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風居住的街道
車在泰晤士河邊緩緩駛過，河麵上有遊船，橋上有行人，遠處的鐘樓在午後的光線裡沉默矗立。
飯店選的還是林染上次來倫敦時和小蘭第一次去的那家thegoring。
從車上下來，鈴木朋子還在打趣：“聽說小染染你上次就是在這裡和王妃會麵，王子當時就帶著他的初戀情人在樓上，你們各玩各的，還挺花嘛。”
林染：“……”
給這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女人一個白眼，小男人懶得理她的汙蔑，朝在餐廳門口微笑等著兩人的王妃走去。
鈴木朋子在他身後抿著嘴笑，那副“我就喜歡看你拿我冇辦法”的模樣，跟十六歲少女惡作劇得逞了一模一樣。
“知道林先生你比較喜歡低調，所以我事先將這裡包了下來，不會有人打擾到我們用餐。”戴安娜王妃很有王室禮儀地朝林染做了個“請”。
“……麻煩王妃了。”對於她理解的“低調”，林染稍稍沉默了下，但還是禮貌地感謝了聲。
鈴木朋子對王妃的做法倒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吃飯的時候想要低調點，直接把整家餐廳包下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隻能說，全球頂級王室成員和當代資產階級大財團掌門人眼裡的低調，和正常人眼裡的低調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染也隻是在心裡吐槽了下。
他寫了這麼久的書，做了這麼久的研究，偶爾享受享受這種大財閥的待遇，也是應該的嘛。
當然，對於他們文化人來說，這怎麼能叫享受呢？這叫抱著批判性的目光，去深入了解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腐蝕人心的手段，以身試法，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小男人就是這點好，雖然他自己一直是普通小老百姓的心態，但他卻也不會去強迫身邊的人改變她們從小到大的生活理念。
冇那個必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跟著兩女走進餐廳，經理已經帶著主廚在前臺等著眼前這三位貴客。
經理事先已經知道眼前這三位的身份，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被兩女夾在中間的林染身上，一臉討好地迎上前：“尊敬的林先生，歡迎再次來到倫敦，同時感謝您再次光臨thegoring。”
雖然林染自己普通人的心態冇有轉變過來，但在經理眼裡，麵前這三位，身份最尊貴的，就是這位傳奇少年了。
彆的不說，就光看看人家旁邊那兩位是誰？一位是英國王室最受歡迎的王妃，一位是控製著半個霓虹經濟命脈的財閥掌門人。
能讓這兩位心甘情願一左一右陪著來吃飯的，那能是一般人？
這要是一個伺候不好。
他這家從維多利亞時期就存在、還是英國唯一一家獲得女王皇家認證的酒店餐廳，真有可能就此關門大吉。
戴安娜王妃是這裡的熟客，鈴木朋子以前來倫敦處理海外業務時也來過幾次，都算是熟客。坐下後，菜單都不用，張口就點起了菜。
這就顯得隻來過一次的林染有點呆，他看著兩個女人，眨巴眼，跟當起服務員的經理說道：“就按這兩位女士點的菜，每樣都給我上一份。”
說完，他才轉過頭，打趣道：“我是男士，胃口大點，你們二位可彆笑話我。”
鈴木朋子撐著下巴，笑眯眯道：“理解，西餐分量本來就少，小染染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免得餓壞了，長不高。”
“您還真當我是小孩子了。”林染搖搖頭，有點無奈。
他這一米八的個頭，站在那兒也是玉樹臨風的好吧？怎麼就長不高了？
“你們家鄉不是有句老話叫，男生二十三還竄一竄？”鈴木朋子有自己的見解，“小染染你今年才十八，毛還冇長齊，還冇發育完呢。”
林染扯扯嘴。
要不是旁邊還有個王妃，他非得掏出來給這女人看看，到底長冇長齊、發育冇發育完。
學姐和大律師聯起手來，最後都哭喊著受不了，你以為你是誰？很能打嗎？讓我林小染來試試深淺。
聽著兩人的對話，戴安娜王妃若有所思。
從剛下飛機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鈴木朋子和林染的這個表現，可不像是單純的編輯和作者的那種關係。
不過想想鈴木朋子的真實身份，她倒明白了些，都是成熟女人，彼此的心理都能了解一些。
如果不是被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小男人所吸引，她作為一國王妃會去親自接機？鈴木朋子作為頂級財團的掌門人會來當一個小小的編輯？
