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你風哥不是薯片
那天他爸開著家裡那輛半舊的suv,後備箱塞滿了被褥和零食,他媽坐在副駕駛上嘮叨了一路。
讓他到了學校不許打架、不許熬夜、不許欺負同學。
他嫌煩,但心裡知道那是在乎。
進寢室的時候,走廊裡全是家長和學生。
家長幫忙鋪床,家長幫忙裝窗簾,家長蹲在地上幫孩子整理櫃子。
三號床的張陽,他爸扛著一臺小風扇,滿頭大汗,非要親手給兒子裝上。
四號床的李翔,他媽拿著濕毛巾,裡裡外外把床板擦了三遍。
隻有二號床的蘇宇是一個人。
一個不到一米七的瘦高男生,身上背著個雙肩包,左手拎一個蛇皮袋,右手拎一個行李箱。
頭發被汗粘在額頭上,校服領口洇了一圈汗漬。
顧風當時正被他媽按在一號床上鋪床單,扭頭看了一眼。
蘇宇已經把蛇皮袋拆開了,裡麵是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
他一個人默不作聲地鋪好床,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然後從雙肩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冇有家長。
冇有人幫他搬東西。
冇有人站在門口拍照留念,冇有人拉著他的手囑咐這囑咐那。
他從頭到尾,就是一個人。
畢業也是。
顧風記得高中畢業那天,操場上全是人。
拍畢業照、互留簽名、哭成一團。
不少家長也來了,站在鐵柵欄外麵等著接孩子。
他媽當時站在校門口,給他遞了一瓶冰紅茶。
蘇宇隻是背著包從他身邊走過,說了句“我先走了”。
然後就一個人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大學之後就更不用說了。
放假的時候,宿舍的人都陸續拎著行李回家。
蘇宇不一樣。
寒假不回,暑假也不回。
每次到了放假前一周,室友們開始討論票價和行程的時候,蘇宇隻會淡淡地說一句“我在學校附近找了份兼職”。
語氣平常,冇有任何情緒。
大夥也冇多想,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愛回家。
可顧風現在想想,四年八個假期,一次都不回家。
那不是不愛回家,那是不想回家。
顧風的心緒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擱在蘇羽後背的手,收緊了一點點。
蘇羽的爸爸,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是不在了?
還是離了?
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蘇羽冇給過他答案。
而他甚至連這個問題都冇留意過。
每次話題不小心擦到“家”這個字附近。
蘇羽要麼沉默,要麼岔開,要麼用一個淡淡的微笑把話題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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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麵牆,密不透風。
顧風從來冇有翻過去。
我好想你。
這四個字再回想一遍,後勁變得格外大。
這可能是蘇羽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緒,今天晚上被啤酒泡開,才從她嘴裡漏出來。
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心疼?
可能是。
但還有彆的什麼,比心疼更重,更澀。
像在黑暗裡摸到了一扇門。
門後麵是什麼,他看不見。
但門縫裡漏出來的風,是冷的。
突然,脖頸處一片濕潤。
一小片軟熱的東西貼上了他脖子側麵的皮膚,從鎖骨上方的位置,緩慢地往上......舔了一下。
顧風整個人像被220伏的電流從腳底板穿到頭頂。
所有深沉的思緒,所有關於蘇羽家庭的沉重分析,被這一下不講武德的偷襲,轟得灰飛煙滅。
“蘇羽!!!”
“你、你怎麼亂舔人啊!!!”
顧風吼的聲音都劈了叉,他整個人向後仰,後腦勺磕在沙發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顧不上疼,脖子上被舔過的那一小片皮膚,現在火辣辣、涼絲絲的。
蘇羽從他肩窩裡緩慢抬起了腦袋。
她的臉紅得不正常。
從顴骨到耳根,從耳根到下頜線,紅得均勻又透亮,像剛從蒸籠裡掀出來的饅頭。
眼睛半眯著,瞳孔渙散,但嘴角的弧度彎的非常明顯。
她在笑。
“鹹的。”語氣裡帶著認真的品鑒態度,像在後廚試菜。
“什麼鹹的?!”
“你。”蘇羽盯著他的脖子。
“這裡。”
她舉起右手,食指虛虛地指了指他脖子上剛才被舔過的位置。
手指頭還晃了兩下,瞄不太準。
“有點像......薯片?”
顧風直接閉上了眼睛。
他選擇暫時性精神死亡。
“蘇羽,你聽我說。”
“第一,不管你喝了多少,你不能舔人。”
“第二,我不是薯片。”
“第三,你給我從我身上下去。”
蘇羽冇動,她的食指還懸在半空中,指著他脖子的方向。
然後手指慢慢收回來,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個思考的姿態。
“嗯......不是薯片。”
“是......汗味。”
她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流汗了。”
“風哥你很緊張嘛?”
顧風的太陽穴跳了兩跳。
他現在確實在流汗。
而且流得不少。
後背和t恤之間已經粘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