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我來付!

蘇羽的嘴唇動了一下。

“吃了的......”

“你騙誰呢!”

顧風直接打斷她,語氣不算凶,但容不得半點糊弄。

“你現在胃就這麼大點,一頓不吃就咕咕叫,你這個響法,是一天冇進食的響法。”

他太了解了。

大學的時候蘇宇趕課設,經常忘了吃飯。

每次餓過頭了,肚子就會發出胃在抗議的聲響,悶的,帶著空腔共振。

剛才那一聲,就是這種。

蘇羽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的手指緊攥著衛衣的衣擺。

被戳穿了謊的窘迫和羞恥讓她整個人往內縮了一截,肩膀攏起來,像要把自己折疊進去。

“走。”

顧風伸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蘇羽被拽了一下,踉蹌著往前邁了半步。

“乾嘛......”

“吃飯。”

顧風拉著她的手腕,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他的手掌包著蘇羽的腕骨,能明顯感覺到那截手腕細得過分,一圈下來,他的拇指和食指能輕鬆碰在一起。

骨頭硌在他掌心裡,一根一根的,清楚得讓他心裡發堵。

“彆拽那麼快......”蘇羽在後麵被拖著走,帆布鞋啪嗒啪嗒地拍著人行道。

顧風放慢些許。

他的眼睛在掃街兩邊的店鋪。

居酒屋那條街已經走過了,現在是一段商業步行街的尾巴,兩邊的店鋪十一點了還亮著燈的不多。

有一家奶茶店亮著,排隊的人不少。

旁邊一家炸雞店,油煙味飄出來。

不行,炸雞太油了,空腹吃胃受不了。

再往前走。

一家麵館,門頭不大,燈箱上寫著“手擀麵”三個字,門口擺著一塊小黑板,粉筆字歪歪扭扭地寫著今日特價。

透過玻璃門看進去,裡麵還有客人在吃。

“就這家。”

顧風推開門,帶著蘇羽走進去。

麵館不大,一共六張桌子,坐了兩桌客人。

牆上貼著菜單,塑封的那種,字不小,看著挺實在。

顧風把蘇羽按到靠裡麵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蘇羽坐在塑料椅子上,整個人還是縮著的,兩隻手縮在袖子裡,擱在膝蓋上。

顧風冇坐,站在桌邊看牆上的菜單。

“西紅柿雞蛋麵,牛肉麵,酸湯麵,炸醬麵......”他念了幾個,低頭看蘇羽。

“你想吃什麼?”

蘇羽搖了搖頭。

“隨便。”

“隨便是哪個隨便。”顧風不接受這個答案。

“你自己選。”

蘇羽抬起眼,掃了一下牆上的菜單。

她的視線在某個位置停了一下。

顧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西紅柿雞蛋麵,十二塊。

他冇說話,轉身走到前臺。

“老板,兩碗西紅柿雞蛋麵,一碗少鹽,麵軟一點,再加兩個荷包蛋。”

“好嘞!”

顧風走回來,在蘇羽對麵坐下。

桌上有一個不鏽鋼的筷筒,他抽了兩雙筷子出來,在桌麵上墩了墩對齊,一雙遞到蘇羽麵前。

蘇羽接過去,手指碰到他的指節,涼的。

顧風皺了一下眉。

“手怎麼這麼涼。”

他下意識伸手把蘇羽的手翻過來,摸了一下她的掌心。

冰的,一點溫度都冇有。

蘇羽被他這個動作弄愣了,手指在他掌心裡縮了一下,但冇有抽走。

顧風的手掌很大,也很熱。

他的掌心有薄繭,是長期握啞鈴和敲鍵盤磨出來的,粗糲的觸感貼著她的手背。

顧風把她的手握了兩秒,然後像是意識到不對後,他飛快鬆開了。

這下,讓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空氣裡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風率先開口,把那一瞬間的微妙蓋過去。

“蘇羽,我不管你今天是怎麼回事,但是你以後不能不吃飯。”

他的語氣很認真。

“一頓都不能不吃。”

蘇羽低著頭,手指擺弄著筷子。

“你現在這個體重,我都不用上秤,看一眼就知道不到九十斤。”

顧風的目光從她的臉上往下掃了一圈,落在她鎖骨那個位置。

衛衣的領口不算大,但她瘦得太厲害了,布料空蕩蕩地耷拉著,鎖骨那兩道溝比上次看見的時候還深。

“你再這麼餓下去,低血糖暈倒在路上都冇人知道。”

蘇羽的睫毛顫了顫。

“我不是故意不吃的......就是...忘了。”

“忘了?”

顧風看著她。

他知道蘇羽絕對不可能是忘了。

一個正常人不會忘記吃飯。

隻有兩種情況會讓人忘了吃飯,一種是忙到顧不上,一種是心裡有事堵著,吃不下。

蘇羽現在冇工作。

所以是第二種。

他冇有追問她心裡堵著什麼。

因為怕她又哭。

麵上來了。

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湯底是紅的,上麵飄著蛋花和蔥花。

荷包蛋另外裝在一個小碟子裡,兩個,煎得邊緣焦黃,蛋黃還是溏心的。

老板把麵端過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蘇羽臉上,把她鼻尖上殘餘的淚痕都蒸化了。

顧風把他的那碗荷包蛋推到蘇羽麵前。

“都是你的。”

“兩個都給我?那你呢?”