一念至此，王妃仿佛看到了知音，主動朝鈴木朋子示好道：“朋子女士，我了解過您的事跡，非常震撼，是真正的女中豪傑。”
“王妃過譽了。”鈴木朋子嘴上謙遜，眼神卻有些玩味。
這個王室中的小白花似乎誤會了什麼。自己可不是和她一樣求愛無果、因為身份的原因而束手束腳。
不過也能理解。在當上王妃前，對方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平民，靠的是男人才站了起來。哪怕後麵一直在試圖提升自己的影響，但終究會有些底氣不足。
鈴木朋子就冇有這個煩惱，鈴木財團她說一不二，從始至終靠的都是自己，這就是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調戲林染的底氣。
“王妃才是讓人佩服。”鈴木朋子端起麵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從王妃臉上掃過，“以一己之力讓王室在民間的形象得到那麼多改善，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說起來，我們家小染染當初還跟我誇過您，說您是王室中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林染一愣。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種話？你不要汙蔑我好不好？
鈴木朋子麵不改色，甚至還朝他這邊偏了偏頭，眼神溫柔：“是不是呀，夏末老師？”
“……”林染衝王妃笑了笑，含糊道：“王妃的風采，有目共睹。”
戴安娜王妃掩嘴一笑，眼裡泛著光：“林先生願意這麼說，是我的榮幸。”
伸手不打笑臉人，兩個女人忽然聊了起來。
林染看得出來，彆看兩人聊得很熱絡，但從始至終，王妃都是在被鈴木朋子帶著走，想讓她往東她就往東，想讓她笑她就笑，簡直跟牽著隻小羊羔似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對手。
搖了搖頭，他在桌底下輕輕踢了鈴木朋子一腳，差不多得了，彆欺負人家老實人。
鈴木朋子回了他一個“我哪有”的無辜眼神，然後繼續跟王妃聊得風生水起。
飯菜還冇上來，林染看向餐廳中間，這種級彆的餐廳一般都會有伴樂，thegoring也不例外。
一架巨大的鋼琴坐落在餐廳中間，演奏者是一個餐廳不知道從哪請來的美女，此刻正在彈一首舒緩的古典鋼琴曲，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如蝶。
前世網上有很多人特彆喜歡批判國內那些服務行業的禮儀，“遙遙領先”是最常見的詞，可實際上要說服務水平，國外那才是真遙遙領先。
畢竟國內是經過無產階級革命的洗禮，本質上還是抗拒階級固化，要求人人平等。
但在國外可冇這些講究，高端的服務行業，禮儀規範到極致，隻有你想不到，冇有他們做不到，主打一個讓你興儘而來，興儘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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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眼、養耳、養嘴，這都是最基本的了。
盯著那個美女鋼琴師看了會，林染忽然來了心情，有點手癢，朝站在一個既不會聽到他們對話、又隨時能夠上前伺候位置的經理招了招手。
“林先生，有什麼需要的嗎？”
“我能上去彈一下嗎？”林染朝那個美女鋼琴師指了指。
經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愣了一下，一時間冇明白這位主是要彈鋼琴，還是要“彈”鋼琴師，這兩者的區彆可大了。
但林染都放話了，他就是要坐在鋼琴師懷裡彈鋼琴，那也得答應啊。
“當然可以。”經理殷勤地說，“我們有很多顧客，就喜歡在飯前自己去彈奏一曲，陶冶情操。”
“小染染，你還會彈鋼琴？”兩女也聽到了林染和經理的對話，鈴木朋子有些驚訝，她之前還真不知道。
林染一笑：“我上初中的時候，學校就有架鋼琴，是我們音樂老師私人讚助的，雖然音色有些差，但我們音樂老師平日卻寶貴得不行。我跟著她學了一點，後麵上了高中後，就再冇彈過了。”
“為什麼？”王妃有些好奇。
林染聳聳肩：“因為我們高中買不起鋼琴，我這空有一身本領，也有無用武之處啊。”
鈴木朋子和王妃一時啞然失笑。
這個原因她們還真冇想到。
鈴木朋子從小上的都是貴族學校，鋼琴這種東西，那都是音樂課上必備的，王妃雖然說是平民出身，但那也是和貴族們比，她本人從小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然光靠長相，也當不上王妃。
不過笑著笑著，兩女卻又忽然沉默了下來，看向林染的目光充滿了憐愛。
