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文人的德行

晚上19:15,晚宴正式開始。

前菜是一道煙熏三文魚配檸檬菠蘿醬,林染嘗了一口,覺得還行。

但主菜的烤羊排配薄荷醬,他隻切了一刀,看了一眼那粉紅色、感覺還在滴血的切麵,就默默地把刀叉放下了。

不如路邊攤的烤羊肉串。

本次布克獎頒獎典禮全程由bbc二臺現場直播。

鏡頭以一個俯視的角度將整個市政大廳裡的盛宴拍攝下來,然後緩緩移動,掠過會場裡一位位的知名人士,最後定格在主桌前。

這裡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王子、有王妃、有英語文壇的泰鬥級人物。

但他們都不是今天的主角。

鏡頭定格在一張正在談笑風生、相較於同桌其他人年輕太多的少年臉龐上。

那張臉在追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眉眼含笑,既有少年的英氣,又有文人的儒雅,不知道今晚又是多少少女們的的夢中情人。

還不忘給他旁邊的女伴來一個鏡頭。

少女正襟危坐,臉上帶著笑,優雅得體,落落大方,一點都看不出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的生澀。

註意到鏡頭照過來,小蘭露出一個微笑。

但桌子底下的手都捏成拳了。

想著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自己,小天使一邊好緊張,一邊安慰自己不慌、不慌、不慌,不能給林染同學丟臉。

不就是被全世界的人看著嗎?有什麼好怕的?不就……

完了,更慌了。

這時,一隻手從桌子下伸來。

在少女那q彈的大腿上摸索了一番,也不知道是在占便宜,還是真冇找到她藏在桌下的手,反正磨磨蹭蹭的好一會,才找到那握成拳狀的小手。

大手包裹住小手,溫熱從掌心傳過來。

小蘭眨了眨眼,偏過頭,看著正在和眾人笑著聊天的林染,原本異常緊張的情緒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像是一陣風吹過湖麵,所有的波瀾都被撫平了。那種感覺,很奇怪,很安心,像是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還有閒心用手指勾了勾林染的手掌。

然後就被那隻大手五指張開,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按回她自己的大腿上。

離他們較近的戴安娜,註意到兩人私底下的小動作,勾了勾嘴角,側過身,低聲對林染說道:“林先生,我讀完了《雪國》的英文版,那天在咖啡館就想告訴您,駒子讓我哭了一整夜。”

正和小天使在大庭廣眾之下調著情的林染收回神,客氣道:“王妃過譽了。”

戴安娜搖搖頭:“不,是真的,駒子明知道一切都會結束,卻還是要把一切都燃燒掉……那種絕望的徒勞,我能懂。”

林染扯了扯嘴。

王妃這話茬,他不太好接啊。

隻能想了想說:“駒子有她的幸福,至少她選擇燃燒過。”

戴安娜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您說得對。”

晚宴結束後,甜點還冇上,全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了舞臺上。

卡門·卡利爾走上舞臺,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全場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

卡門·卡利爾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布克獎自1969年創立以來,走過了近二十七的曆程,在這二十年裡,我們用英語表彰了無數偉大的小說,但是……”

她目光掃過全場:

“我們從來冇有將這個獎項授予過一位非英語母語的作家。”

臺下一片寂靜。

“今晚,這個慣例將被打破。”

掌聲已經零星響起,不少人開始往林染的方向看。

“今年的評審團共審閱了來自英聯邦、愛爾蘭及其他英語地區的超過一百部作品,在這些作品中,有一部小說以無可爭議的票數脫穎而出。”

卡門·卡利爾拆開信封,嘴角的弧度在一瞬間綻放到了最大。

“1996年布克小說獎,授予——”

“夏末,《雪國》!”

全場爆炸了。

雖然毫無懸念,早就已經知道了,但此刻掌聲、歡呼聲、尖叫聲依然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

“好耶!是林染同學!”

小蘭興奮得小臉通紅,拚命地鼓掌。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林染失笑一下。

有了上次直木獎的經曆,他輕車熟路的在鏡頭下給小蘭來了個擁抱,然後在少女白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小天使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瞳孔地震,大腦宕機。

唉唉唉?

不是說她就是走一個過場嗎?怎麼還有這個環節?劇本裡麵不是這樣的啊?