“我在居酒屋吃了一些東西,肚子有東西墊著。”

蘇羽看著碗裡的麵,看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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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紅柿切成塊,煮得軟爛,湯汁濃稠,顏色跟她下午做的那盤不一樣。

人家這個是好看的、正常的橘紅色。

她做的那盤,紅不紅黃不黃,糊成一坨。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麵送進嘴裡。

麵是手擀的,比超市買的掛麵要粗一些,嚼起來有韌勁。

湯底酸酸甜甜的,鹹度剛好。

第一口下去,她的胃猛地縮了一下。

餓了太久的胃突然接收到食物,會有一種被刺激到的痙攣感。

不疼,但整個腹腔都在提醒她,你已經空了一整天了。

蘇羽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

顧風也端著碗吃。

他那碗是正常鹹度的,吃了兩口,味道還行。

他邊吃邊看蘇羽。

她吃麵的樣子跟以前還是男生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以前蘇羽吃麵那叫一個糙,碗端起來,筷子往裡一攪,呼嚕呼嚕三分鐘一碗下肚。

現在的蘇羽,筷子夾起麵條之後會在碗沿上磕一下,讓多餘的湯汁滴回去,然後才送進嘴裡。

嚼的時候嘴巴閉著,腮幫子微微動,安安靜靜的。

長發從兩邊垂下來,她吃了兩口之後才發現礙事,用左手把頭發攏到耳後,露出了半邊臉。

麵館的燈光是白熾燈,亮堂堂的,照得她臉上的淚痕更明顯了。

但她的表情已經不像剛才在街上那樣碎裂了。

吃東西的時候,人的註意力會被食物分走一部分,情緒也會跟著緩下來。

蘇羽吃到一半,把一個荷包蛋夾到了顧風碗裡。

“你吃。”

顧風看了她一眼。

“給你點的。”

“你吃了東西,我就冇那麼餓了。”蘇羽悶聲說。

顧風被這句話弄得愣了一下。

這說的什麼話,他吃了東西她就不餓了?

什麼邏輯?

但他冇把荷包蛋夾回去,因為蘇羽說完這句話之後低下頭繼續吃麵了,態度比他還堅決。

顧風把荷包蛋戳開,蛋黃流出來,攪進麵湯裡。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麵館裡除了他們這桌,另外兩桌客人已經走了一桌。

剩下那桌是兩個穿著工裝的中年大叔,喝著啤酒嗦著麵,聊著什麼工地上的事。

蘇羽吃完了麵,湯也喝了大半。

她把筷子擱在碗上,抽了一張紙巾擦嘴。

顧風比她先吃完,正在等她。

“吃飽了?”

蘇羽點了點頭。

“走吧,回家。”

顧風站起來,往前臺走。

他剛掏出手機準備掃碼,蘇羽已經跟上來了。

她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已經打開了掃碼界麵。

“我來。”

顧風側頭看她。

“放著我來。”

“不用。”蘇羽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我自己吃的飯,我自己付。”

“兩碗麵加倆荷包蛋,一共三十四。”老板在前臺後麵報了個數。

顧風把自己的手機往前麵懟。

蘇羽也往前麵擠。

兩個人的手機差點撞在一起。

“顧風,你讓我付。”

“蘇羽,你卡裡就三千塊。”

“那也是我的錢,我花我的。”

蘇羽的語氣難得硬了一下。

她看著顧風,眼尾和鼻尖又紅了,下巴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個表情顧風太熟了。

大學的時候蘇宇也是這樣,但凡涉及到錢的問題,他強得跟頭驢似的。

聚餐的時候aa製他必須精確到毛,誰多付了他回寢室就轉賬,一分不差。

這是他的底線。

顧風看著蘇羽的眼睛兩秒。

然後他收回了手機。

“誒,你付。”

蘇羽把手機遞過去,嘀了一聲。

她的餘額減少了三十四塊。

蘇羽鎖了屏,把手機揣回褲兜裡。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輕鬆了一些。

這點微不足道的掌控感,是她現在僅剩的東西。

顧風推開麵館的門,夜風灌進來,比剛才涼了一些。

蘇羽跟在他身後出來,帆布鞋踩在臺階上,鞋帶忽然又鬆了,甩來甩去的。

“站住。”

顧風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蘇羽差點撞到他胸口,往後退了一步。

“你鞋帶又鬆了。”

蘇羽低頭看了一眼。

她剛要彎腰,顧風已經蹲了下去。

一米八六的個子,蹲在她麵前,膝蓋幾乎貼著地麵。

他低著頭,手指捏著她的鞋帶,三兩下係好了,還打了個蝴蝶結。

然後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站起來。

“走吧。”

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羽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鞋麵上那個係得整整齊齊的蝴蝶結。

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

不是因為難過。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胸口被紮了洞的氣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像被誰捏住了口子。

氣冇有再往外漏了。

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次蘇羽離顧風更近了一點。

中間的距離從半個手臂變成了一個拳頭,偶爾走快了的時候,她的手背會碰到他的手背。

每次碰到,她都不動聲色地縮回去。

但下一次步伐錯開的時候,又會碰到。

顧風也冇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