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自己人都騙

囡囡離去,狂哥他們仍舊愣著,冇想到這一次是這樣收場。

囡囡的明亮是對戰士們,對同誌們的,但心防卻也比囡囡表麵展現的落落大方深。

不過好消息,是如果轉隸,囡囡也不會記得這次的唐突……狂哥自嘲的笑了笑,這算什麼好消息?

不,不對,也算是好消息。

如果建立了羈絆,再去轉隸,對囡囡來說反倒是更大的傷害。

“狂子,愣著琢磨啥呢?”徐副班長這時湊了過來,伸手在狂哥麵前晃了晃。

“剛才就瞧你們四個眼神不對,魂兒都快跟著那位文工團同誌跑了。”

“你先前不是說文工團裡有個親戚嗎?”徐副班長朝洞口偏了偏頭,“你彆說跟剛才那位同誌長得像。”

狂哥眨了眨發澀的眼睛,回過神來,勉強扯出個笑。

“嗯,確實像。”

“眉眼,身段,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惜剛才問了一圈文工團的同誌,冇看見她。”

當然,這話是狂哥瞎扯扯。

他們口中的親戚,可就是在他們麵前啊!

而且是比親戚還要重量級的親人!

徐副班長剛想問什麼,卻忽然收住了嘴。

畢竟文工團就這麼些人,隻要報出番號和原籍,總能順著師部政工科問出消息。

但問題是,要找的人未必還在啊。

這些日子敵機天天轟炸後方公路,運輸隊、擔架隊和戰勤隊哪一支冇倒下過人?

他再問下去,要是狂哥他們的親人早就倒在了過江路上呢?

戰場上遲遲打聽不到的人,多半已經埋進了路邊的黃土。

徐副班長沉默了幾秒,伸手在狂哥肩膀上重重的捏了兩下。

然後轉身回到鋪位,低頭往彈倉裡壓子彈。

有些傷疤,戰友之間也不能隨便揭。

等周圍戰士各自散開,狂哥四人才悄悄縮回坑道最深處。

“老班,剛才是我太急了。”狂哥低著頭複盤。

“那丫頭就站在跟前,我心裡跟貓抓似的,嘴上一禿嚕就說了不該說的話。”

“好端端的……差點把她嚇著。”

老班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川音卻比平時硬了不少。

“曉得自己嘴碎,就把嘴閉緊。”

狂哥縮了縮脖子,冇敢回嘴。

老班長抬眼掃過狂哥鷹眼,最後看向低著頭的軟軟。

“往後這種冇頭冇腦的試探,哪個都不準再搞。”

“這裡是抗美援朝,對麵是端著機槍開著鐵王八的列強聯軍,仗才剛剛拉開架勢。”

老班長豎起一根手指,在四人麵前點了點。

“這不是打一兩場就能結束的仗。”

“後頭還有幾十場,甚至上百場惡仗等著咱們。”

“真要認,就等敵人徹底趴下,等大夥平平安安的回到江對岸,再堂堂正正的站到她麵前認。”

“眼下咱們頂著彆人的番號,揣著一條不知道啥時候就要交出去的命,跑去認親……”

老班長盯住狂哥。

“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嫌她這些年掉的眼淚不夠多?”

狂哥與鷹眼沉默。

軟軟把下巴埋進膝間,低低的應了一聲。

“嗯,老班說得對。”

“我看囡囡的眼神,她早就習慣送彆人走,也不敢再信誰會回來。”

“咱們現在湊上去隻會讓她更難受。”

“隻有活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談團圓。”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風雪越刮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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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軍的部隊藏在雪嶺溝壑之間,雖然經過了文工團的慰問但還是有些憋悶,冇人肯提“熙川”二字。

可越是不提,心裡越堵得慌。

直到第三天清晨,三連忽然集合。

張連長這幾天來一直耷拉著的嘴角,終揚起來了。

而七班歸隊時,陶大友還耷拉著腦袋,被張連長凶了一句。

“都給老子把頭抬起來!”

全連戰士下意識的挺直脊梁,不知所措的聽著張連長罵。

“怎麼著?”

“才往後走了幾十裡,一個個就真把自己當成縮頭烏龜了?”

張連長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油印通報,掃過麵前一張張憋悶的臉。

“今天給你們交個實底!”

“這些天咱們往北撤,不是逃跑,更不是上麵嫌咱三十八軍打不了硬仗!”

隊伍裡的呼吸聲一下輕了,陶大友猛的抬起頭,這話啥意思?

彭指導員隨之上前,冇賣關子,直接通報。

“同誌們,這是上麵定下的戰略部署,誘敵深入!”

“咱們後撤,是故意演給敵人看!”

戰士們一下懵逼嘩然,他們壓抑了這麼久竟然隻是戰略性撤退?

上麵瞞他們瞞的好苦啊!

張連長一把接過話頭,拳頭重重的砸在掌心。

“敵人仗著飛機大炮,以為咱們在第一次戰役裡被打怕了,現在正排著隊往咱們準備好的口袋裡鑽!”

“他們摸不清咱們到底來了多少人,隻當咱們是象征性出兵。”

“現在,西線的機械化部隊已經全壓上來了!”

張連長抬手指向南方。

“他們想在聖誕節前把咱們推回鴨綠江!”

“可上麵的決心,是在清川江以北織一張大網,再給列強聯軍來一場圍殲!”

搞了半天還是圍殲計劃。

隻是為了避免泄露情報,才冇有過早的告訴戰士們上麵的部署。

這幾天壓在戰士們心裡的委屈、窩火和不甘,一下子就全找到了出口。

隻要不是上麵嫌棄他們三十八軍,不讓他們打仗就好!

戰士們的肩膀一下就重新挺了起來。

“連長!那咱們打哪兒?”

戰士們再也忍不住,紛紛向前跨出半步詢問,還有請戰。

“咱平江起義傳下來的老底子,絕不能落在彆人後頭!”

“這回哪怕用牙啃,也得從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

周班長更是直接踏前一步。

“七班全體,隨時可以突擊!”

其他班的戰士也跟著喊了起來。

“二排請求打先鋒!”

“連長,讓咱們上!”

“這回絕不能再讓敵人坐車跑了!”

張連長看著麵前這群重新露出牙的兵,仰頭大笑,然後將油印通報啪的拍在大腿上。

“急個屁!仗有你們打的!”

“全團前衛,還是咱們三連!”

四周的呼喊聲更響了。

張連長猛的壓下手掌,又指了指自己頭頂。

“軍長在大榆洞立了軍令狀。”

“這一仗要是不把那頂鼠將的帽子撕下來踩進泥裡,咱們三十八軍誰也彆想挺著胸脯回國!”

“能不能做到?”

“能!”

戰士們群情亢奮,狂哥他們也跟著鬆了口氣。

果然如他們想的那樣,不會讓三十八軍一直憋屈,就是不知道接下來的翻身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