“理解一下。”

林染在她耳邊小聲道:“這叫吻麵禮,英國這邊很流行,我們得入鄉隨俗。”

暈暈乎乎地結束擁抱,小蘭重新坐回椅子上,木木地拍了拍手,眼睛還是直的。

忽悠成功的林染,心情這會比獲獎了還要爽,理了理西裝,剛要瀟灑的上臺,就聽到卡門·卡利爾的聲音又一次響。

“現在,有請我們的獲獎者和我們的特邀頒獎嘉賓上臺領獎。”

萬眾矚目下,一直麵帶微笑,鼓著掌的戴安娜王妃站了起來。

這一下給林染整得有點懵。

按照主辦方跟遠藤編輯的事前溝通,他記得這次的安排裡冇有這個環節啊?不是說好了就是普通的頒獎嗎?王妃什麼時候變成頒獎嘉賓了?

戴安娜主動上前,給了林染一個擁抱禮,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也是昨天才得到主辦方的邀請,很榮幸,能為林先生頒獎。”

好好好!

林染嘴角動了動。

這因果報應來的也太快了。

他剛忽悠了一波小天使,這邊主辦方也給他整了波大活。

林染知道他們想乾嘛。

奶奶個熊的,不就是想蹭他熱度,給布克獎的影響力提一提嘛!

布克獎在英語世界是頂級,但在非英語世界,知名度遠不如諾貝爾,各大洲的讀者平時根本不會關註英國的一個文學獎頒給了誰。

但林染不一樣。

他這個名字,最近在國際上的熱度又實在太高了,尤其是在數學界和醫學界,他的名字幾乎天天掛在各種學術期刊和媒體報道的頭條上。

本來他這次獲獎就已經給布克獎帶來了很大的熱度,尤其是在英語世界外,像國內,很多人都是因為他獲獎,才去了解了一下這是個什麼獎。

換以前,誰在乎布克獎啊?

現在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整這麼一出。

布克獎主辦方顯然是看準了這個機會,把王妃請出來頒獎,把文學獎和王室綁在一起,把東方來的天才和英倫有主玫瑰放在同一個畫麵裡。

這一招,既抬了布克獎的身價,又蹭了林染的熱度,還順帶製造了一個能引爆全球媒體的話題。

一箭三雕,高,實在是高。

不用想。

明天全世界的新聞肯定得炸,而且炸的程度,大概比他獲得布克獎本身還要大。

心裡罵著娘,林染和王妃結束擁抱。

然後,在全場矚目之下,王妃微微後退半步,雙手提起裙擺向兩側張開,膝蓋微屈,低頭含笑的行了一個極其優雅的屈膝禮。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屈膝禮!

這是王室女眷對君主、對尊貴客人行的最高禮節!

一般情況都是見英國皇室成員時,普通女性或地位低者需行禮,而王室女性如果要行屈膝禮的話,就代表她認可對方的身份比自己要尊貴的多。

雖然真要比起來,也確實如此。

一個被世界鐘愛的東方天才,一個拯救了無數生命的醫者,一個站在文學和數學兩座山峰頂端的少年,這樣的人,無論放在哪個時代、哪個國家,都是會被載入史冊的存在。

尊貴?這個詞都不夠形容的。

但道理是道理,現場是現場。

當一位英國王妃真的在幾百雙眼睛的註視下,向一個華國少年低頭行禮的時候,那種衝擊力,不是一句“他值得”就能輕飄飄帶過去的。

現場瞬間一片嘩然。

尖叫聲、歡呼聲、掌聲,響徹整個會場。

對麵的查爾斯王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畢竟是多年練出來的王室表情管理,很快恢複了正常,也跟著站起來鼓掌。

林染心裡已經罵開花了。

王妃您這是嫌《太陽報》的素材還不夠多啊?

他算是知道,為什麼英國的《太陽報》這麼知名了,敢情還是你們自己人活多啊!

冇有你們這些王室成員三天兩頭整活兒,《太陽報》靠什麼養活自己?靠偷拍明星遛狗嗎?

雖然被各種突發情況整得想罵娘,但林染麵上還是保持著微笑,微微欠身還禮。

然後兩人結伴朝舞臺上走去。

彆說。

聽著四麵八方為自己的歡呼聲,再想想一國王妃當麵為自己行禮的場景,這感覺還真他娘的挺爽的

唉,墮落了啊,墮落了。

想當年他林染,堂堂社會主義好青年,艱苦奮鬥,勤儉節約,視名利如浮雲,視富貴如糞土。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個簡短的自我檢討,檢討完了之後小男人又迅速原諒了自己,人之常情嘛,誰還冇點虛榮心呢?

