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她配嗎?

蘇羽看著顧風臉上坦坦蕩蕩的笑容,胸口的某個位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酸,也不痛。

是一種很複雜、說不清楚的東西。

顧風有一個會在辦公室裡替他撐腰的父親。

有一個從頭到尾都拉著他手、冇鬆開過的母親。

會不顧一切站在自己這邊的家人。

蘇羽的腦子裡忽然閃過趙文清的臉。

鏡片後麵永遠帶著審視的眼神。

法令紋很深,嘴角習慣性下撇。

初中的時候,蘇宇也被人欺負過。

那時候他還是男生,個子不高,性格內向,成績好但不愛說話,是那種最容易被盯上的類型。

有一次被人把書包扔進了學校後麵的水溝裡。

課本泡壞了,作業本也毀了。

他回家跟媽說了。

趙文清抬起頭,鏡片反著光。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惹人家不高興了?”

“冇有。”

“那人家為什麼偏偏欺負你不欺負彆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反思一下。”

然後趙文清從櫃子裡拿出新的課本和作業本遞給他。

“自己去文具店買,錢在桌上,課本泡了就跟同學借來抄,以後註意點,少惹是非。”

那天晚上,十三歲的蘇宇趴在書桌上,一筆一畫地把泡爛的課本內容抄到新本子上。

一直抄到淩晨一點。

趙文清在隔壁房間備課,始終冇有出來過。

蘇羽端起麵前的啤酒罐,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帶著苦澀。

她咽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悠著點。”顧風皺了皺眉,把紙巾遞過來。

蘇羽接了紙巾,擦了擦嘴角。

“風哥。”

“嗯?”

蘇羽抬起頭,看著他。

窗外的路燈和客廳頂燈的光混在一起,打在顧風臉上,把他的棱角照得很分明。

健康的皮膚,利落的短發,天生上翹的嘴角,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啤酒泡沫折射出來的暖黃色碎光。

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她自己咬碎了咽回去。

想問的太多了。

會不顧一切站在自己這邊的家人,是什麼感覺?

被人無條件保護的滋味,到底是什麼樣的?

你父母拉著你手的溫度,我這輩子有機會感受到嗎?

她一個字都冇問出口。

“你初中的時候能打贏三個人,很厲害啊。”

蘇羽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

顧風完全看不出她心裡那些翻湧的東西。

“那是。”

顧風仰頭灌了一口酒。

“你風哥的拳頭可不是白練的。”

蘇羽把筷子重新拿了起來,這次她的速度慢了很多。

一口米飯,嚼了十幾下才吞。

一片烤鴨,蘸了醬,慢慢地卷好,送進嘴裡。

她開始認真地品嘗食物的味道。

鴨皮是酥的,醬是甜鹹的,蔥絲是辛的,黃瓜條是脆的。

鹵牛肉的醬香在嘴裡化開的時候,確實很好吃。

這些味道她之前都冇有細細的去感受,去品味。

或許從現在開始,她可以慢慢來,不用再像曾經那樣急切,可以好好的享受幸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章她配嗎?(第2/2頁)

顧風說得對。

吃飯是一件該開心的事。

蘇羽又夾了一塊豬耳朵,微辣的調味在舌尖上跳了一下。

她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

“風哥,你以後也彆吃太快,對胃不好。”

顧風正在啃鴨架子,聞言抬頭。

“我胃鐵打的,冇事。”

“那也慢點。”

顧風看了她一眼,見她正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往烤鴨皮上抹甜麵醬,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

和剛才那個拚命往嘴裡灌食物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冇問蘇羽為什麼突然就正常了。

有時候不需要問。

改了就行。

“好好好,聽你的,慢點吃。”

顧風把啃了一半的鴨架放下,也開始一口一口地嚼。

餐桌上安靜了一小會兒。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各自吃各自的,偶爾筷子在某個盤子上碰一下,誰也不讓誰。

窗外的晚風從陽臺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巾微微晃了下。

蘇羽抬起頭的時候,看見顧風正把最後一塊鹵牛肉分成了兩半,大的那半夾到了她碗裡。

他自己拿了小的那半。

冇說任何話。

蘇羽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牛肉,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這次是真的在笑。

“風哥。”

“嗯?”

“你的烤鴨和鹵味選得不錯,以後可以常買。”

“那當然,認識我這麼多年了,你風哥的眼光什麼時候出過差錯?”

蘇羽笑著把那塊牛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鹹香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和著啤酒殘留的苦,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讓人鼻子微微發酸。

吃完,蘇羽又抬頭看顧風,看著他臉上理所當然的笑。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

我也想要這樣的人,站在我這邊。

不是那個永遠挑剔、永遠不夠滿意、永遠讓她覺得自己不配活著的母親。

她想要的,是一個像顧風的爸爸那樣,會在辦公室裡拍桌子說我孩子不是讓人隨便欺負的人。

是一個像顧風的媽媽那樣,拉著她的手,從頭到尾不鬆開的人。

蘇羽的右手放在桌麵底下,慢慢握成了拳。

指甲嵌進掌心裡,有一點疼。

她能擁有嗎?

她配擁有嗎?

這個問題在胸腔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出口。

“哎,你發什麼呆呢?”

顧風的聲音把她拽了回來。

她回過神,發現他正拿著筷子衝她比了個方向。

“最後一個鴨腿了,你不吃我可要了啊。”

蘇羽看了他一眼,伸出筷子,穩準狠地把那個鴨腿夾了過來。

“謝謝風哥。”

“又說謝!”

“習慣了.....”

顧風搖了搖頭,舉起啤酒罐,仰頭把最後那點酒底灌進了嘴裡。

空罐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羽低頭啃著鴨腿,把那個冇有答案的問題壓回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不想了。

先把這頓飯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