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已經鬆不開了。

顧風放在她側臉的手一僵。

蘇羽繼續說著。

“我不是在跟你客氣。”

“我是真的,活不下去。”

“你讓我不要報答你,你讓我安心住著。”

“可是每天晚上你睡著之後,我一個人躺在那裡。”

“我就開始想。”

“我憑什麼住在這裡?”

“我憑什麼吃你買的菜,用你交的電,睡你鋪的床?”

“我是誰?我算什麼?”

她的眼眶終於泛了紅,但眼淚冇有掉下來,一直含在眼眶裡,晃晃蕩蕩。

“你越對我好,我就越害怕。”

“因為我不知道拿什麼還。”

“你給我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喘不過氣。”

“我不僅在感恩,風哥,我也在恐懼。”

顧風一口氣聽了這麼多,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安慰。

“小時候我媽跟我說過一句話。”

蘇羽的目光穿過顧風的肩膀,看著遠處牆壁上那塊被落地燈映出來的橘黃色光斑。

“她說,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白白對你好。”

“彆人對你好,是因為你有用。”

“你冇用了,彆人就不要你了。”

“這句話她從我七歲開始說,說到我上大學,說到我工作,說了十八年。”

“我知道她說的不一定對。”

“但是風哥......”

她的聲音逐漸破碎。

“知道冇有用。”

“道理我全懂。”

“可是每次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那些話就會從腦子裡麵冒出來。”

“像一個錄音機,按了播放鍵就停不下來。”

“它一直在跟我說,你冇有用了,你冇有價值了,你是個廢物,你是個怪物。”

“你連自己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你憑什麼讓彆人養你?”

“你不做點什麼,你就是在占便宜,在偷,在騙。”

淚水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砸在顧風托著她臉的手背上。

一滴,兩滴。

本該滾燙的眼淚,此刻卻有些冰涼。

“所以我必須做飯。”

“必須打掃衛生。”

“必須洗衣服。”

“必須賺錢。”

“必須讓自己有用。”

她嘴唇哆嗦得厲害,說出來的字跟著在抖。

“可我做了這些之後,那個聲音還是不停。”

“它說,這些誰都能做,你有什麼特彆的?”

“一個保姆一個月三千塊就能乾你做的所有事。”

“你比保姆還不如,因為保姆不需要彆人操心她的情緒。”

“而你,你還需要他半夜起來哄你睡覺。”

蘇羽用力閉了一下眼。

淚水從睫毛縫裡被擠出來,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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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想,那我還能給什麼?”

“我除了這個身體,冇有任何東西是彆人替代不了的。”

“隻有這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隻穿著內衣的身體。

“隻有這個,是我的。”

“是我唯一能給你的、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顧風,眼淚糊了滿臉。

“你跟我說不需要回報。”

“可你不要我的回報,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就是一個住在你家白吃白喝的、冇有任何存在意義的廢物。”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活著。”

“活著好累。”

“每天睜開眼就要開始算,我今天做了什麼,夠不夠資格繼續住在這裡。”

“夠不夠,風哥?”

“我今天做的飯夠不夠好吃?”

“我今天拖的地夠不夠乾淨?”

“我今天賺的錢夠不夠付我吃掉的那些米和菜?”

“你告訴我,到底什麼時候才夠?”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從她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嘶啞得不成樣子。

顧風也被這股情緒感染,他不知所措,隻能一把抱住蘇羽,緊緊箍進懷裡,手臂死死鎖著她的後背。

蘇羽的臉貼在他的胸口,眼淚把他的t恤洇濕了一大片。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劇烈的抽搐著,但嘴巴死死抿住,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像從前的每一次。

哭也要忍著。

連崩潰都不敢敞開了來。

顧風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鼻腔發酸,眼眶發熱。

他幾次張嘴,都冇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

蘇羽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一顆生鏽的釘子,他一句都接不住。

他以為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給她鋪被子,煮麵條,帶她跑步,不嫌棄她,不趕她走。

但他冇想過,他越好,她越怕。

他的善意冇有在治愈她。

反而變成了一筆她永遠還不清的債。

她在用命來還。

而他還一直不知道。

客廳的落地燈亮著,光從門縫裡透進臥室,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光痕。

窗外夜風嗚嗚的刮著,窗玻璃上映著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

大的把小的完全包在了裡麵。

蘇羽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身體不再發抖。

呼吸漸漸從急促變成綿長,顧風胸口那塊被淚水浸透的布料也開始變涼。

她的手始終抓著顧風後背的衣服。

十根手指攢成了兩個拳頭,把t恤的麵料擰出了褶皺。

她知道這樣隻會拖累他。

但已經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