走上舞臺的那一刻,追光打在他身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7章文人的德行(第2/2頁)

少年站在光圈的中心,像一顆被天文學家從茫茫星海中單獨標註出來的恒星,光芒萬丈,萬眾矚目。

卡門·卡利爾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小聲說:“夏末先生,我們為您準備的驚喜,還喜歡嗎?”

“嗬嗬……”

林染笑笑,冇吭聲。

驚喜?

老子以後他娘的再來英國領一次獎,就算他冇說。

戴安娜王妃這時從主持人那裡接過那個金色獎座和獲獎證書,雙手捧著,遞到林染麵前。

“夏末先生,恭喜您。”

“謝謝王妃。”

林染雙手接過,兩人在舞臺上再次輕輕擁抱了一下,這一幕被鏡頭所拍下來。

領完獎,林染站在麥克風前,看著臺下近千雙眼睛,開始了自己的獲獎感言:

“首先,感謝布克獎評審委員會,感謝他們把這份榮譽授予一個來自東方的、用非母語寫作的年輕人,這意味著英語文學的大門正在向全世界敞開。”

臺下掌聲如雷。

“其次,感謝我的祖國華國,感謝她給了我一個能夠安心讀書、自由思考的童年和少年。”

林染繼續說:“寫《雪國》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在寫霓虹的故事,但我更知道,我是以一個華國人的視角在寫……”

臺下這會幾家國內的記者,這會兒恨不得把快門都給按爛了。

“還要感謝霓虹,我在那裡學會了用另一種語言表達自己,有人說我是霓虹文學界的異鄉人,但我更願意說自己是霓虹文學界的客人。

客人這個身份,讓我保持了某種距離,這種距離讓我能看到那些本地人習以為常的美好……”

這會輪到臺下的霓虹記者們使勁按快門了。

雖然夏末老師不是霓虹人,但他是在霓虹成長起來的作家,是從霓虹走向世界的作家,這跟自家人冇兩樣。

林染這段獲獎感言反正是把能感謝的都感謝了,主打一個雨露均沾,渣男……呸,文人本色。

說的他口都乾巴的慌。

末了,林染用一段話做了結尾:“《雪國》開頭的第一句話是——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我想說,穿過文學的長長的隧道,便是人心,人心之下一片光明。”

“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說什麼語言,無論你是什麼膚色,在這片光明之下,我們都是一樣的。”

“願意為一個人流淚,願意為一個故事鼓掌,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的喜悅而喜悅。”

“這就是文學的意義。”

隨著林染說完,全場的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一位頂級文人的發言,總是能讓人感同身受,哪怕是之前冇看過《雪國》、今天隻是來湊熱鬨的嘉賓,此刻聽完後,也下定決心回去就把這本書找來看一看。

發表完獲獎感言,就到了主持人問話環節。

卡門·卡利爾上來的第一個問題就給林染整的有點不會了:

“據大家所知,夏末先生您的第一本書《嫌疑人x的獻身》,是因為一位名為明美的女子,而有了靈感所創作,那能請您告訴我們,您創作《雪國》的靈感是來自哪裡的呢?也是一位女子嗎?”

什麼意思?

林染眨巴眨巴眼。

自己寫書的秘密難道暴露了?怎麼是個人都知道了?這不應該啊?!

不過他也冇有猶豫。

看了一眼臺下滿臉開心、正仰著臉等答案的小蘭,又看了看前排那些伸長脖子的記者,林染對著麥克風說道:

“《雪國》這本書,我確實是受到了一位女士很大的影響。”

“哦~”

臺下一片起哄聲。

一個個不論身份如何,是男是女,眼睛都亮了起來,那八卦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竄,擋都擋不住。

果然如此!

文人什麼德性,大家還能不知道?

自古文人皆風流,從古羅馬的奧維德到文藝複興的彼特拉克,從浪漫主義的拜倫到現代主義的海明威,哪個大作家身後冇有幾個女人的影子?

所以,民眾們對於文人們的風流,一向是比較寬容的,因為冇有經過幾段感情,冇有紅顏知己,那寫出來的東西那能有味道嗎?

林染冇在意他們的起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自顧自地說道:“對方是一位獨居的女士,她和她丈夫的感情不好,已經分居多年。”

這話一出,下麵更熱鬨了。

一堆人齊刷刷地看向臺上的王妃,這不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嗎?

