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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這個瘋子選擇了正義,正義才必勝!【求月票啊】

北歸的第三天黃昏,隊伍行至微山湖南緣,一片廣袤的蘆葦蕩邊緣紮營。

暮色如血,將漫天葦絮染成暗紅。

秋風吹過,一人多高的蘆葦起伏如浪,發出沙沙聲響,似有萬千低語。

「這地方————」

朱高燧騎在馬上,皺眉環視:「看著就瘮得慌。」

張飆眯眼望著無邊蘆葦:「老孫,地圖。」

老孫快速攤開輿圖,手指點在一片標註為鬼見愁」的湖泊區域:「大人,此地水道縱橫,蘆葦深密,是微山湖盜匪最猖獗的地段之一。」

「前元時,彭和尚的餘黨就曾在此盤踞。入明後剿過幾次,但始終未能根除。」

「地勢如何?」

「北麵是湖,南麵是官道,東西兩側皆是葦蕩。若遇襲擊,敵可藏於葦中,以弓箭火攻襲擾,我軍難以展開。」

張飆點頭,看向胡海、張翼:「二位將軍,今夜守備如何安排?」

胡海沉聲道:「老夫已命邊軍在外圍設三重哨卡,每哨十二人,配響箭、銅鑼。內圈由錦衣衛和刑部差役看守囚車。燕王騎兵負責遊弋警戒。」

張翼補充道:「寧王麾下的朵顏三衛將領莫裡薩,主動請纓守東側葦蕩邊緣。」

「莫裡薩?」

張飆挑眉道:「他倒是積極。」

朱高煦在一旁冷哼一聲:「那蠻子這幾天眼珠子亂轉,昨日休整時還單獨離開過營地半個時辰————誰知道打什麼主意。」

朱高正要插嘴,被張飆抬手止住。

隻見張飆目光再次掃過東側,莫裡薩似乎察覺到了視線,轉身抱拳示意,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告訴莫裡薩,東側可以交給他。」

張飆淡淡道,語氣平靜:「但讓他的人退後五十步紮營,與我軍營壘之間留出空地。另外,張翼、胡海」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兩百精銳,今夜不卸甲,馬不卸鞍,隨時待命。」

「是!」

朱允熥策馬上前,低聲道:「師父,莫裡薩將軍他————」

「寧王的人,自然信得過。」

張飆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附近幾個朵顏衛的哨兵聽見,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把囚車放在靠湖一側,就現在的位置。」

朱高熾蹙眉道:「那裡不是更易受襲擊?」

「正因為易受襲擊,才放那兒。」

張飆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次壓低了聲音:「有人想動囚車,就讓他們來。咱們————甕中捉鱉。」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袁山和苗三:「老袁,你帶火統隊,今夜伏於囚車西北角那片土丘後。冇有我的信號,不許露頭。」

「苗三,你的弩手散入葦蕩邊緣,但要保持距離,每隊配煙霧彈和毒蒺藜。」

「一旦遇襲,先放毒蒺藜阻敵,再以煙霧掩護撤退,不可纏鬥。」

「是!」

分派完畢,張飆看向朱允熥和朱高燧:「你倆,今夜跟我睡一個帳篷。」

朱允熥一喜:「師父,您這是要保護我們?」

「保護個屁!」

張飆翻了個白眼,道:「我是怕你倆給我添亂!」

朱高燧咧嘴笑:「飆哥,我還是第一次跟男子睡覺——..

「滾滾滾!」

眾將哄笑,但笑聲裡都藏著緊繃。

夜,漸漸變深。

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裡,張飆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攤開一張微山湖周邊的詳細輿圖。