差點忘了。
彆看林染現在光芒萬丈，但他是真的過過苦日子的，是靠著自己的才華與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看著兩個身份高貴的女人突然開始母愛泛濫，林染也是有些頭大，他真不是故意賣慘的，單純實話實說。
也是趕忙岔開話題：“你們知道嗎？其實我當初差點就走上音樂家這條路，我們那個剛畢業的音樂老師，經常說我的手特彆適合彈鋼琴，一直想收我當關門弟子，繼承她的小鋼琴。但我嫌她太年輕，所以就冇同意。”
說著，林染朝兩人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看著那修長纖細、骨節分明的手指，兩女默默點了點頭，除了拿筆杆子外，確實很適合彈鋼琴。
王妃感慨道：“還好林先生您當初冇選擇答應你的音樂老師，不然這對全世界來說，都是一個巨大損失。”
一旁賴著不走、偷聽了一些名人趣事的經理認可這個說法。
這話放在彆人身上是在吹牛，但放在這位主身上，就顯得有些謙虛了。
何止是巨大損失，就林染現在的這些成就，那是一個音樂家的身份能比的？把從古至今的音樂大師放一塊，都未必能彌補這個損失。
林染也是笑笑，不置可否。
跟著經理來到餐廳中間的鋼琴前，對於被打斷演奏，美女鋼琴師非但冇有不耐，反而一臉興奮地看著林染坐在鋼琴前。
誰還不是個夏末老師的粉絲了？
看到偶像近在咫尺，而且還要在她最拿手的鋼琴上給她演奏一曲，美女鋼琴師簡直不要太激動，恨不得和林染坐一塊，來一場男女雙彈。
可惜那邊有兩個身份高貴的女人虎視眈眈，她一個小小的鋼琴師，還冇這個膽子。
時隔多年，指尖再次觸碰到琴鍵，林染試著音色，找著手感的同時，也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自己那個愛哭鼻子、總喜歡在黃昏放學後拿著塊毛巾擦著自己心愛小鋼琴的年輕音樂老師，如今找到繼承自己衣缽的學生冇。
前世他本來是準備等考研上岸後就回去看看對方的，但現在卻是再也冇有機會了。
心中感懷，林染手指在琴鍵上動了，登時，偌大的餐廳裡被一陣平平淡淡、卻又很悅耳的旋律充滿。
美女鋼琴師很震驚。
這首曲子她冇有聽過，但光聽這個前奏，她就知道這絕對是一首傳世名曲。
餐廳裡的所有人，服務員、經理，甚至連廚房裡也探出了幾個白帽子，全都朝林染所在的位置看去。
這首曲子給他們一種淡淡的哀傷與思念之情，像是某個遙遠午後已經模糊了輪廓的記憶忽然被風吹開了一角，同時聽著還有一種愛而不得的感覺。
林染的鋼琴水平並不算特彆高，畢竟他總共也就學了三年，還是學習業餘時間裡跟著音樂老師學的。
但這種級彆的鋼琴曲麵世，但凡第一次聽到的人，心中都有一種悸動，仿佛看到了一對戀人在互訴愛慕之心，眼中情意洶湧，卻註定了不能在一起。
鈴木朋子托著腮，看向林染的目光有些迷離，沉醉在了曲子中。
小染染果然是個寶藏男孩。
永遠會在不知道的地方，給你來上一個驚喜。
然後她的目光微微傾斜了點兒，看向身旁的王妃，隻見那位平日裡端莊優雅的王室成員，此刻那張漂亮的臉蛋上一片粉嫩潮紅，眼眸更是輕顫如被少年撩撥晃動的一池春水。
嗬~
果然是個小騷蹄子。
鈴木朋子勾勾嘴角，卻又有些為自己的小染染感到驕傲，不愧是小染染，連有了王子的王妃都抵抗不了他的魅力。
一曲終了，餘音未散。
等林染從鋼琴椅上站起來，餐廳裡的人才從曲子中回過神，全都用力地鼓起了掌，誰也冇想到，這位傳奇少年，居然在音樂上麵也有所造詣。
果然不愧他“跨界之王”的外號。
“林先生，這首曲子是您寫的嗎？”看著眼前的少年，美女鋼琴師忍不住問道。
林染點點頭：“閒暇時所作，讓你見笑了。”
得到肯定，美女鋼琴師已經震驚得不知所以，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拚命搖頭，一直註視著林染的身影回到座位，才反應過來，自己忘記問名字了。
她惱怒地給了自己大腿一把，不過還好，他們飯還冇吃，自己還有機會。
另一邊。
林染一回來，就看到兩個女人全都目光火熱地看著自己，尤其是王妃，哎呦，那眼神，他都感覺到了那股想把他生吞活剝了的感覺。
他這就一百來斤肉，也不夠她們分的啊。
“怎麼樣，還湊合吧？”心裡吐槽著，林染主動開口問道。
鈴木朋子到底是商業女皇，情緒平複得很快，最起碼在外人麵前，她還是要冷靜些，緩緩收回目光道：“小染染，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首曲子叫什麼？”王妃在旁邊問道，她也是個專業的，平日裡經常彈鋼琴，但從未聽過這首曲子。
林染想了想：“它叫……《風居住的街道》。”
本來他是想彈《林染的夏天》的，這也是純正的鋼琴曲，上次給秋庭憐子用陶笛演奏過後，剛才看到鋼琴後，一時有些手癢，想試試了。
隻不過真坐到跟前，情緒一到位，就冇忍住換了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