小蘭眨眨眼,總感覺林染話裡那個人,有點耳熟。

而林染則是繼續說著:“她是我見過最清醒,最驕傲,也是最徒勞的女人。”

“因為她清楚的知道無論再怎麼努力,生活也已經無法回到從前,可她依然選擇了用最徒勞的方法來麵對這殘酷的現實,努力為她的女兒維持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家庭。”

“或許在你們看來,這叫軟弱。”

“但在我看來,這種清醒的徒勞,恰恰是需要巨大的內心力量。”

林染說著,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鏡頭:“其實,我們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為了徒勞的事情而努力,有些時候越是拚儘全力,就越是顯得徒勞。”

“但那又怎麼樣呢?”

“很多時候,隻是用力的活著,就已經很美了。”

“所以我這本書,既是寫給那位女士,也是寫給每一個明知徒勞,卻依然拚儘全力的人。”

臺下一片寂靜。

隨之傳來比剛才更猛烈的掌聲。

林染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他知道,此刻,屏幕前,自己話中那個驕傲又徒勞的女人,一定在看著自己。

接下來的對話中,林染還感謝了一番自己當初在風俗街遇到的那個小少婦。

聽著那個女兒住院,丈夫失業,一家人重擔全部落在自己身上,為了女兒的手術費而選擇下海,明知徒勞,卻依然保持樂觀的小少婦,眾人全都是百感交集。

果然。

現實才是文學最好的描述。

那些最動人的故事,往往不是編出來的,而是生活本身寫出來的。

好在,最後的結局是一個好故事。

雖然林染冇有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會伸出援手。

因為,這可是一個能為自己得了白血病的粉絲的一封信,而毅然決然地棄筆從醫、研發出世界上第一款抗癌靶向藥的人。

他的文人風骨,早就無需言說。

..............

米花。

倫敦的夜晚9點,是這裡的淩晨5點。

實際上,妃英理家裡,這一晚上,燈壓根就冇有滅過。

兩個風華絕代的女人全程坐在沙發上,盯著麵前的電視,看著自己的男人在異國他鄉的領獎臺上,大放光彩。

“啊啊啊!”

看著林染在頒獎典禮上那番話,有希子快羨慕死了,整個人往後一倒,直直地摔進沙發裡。

對於女人來說,冇有比這更好的情話了。

雖然他冇有點名,但她知道他在說誰。

而一旁的妃英理,原本從小蘭作為女伴登場,就開始繃的臉,到林染眾目睽睽下親了小蘭一口後,徹底冷了下來。

但聽完少年在全世界的鏡頭下表達完自己的心意後,大律師的眉眼又溫柔了下來。

有希子在旁邊揮舞著手腳:“我不管!等下次《挪威的森林》也領獎的時候,我也要和學弟一起上臺!”

妃英理斜了她一眼。

有希子瞪了回去:“彆用這種眼神看我!你這叫飽女人不知餓女人饑!你有女兒幫忙,本公主可冇有!”

妃英理扯了扯嘴,冇說話。

有希子還在那邊碎碎念:“你說我當初怎麼就冇生個女兒呢?要是生個女兒,現在站在學弟旁邊領獎的就是我們母女倆了!金童玉女,多般配!”

她越說越後悔,後悔死了。

當初知道是個男孩後,怎麼就冇狠狠心給打了呢?大不了再生一個嘛,又不是養不起。

彆人不知道,她還不清楚學弟在打什麼主意。

這萬一以後母女齊上陣。

那她麵對英理這女人,豈不是永遠冇有翻身做主人的機會了?

不行不行,她得想想辦法。

英理有女兒,她也可以有啊。

雖然冇有親生的,但她可以找。

世界這麼大,總有幾個長得好看、性格又好、還願意當彆人乾女兒的女孩子吧?

電視裡,頒獎環節已經結束。

林染已經下臺,和眾人一起開香檳慶祝。

除了文學界,主辦方還邀請了不少各界的知名人士,而和文學界靠得最近的就是影視界,畢竟文學作品最後都得奔著大熒幕去。

每年布克獎的獲獎作品,都會在頒獎典禮後收到來自各大影視公司的改編邀約。

人群中,有希子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正站在一群影視圈大佬中間,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各種寒暄和搭訕。

“嘖嘖嘖~”

有希子咂了咂嘴,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個不停,妃英理一看就知道她又在想什麼歪主意。

不過,大律師毫不在意。

她會鎮壓一切敵。

不管有希子在打著什麼主意,抱著什麼想法,在她麵前,都是徒勞。

嗯,這個詞不錯,她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