朱允熥和朱高燧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三人中間的火盆啪作響。

油燈的光暈在帳布上晃動,映出外麵巡邏士兵走動的影子。

「師父,您真覺得今夜會出事?」

朱允熥壓低聲音問道。

張飆冇抬頭,手指在輿圖上鬼見愁」三個字上敲了敲:「這地名不是白叫的。元末時,陳友諒的殘部在此地設伏,全殲了老朱一支斥候隊,屍體扔進湖裡喂了魚。」

朱高燧打了個寒顫:「飆哥,你彆嚇人啊!」

「嚇你?」

張飆斜他一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嘩啦啦倒出幾樣東西。

有三把精鋼手弩,乾幾支短矢,還有幾個黑乎乎的圓球。

「拿著,今晚用得上。」

朱允熥拿起一個圓球,入手沉甸甸的:「這是————」

「改良過的手雷,引線短,炸得猛。」

張飆咧嘴笑:「你師父我武力不咋樣,但玩火藥可是行家。不然怎麼在生死間扳倒楚王,弄死齊王?」

說著,他便拿起一把手弩,熟練地上弦裝矢:「這玩意兒,雖然不如我的手槍,但三十步內能射穿皮甲。你們倆今晚彆離我太遠,真打起來,跟緊點。」

「嗯!」

朱允熥與朱高同時點頭。

突然,帳外傳來一聲夜梟的怪叫,尖銳淒厲。

張飆耳朵一動,猛地站起身:「不對,這叫聲————太刻意了。」

幾乎是下一秒—

「咻!」

一支響箭帶著刺耳的尖嘯衝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火花。

「敵襲——!」

營地外圍,胡海摩下一個哨長的吼聲撕裂了夜空。

「列陣!迎敵!」

胡海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立刻響起。

邊軍老兵的反應快得驚人,外圍三重哨卡同時亮起火把,銅鑼聲、號角聲響成一片。

張飆一把掀開帳簾。

隻見營地東側,那片蘆葦蕩邊緣,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騰起,濃密的白煙帶著甜腥味迅速擴散。

「毒煙!掩住口鼻!」

胡海的吼聲響徹營地。

邊軍訓練有素,紛紛撕下衣襟沾水捂臉。

但下風處的幾個崗哨已傳來咳嗽和嘔吐聲。

士兵們眼目紅腫,嘔吐不止,瞬間失去戰力。

「是微山湖的毒蘆葦混了斷腸草!」

一名本地老兵驚呼:「濕布效果有限,必須退到上風處!」

混亂中,箭雨襲來。

「咄咄咄」

箭矢釘在盾牌、帳篷、車轅上,力道奇大。

「三石弩!」

張翼厲聲道:「豎盾!護住囚車!」

邊軍迅速結陣,但箭雨中夾雜的破甲錐接連射穿木盾,三名士兵中箭倒地。

「胡將軍!張將軍!」

張飆揚聲喝道:「穩住外圍!敵在擾亂視聽,真正殺招不在東麵!」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轟!」

營地西側,靠近湖岸的蘆葦叢中,突然爆開數十團火光。

不是火把,而是裹著油布的箭矢,拖著長長的尾焰,如流星般砸向營地。

火箭落地即燃,瞬間點燃了十幾頂帳篷和堆放糧草的車隊。

「救火!快救火!」

「保護囚車!」

營地頓時大亂。

另一邊,寧王府的朵顏衛將領莫裡薩卻按兵不動,隻命麾下列陣戒備,冷眼旁觀。

張飆站在原地冇動,眼睛死死盯著囚車的方向。

那裡,老孫和趙豐滿率領的錦衣衛已經組成圓陣,死死護住三輛重型囚車。

火箭大多落在周圍空地上,隻有零星幾支釘在囚車木欄上,很快被撲滅。

「不對————」

張飆喃喃道:「這不是劫囚————這是要燒囚車!」

話音未落——

「噗!噗!噗!」

囚車周圍的空地上,突然從地下爆開數十個土坑。

每個坑裡都躍出一到兩名黑衣人,手持短刃,一聲不吭,直撲囚車。

「有埋伏!」

老孫厲喝:「弩手!放!」

錦衣衛弩手早就蓄勢待發,一輪齊射,七八個黑衣人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人已經撲到近前。

這些黑衣人武功不算太高,但招式狠辣,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平安!吳傑!」

張飆吼道:「帶人支援老孫!囚車絕不能丟!高燧!快去通知燕軍!」

「是!」

平安、吳傑各率兩百精銳撲向囚車。

朱高則一溜煙兒的衝向燕軍大帳。

幾乎同一時間,營地南麵的官道上,響起密集的馬蹄聲。

煙塵滾滾,至少三四百騎正疾馳而來,打著亂七八糟的旗號。

有殘破的齊」字旗,有歪斜的周」字旗,還有一麵替天行道」的杏黃旗。

「二哥—!是齊王餘孽和周藩殘部!」

朱高燧朗聲大吼。

「他娘的!還真敢來!」

朱高煦罵罵咧咧,當即翻身上馬:「燕騎!隨我衝陣!」

五百燕騎如離弦之箭迎擊。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朱高煦長刀翻飛,瞬間劈翻三人,勇不可當。

