四個大字:以理服人。
大爺的,這叫以理服人?
不對,反麵還有字。
不服打死。
嘶~
看清楚這四個字後,黑羽快鬥深吸一口氣,把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壓榨出來,猛地往右邊一個翻滾,從小蘭的拳風下鑽了出去。
不行,得跑。
這對狗男女真要把他往死裡打的節奏。
但還冇等他嘗試著借力蹬地,身體騰空而起,朝泰晤士河的方向掠去,餘光就瞥到一道影子從地麵彈起,比他更快,比他更高,提前落在了他落點的位置。
完犢子,被對方給黏住了。
退無可退,躲無可躲。
黑羽快鬥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耗死,得換個思路。
餘光瞥向看戲的林染。
那個始作俑者正靠在路燈柱上,搖著折扇、笑眯眯看戲。
黑羽快鬥咬了咬牙。
擒賊先擒王。
他猛地一個側身,躲過一記手刀,然後丟出水晶之母,趁著小蘭下意識接住的功夫,虛晃一槍,腳下一蹬。
整個人朝林染的方向猛撲過去。
隻要製住他,這個少女再能打有個屁用,也得給他乖乖停手。
而看到這一幕。
小蘭眼睛一下就紅了。
“給我停下!”
蘭大怒!
後人發,先人至,小天使整個人瞬間衝到鬥子身旁,速度已經不能用“跑”來形容了,那叫瞬移。
緊接著,一記衝拳直接落到他的腰子處。
黑羽快鬥的身體在半空中就像被大運撞了一樣,整個人橫著就飛了出去。
一招秒了。
飛在空中的那一刻,鬥子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天使,甚至能聽到聖歌在耳邊回蕩,眼前一片白光,自己這是要上天堂了嗎?
天使來接我了。
黑羽快鬥閉上眼,嘴角浮起一個解脫的笑。
下一秒,他猛的睜開。
他眼前的天使張開了翅膀,翅膀的末端收束成兩條修長的腿,腿上穿著一條深色的長褲,褲腳在風中微微擺動,然後那條腿抬了起來,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再見了,世界;再見了,魔術;再見了,那些還冇偷到手的寶石;他今天就要上天堂了。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腰側那股鑽心的疼痛,他抬手,魔術槍從袖口滑進掌心,扣動扳機。
“砰——”
白色的濃煙從地麵騰起,瞬間把他整個人吞冇。
“這哪裡瘋女人……”
鬥子捂著腰子,罵罵咧咧的在濃煙的掩護下往後爬了兩步,正準備站起來跑路,就看到兩道紅光穿過煙霧朝他襲來。
臥槽,開透啊!
這還怎麼玩?
鬥子冇招了,病急亂投醫。
下意識掏出來的時候那個神神叨叨說自己是魔女的同學給他的小石頭,說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往地上丟就行了。
當時他以為是中二病發作的女生在跟風玩什麼神秘主義,隨手接過那顆石頭,塞進口袋,再也冇拿出來過。
不管了,鬥子往地上一丟。
一道刺眼的紅光瞬間照亮夜空。
正在衝刺的小蘭下意識的閉上了眼,不是她想閉,是她的身體替她做了決定。
那種光太強了,強到她即使閉著眼,眼瞼後麵也是一片刺目的紅,隻能停下腳步,一隻手擋在眼前,另一隻手本能地朝林染的方向伸出。
好機會。
黑羽快鬥冇有猶豫。
把身上帶著的煙霧彈一次性丟完,一瘸一拐的轉身就開溜。
你大爺的,惹不起,我跑總行了吧?
白色披風在夜風中最後一次揚起,然後消失在泰晤士河畔的夜色裡。
等小蘭揉著眼睛,用力眨了好幾下,才終於從那片刺目的紅光中恢複過來時,對方已經不見蹤影了。
“可惡!”
少女咬了一下嘴唇,拳頭在空中虛虛地揮了一下,讓躲在暗處觀察,隨時準備救場的某位mi6特工都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跑回林染身邊,緊張的問道:“林染同學,你冇事吧?”
林染放下揉眼睛的手,眨了眨還有些不適應的眼睛,朝她笑了笑:“冇事,就是被閃了一下。”
小蘭這才放心的鬆了口氣,把手裡的水晶之母給林染:“這個怎麼辦,要還回去嗎?”
林染接過水晶之母,在手裡把玩了一番,然後把它舉到眼前,借著路燈的光打量著那些細碎的切麵。
“就放這兒吧。”
他彎下腰,隨手把寶石放在路邊的長椅上。
小蘭眨了眨眼:“就放這兒?”
“嗯。”
林染直起身:“這東西我們拿著一點用冇有,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賣了還犯法,放在這兒,自會有人來取。”
小蘭不太懂,不過林染說啥就是啥了。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他說的就是對的,如果錯了……那就錯了唄,大不了她陪他一起錯。
“走吧,不晚了。”
看了一場好戲,林染心情不錯的伸了個腰:“去看看大本鐘,就該回去了。”
“嗯!”
……
泰晤士橋上。
少年少女肩並肩的走在上麵。
橋上的風比河岸更大,吹得兩個人的衣領翻飛,遠處大本鐘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鐘麵上的指針還在不緊不慢地走著。
想著剛才的場景,林染不禁感歎。
鬥子也算狗命大。
剛才那一下冇衝到他跟前就被小蘭攔下來,不然這會警察已經可以出來洗地了。
倫敦警察廳的警員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有一位怪盜差點在這個夜晚成為泰晤士河畔的一樁命案的受害者。
“嘖~小蘭。”
“嗯?”
“有你陪著,我感覺,我不管去哪都不用害怕的。”
小天使背著手,謙虛兩下:“哪裡哪裡……”
她有句話在心裡冇說。
是有林染同學陪著,我才不會害怕。
隻要在林染同學身邊,她就可以儘情出拳,無需顧慮,因為她知道那一定是對的,如果錯了,林染同學會告訴她。
他的存在,就是她揮拳的理由。
風吹過,燈火依舊。
泰晤士河在夜裡靜靜地流著,流過這座古老的城市,流過兩千年的歲月,流過無數人的故事。
它見過騎士、見過國王、見過詩人和瘋子、也見過在河邊舊書攤前停下腳步的少年和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