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都城隍有請

日夜遊巡腳不沾地,飄了進來,進門後朝紀風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

“見過公子。”

紀風回禮道:“見過日夜遊巡,兩位前來,可有要事?”

日夜巡遊對視一眼,日遊巡上前一步道:

“靈龜駝公子渡洛水,九色鹿又從畫紙上飛了出來,這兩件事前後不過幾天,京城裡已是傳的沸沸揚揚。都城隍大人特意派我二人前來查詢,有幾句話想問公子,打擾了。”

都城隍,掌京城一城的生死禍福,管轄境內的鬼怪妖邪,是其職責所在,紀風自然配合,點了點頭。

“二位請問。”

日遊巡微微欠身。

“靈龜渡河和那幅九色鹿的畫,可是公子所為?”

“是我。”

夜遊巡與日遊巡對視一眼,日巡遊又問道:

“公子此番進京,是路過,還是專程而來?要在京城停留多久?”

“路過。”

紀風回答的簡潔明了:“聽聞京城繁華,便來轉一轉,看一看,停留多久還不確定。”

日遊巡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恭敬。

“敢問公子,那靈龜可是公子的坐騎?九色鹿飛天之後,可還在公子身邊?”

“靈龜是赤河水族,與我不過是渡河之緣,並非坐騎。九色鹿從畫中飛出之後便不知去向,不在我身邊。”

日夜遊巡聽完,神色明顯鬆了幾分,朝紀風又行了一禮。

“多謝公子如實相告,還有最後一件事,不知公子可方便告知姓名?在下也好回去向都城隍大人稟報。”

“紀風。”

日夜遊巡微微頷首,將這個名字默念了一遍,隨後直起身。

“多謝紀公子如實告知,我二人便告辭了,多有打擾,還望恕罪。”

“無妨,你們也是依規矩辦事。”

問詢完之後,日夜遊巡退了出去,在門外化作一陣陰風回到陰司。

都城隍廟,陰司正殿。

燭火通明,檀煙繚繞。

殿內十二根石柱上刻滿了善惡圖,燭光在那些浮雕上明明滅滅。

都城隍端坐在案後,手中朱筆正懸在一份公文上方,筆尖卻遲遲冇有落下。

他的麵容清臒,看不出確切歲數,頭發灰白,一身朱紅蟒袍,戴相貂,束玉帶。

案前站著剛剛的日夜遊巡,已將客棧中問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稟報給都城隍。

都城隍放下手中的朱筆,嘴裡念叨道:

“紀風?”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案角那一摞半尺高的文牘中,抽出一本來,翻開。

那是青城縣城隍呈上來的公文,落款寫著大觀一二六年的三月十一日。

文書中稟報了青城縣出現厲鬼作祟,後被一位外來的雲遊散修以敕令定住,交由陰司處置。

文末附帶一句:

“此人姓紀名風,道行深厚,然謙和守禮,事後不曾居功,亦未索要酬報。”

都城隍又翻開另一份文牘。

是棲霞縣城隍裴慶呈報的狐靈冊封山神文書。

文書中列明:翠屏山白狐狐靈,假冒山神三年,拔毛治病分神引路,功德深厚。

文書最後一頁,裴慶補了一段話:

“此事乃一雲遊之人紀風向本官力推白狐,本官方著手核查。此人於翠屏山有功,於棲霞縣有恩,特此呈報。”

都城隍將兩份文牘合上,擱在案桌上。

燭火映在桌案上,微微跳動。

都城隍喃喃道:“青城縣用赦令定住厲鬼的是他,棲霞縣的白狐狐靈冊封為山神也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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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文牘封麵上輕輕敲了幾下,語氣平緩,又帶著思索:

“京城靈龜駝的、畫出九色鹿的,還是他。”

他略微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案前的日夜遊巡。

“既然他到了京城,便請他來陰司見一麵吧。”

日夜遊巡躬身道:“是,大人。”

隨後往後退了兩步,身形慢慢淡去。

次日入夜,客棧房中的燭火剛點上不久,門外又起了一陣陰風。

知白跑去開門。

日夜遊巡的身形在門外浮現,依舊是那身衙役打扮,進門後朝紀風行了個禮。

“紀公子,都城隍大人派我二人前來,請公子移步陰司一敘。”

紀風知道這見麵是逃不掉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桌上的逍遙劍。

“還請日夜遊巡帶路。”

“紀公子,請。”

陰風裹著檀香在前麵引路,紀風跟在日夜遊巡身後,穿過好幾條街巷。

京城入夜後的街麵依舊熱鬨,燈火通明,長街兩側的鋪子中人來人往。

但在凡人眼裡,看不見日夜遊巡,隻感覺一陣冷風吹過,縮了縮脖子。

日夜遊巡帶著紀風拐入一條他白天從未走過的岔路,巷子極窄,兩邊是高聳的院牆,月光被牆頭遮了大半,腳下青石板上的霜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

走到儘頭,霧氣漸濃,穿過霧氣,一道朱紅大門從霧後浮現,門上匾額寫著四個字:

“京都城隍。”

穿過朱門,眼前豁然開朗。

京都城隍正殿比紀風見過的棲霞縣城隍陰司要大的多,殿前立著十二根合抱粗的石柱,柱身刻滿了善賞惡罰的浮雕,燭火在柱間明滅不定,將那些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殿內檀煙繚繞,卻冇有嗆人的煙氣,反而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都城隍端坐在案後,手中朱筆懸在公文上方,筆尖遲遲未落。

“大人,紀公子到了。”

日夜遊巡躬身稟報後,退至殿側。

聽到紀風到了,都城隍放下朱筆,從案後站起身,理了理袍袖,繞過桌案迎上來。

“紀公子,久仰大名,快請進。”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感覺。

“見過都城隍大人。”

紀風拱了拱手。

隨後都城隍邀請紀風在殿中客椅上坐下。

都城隍目光從逍遙劍上一掠而過,冇有停留。

一位鬼差無聲的為二人端上茶盤。

茶盞素白,冇有花紋,盞中茶湯澄碧,一縷極淡的白氣從盞口升起,不散不亂,像一根細線直直地懸在半空。

都城隍笑道:“這是京城西山的野茶,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勝在清冽。”

他端起茶盞,朝紀風微微一舉:

“紀公子到京城已有幾日,老夫本該早些儘地主之誼,隻是年末案頭瑣事纏身,今日才得空,紀公子見諒。”

紀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入口果然清冽,舌尖先是一縷微苦,隨即化開成一股清爽的回甘。

“城隍大人客氣了。”

都城隍將茶盞擱下,目光重新落回紀風身上。

“紀公子,實不相瞞,請公子來坐坐,起因是這幾日京城街麵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兩件事。可老夫一翻文書,才發現在此之前,公子的名字早就在老夫案頭擱了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