「二哥小心——!」

朱高在後方急喊,卻被氣喘籲籲衝來的朱高熾按住:「老三......你......你快回去保護張飆和吳王!」

還冇等朱高燧轉身跑出去多遠,兩支騎兵在營地南側的空地上狠狠撞在一起。

戰鬥在瞬間全麵爆發。

東麵是假朵顏衛」與真朵顏衛的混戰。

西麵是火箭襲擾,糧草車隊燃起大火。

中央是黑衣人埋伏突襲囚車。

南麵是大股騎兵正麵衝擊。

整個營地,四麵受敵。

「飆哥!咱們怎麼辦?!」

朱高燧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累得滿身都是汗。

張飆卻冇回答,而是死死盯著北麵那片平靜的湖麵。

月光下,湖麵泛著幽暗的波紋。

「太靜了。」

張飆的眼睛微微眯起:「葦蕩起火,湖鳥驚飛,但北麵湖裡的水鳥,一點動靜都冇有,要麼被人提前清理了,要麼————」

他話冇說完,北麵湖麵上,突然亮起十幾點幽綠色的光。

「鬼火?!」

朱高燧聲音都變了。

「鬼個屁!」

張飆罵道:「那是塗了磷粉的箭頭!水鬼來了!」

話音未落,那乾幾點磷火突然加速,如鬼魅般貼著水麵疾馳而來。

每點磷火後麵,都是一條狹長的梭子船,船上人影綽綽,手持弓弩。

「是水匪!」

朱允通終於明白了:「真正的殺招在水上!他們要從湖麵直接攻擊囚車!」

果然,那些梭子船避開正麵戰場,繞了一個弧線,直撲背靠湖岸的囚車。

船未靠岸,箭已先至。

「咻咻咻—!」

數十支箭矢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覆蓋了囚車周圍。

「舉盾!」

老孫嘶吼。

錦衣衛紛紛舉起包鐵木盾,箭矢釘在盾麵上,發出密集的哆哆」聲。

但有一支箭,角度刁鑽,穿過盾牌間隙,直射最中間那輛囚車,是關押王弼的囚車。

「小心!」

張飆反應極快,手中早已裝填好的手弩猛地抬起「嗖!」

他的短矢後發先至,在空中精準地撞偏了那支毒箭。

兩支箭擦著囚車木欄飛過,釘在地上。

「好箭法!」

朱高燧驚呼。

張飆卻顧不上得意,厲聲道:「老袁!看你的了!」

「得令!」

西北角土丘後,袁山猛地站起,手中火統隊早已準備就緒。

「第一隊!瞄準左側三條船!放!」

「砰!砰!砰!砰!」

十幾支火統齊射,硝煙彌漫。

湖麵上,左側三條梭子船頓時木屑紛飛,船上人影慘叫落水。

「第二隊!右側!放!」

又是齊射。

右側兩條船被打得千瘡百孔,緩緩下沉。

但剩下的七八條船已經靠岸,數十名身著水靠、口銜短刃的悍匪躍上岸,直撲囚車。

這些人水性極佳,陸上功夫也不弱,與黑衣人彙合一處,攻勢更猛。

「苗三!」

張飆再喝。

「在!」

葦蕩邊緣,苗三率領的弩手突然現身,卻不是瞄準岸上的敵人,而是—

「仰射!覆蓋湖麵!放!」

數十支弩箭帶著毒蒺藜,劃出高高的拋物線,落在湖麵上那些還未靠岸的船隻周圍。

毒蒺藜入水即沉,但很快,湖麵上泛起不正常的泡沫。

「水裡有毒!」

一條船上的匪首驚呼。

但已經晚了。

幾條船上的水匪開始劇烈咳嗽,手腳抽搐,紛紛栽進水裡。

湖麵攻擊,瞬間瓦解大半。

張飆這才轉身,看向已經衝到近前的岸上敵人。

他冇有衝上去肉搏,而是從懷裡掏出三個手雷,迅速點燃引線。

「允熥,高燧,捂耳朵!」

說完,他奮力將手雷扔向敵群最密集處「轟!轟!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

火光衝天,破片四射。

衝在最前的十幾個敵人慘叫著倒地,後麵的攻勢為之一滯。

「弩手!自由射擊!」

張飆喝道。

他自己也端起手弩,一矢一個,專射敵人的腿腳。

不求斃命,隻求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朱允熥和朱高有樣學樣,也用手弩點射。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個小型防禦圈。

這時,平安、吳傑已經率部剿滅了大部分黑衣人,合圍過來。

戰鬥,接近尾聲。

東麵的混戰,胡海、張翼應對出色,再加上莫裡薩突然率軍殺入,也漸漸平息。

那些襲擊者見事不可為,開始潰退。

南麵的騎兵戰場,朱高煦與朱高熾的配合,有勇有謀,已經將齊王、周世子殘部擊潰,正在追擊。

大局已定。

張飆放下手弩,環視戰場。

營地一片狼藉,帳篷燒了十幾頂,糧草損失小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上百具屍體。

血腥味混合著焦糊味,在夜風中彌漫。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他沉聲道:「老孫,囚車裡的人怎麼樣?」

老孫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血汙:「大人,王弼、朱尚炳、朱濟嬉都活著,隻有朱有慟肩頭中了一箭,不致命。」

「箭從哪兒來的?」

「從湖上射來的那波箭雨中的一支,穿過木欄縫隙擦傷的。」

張飆眯起眼:「隻是擦傷?」

「是。」

「去看看。」

兩人走到囚車前。

王弼閉目養神,仿佛剛才的廝殺與他無關。

朱尚炳、朱濟嬉麵如土色,瑟瑟發抖。

隻有朱有,捂著流血的肩頭,眼神怨毒地瞪著張飆。

張飆冇理他,仔細看了看那支還釘在囚車木欄上的箭。

箭杆上,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刻痕。

一個模糊的齊」字,但刻痕很新,像是剛刻上去不久。

「大人?」老孫察覺有異。

「冇事。」

張飆擺手,轉身走向胡海、張翼。

兩位老將正在指揮打掃戰場,見張飆走來,胡海抱拳道:「張大人,襲擊者約五百人,斃二百餘,俘八十,餘者潰散。」

「我軍傷亡————一百三十七人,其中陣亡四十九人。」

張翼補充道:「俘虜中,有齊王府護衛統領一名,周世子麾下千戶兩名。」

「據他們交代,是收到密信,說今夜有人內應,可救出朱有等人,這才聚集殘部前來。」

「內應?」

張飆冷笑:「誰是內應?」

胡海、張翼對視一眼,都搖頭。

「那些黑衣人呢?」

張飆追問:「活口有嗎?」

「黑衣人共三十七名,全部戰死,無一投降。」

胡海臉色凝重:「這些人訓練有素,死戰不退,不像是尋常匪類或叛軍餘孽。」

「當然不是。」

張飆淡淡道:「他們是死士。有人花大價錢養的死士。」

他看向另一邊:「莫裡薩將軍呢?」

隻見莫裡薩正帶著幾個朵顏衛親兵走來,臉色鐵青:「張大人,末將失職!當時看到有襲擊者穿著我軍衣甲,情況未明,未能及時出兵!

「」

張飆心中冷笑,麵上卻平靜地道:「莫裡薩將軍何出此言?敵寇狡猾,偽裝貴部衣甲意圖栽贓,將軍謹慎處置,正是老成持重之舉。」

他甚至還拍了拍莫裡薩的肩膀:「若非將軍穩住東側,讓敵寇誤以為得計,咱們哪能這麼容易將他們引入甕中?此戰將軍有功無過。」

莫裡薩愣了愣,似乎冇料到張飆會這麼說,抱拳道:「大人明鑒!那批衣甲確是三日前在濟南府失竊的,末將已責罰看守————」

「嗯,賊人處心積慮,防不勝防。」

張飆點頭,語氣誠懇:「將軍不必掛懷。今夜還要仰仗貴部加強警戒,防止潰兵反撲。」

「末將領命!」

莫裡薩重重抱拳,轉身離去。

張飆目送他走遠,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化作一片冰寒。

老孫走上前,低聲道:「大人真信他的話?」

「信。」

張飆淡淡道:「我信他確實丟了一批衣甲,隻是不知道是真丟,還是故意丟的。」

他轉身走向囚車,接過那支刻著齊」字的箭,手指摩挲著新鮮的刻痕:「栽贓寧王?或許。但若隻是栽贓,莫裡薩何必按兵不動、坐視我軍崗哨被毒煙所傷?

「」

朱允熥跟過來,若有所思:「師父的意思是————」

「東側毒煙起時,莫裡薩若立刻出擊,那些假朵顏衛根本靠不近營地。」

張飆冷笑道:「他在等,就是在等一個時機,等我軍東側防線被毒煙削弱,等假朵顏衛恰巧出現,等他不得已」才出兵。」

「這樣,既能解釋他為何按兵不動,又能讓假朵顏衛成功栽贓,還能消耗我軍兵力。」

朱允熥接道:「一石三鳥。」

張飆看了徒弟一眼,眼中閃過讚許:「但他算錯了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他冇想到西麵水匪和中央死士會敗得這麼快。」

張飆道:「第二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也冇想到,我從一開始就冇信過他。」

朱高燧湊過來:「飆哥,那你剛才還————

「還誇他?」

張飆咧嘴,笑容裡冇有溫度:「不急。內奸跳出來了,是好事。」

「現在戳穿他,頂多抓個莫裡薩。留著這條線,能釣出後麵的大魚。」

他轉身看向東側朵顏衛的營壘,那裡燈火通明,莫裡薩正在巡視防務,身影在火光中顯得忠誠而勤勉。

「寧王————」

張飆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隨即化為堅定:「允熥,高燧,記住,有些事,心裡認定了就行,不必說破。說破了,戲就演不下去了。」

「是!」

朱允熥重重點頭,又忍不住道:「那支箭————」

「我明白。」

張飆打斷他:「咱們回去說。」

三人回到已經燒了一半的帳篷裡。

張飆抬手拿出那支箭,道:「這支箭,目標是朱有慟。」

「但箭上刻著齊王府的標記,刻痕很新,是剛刻上去的。」

朱高燧瞪大眼睛:「有人想栽贓齊王餘孽?」

「不。」

朱允熥突然開口:「是有人想讓我們以為,是齊王餘孽想殺朱有和王弼滅口。」

他看向張飆:「師父,如果朱有和王弼死了,我們會懷疑誰?」

「齊王餘孽,或者周世子殘部。」

張飆接口道:「因為他們有動機,朱有熏和王弼若是招供,可能牽連更多人。」

「但如果我們仔細查,會發現箭是偽造的,刻痕是新的————」

朱允熥眼中閃過明悟:「那就會懷疑,是有人想嫁禍齊王餘孽。」

「而誰最想嫁禍齊王餘孽?」

張飆笑了:「是那些真正想殺王弼和朱有,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人。

「」

朱高燧撓頭:「你們說得我頭暈————到底是誰啊?」

「江南士族。」

張飆和朱允熥異口同聲。

兩人對視一眼,朱允熥繼續道:「江南士族想殺朱有和王弼滅口,因為他們可能合作過,但不能親自動手,所以策劃了這場襲擊。」

「而收買黑衣死士和水匪,作為主力,又故意偽造齊王府的箭,是想讓我們懷疑齊王餘孽。」

「這樣,就算事情最終敗露,也能推到齊王頭上。」

「而假扮朵顏衛那夥人————」

張飆接道:「可能是江南士族另一手準備,想萬一失敗,就把寧王也拖下水,讓局勢更亂。」

「也可能是,江南士族與寧王,達成了某種合作。」

朱高燧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人的心眼也太臟了!」

「政治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張飆淡淡說道,旋即話鋒一轉:「不過,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張飆笑了,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冷酷:「他們以為,隻有他們想滅口。」

「卻不知道,我張飆————也想讓某些人開口。

朱允熥和朱高燧都愣住了。

「師父,您————」

「朱有慟和王弼不能死。」

張飆緩緩道:「至少,不能現在死,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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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活著,是魚餌,能釣出更多大魚。」

「他們死了,線索就斷了,有些人————就永遠藏在暗處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好了,今夜到此為止。你們倆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兩人走出帳篷。

營地已經基本恢複秩序。

朱允熥站在夜空下,看著滿天繁星,忽然輕聲道:「高燧堂兄,你說,這世上有正義嗎?我們會勝利嗎?」

朱高燧想了想,咧嘴笑:「說實話,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隻知道,人人都說飆哥是瘋子,但這個瘋子選擇了正義,正義才必勝!」

兩人相視一笑。

帳篷裡,張飆獨自坐著,手指摩挲著那支箭。

「江南士族————寧王————」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著幽深的光。

「想玩?」

「好。」

「我陪你們玩到底。」

「看誰先————玩死誰。」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湖水的氣息。

微山湖的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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