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那狗日的,就會撩人
萬年前的事兒,如今除了那幾位大佬,曉得的人已經不多了。
可許安是穿越來的,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等他說出“搭橋鋪路,讓後頭千萬人安安穩穩走過”這句話,老瞎子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這句話是對他大道的註腳,不是非常熟悉他的人根本講不出來。
偏偏他從許安的生命氣息裡,又感應不到半點轉世的痕跡。
老瞎子大袖一擺,許安眼前當即畫麵一轉。
四周景象翻覆,下一刻人已經落到了十萬大山的深處。
他就坐在老瞎子對麵,兩人中間還燒著一隻泥爐。
抬眼望去,周遭山水像畫卷一般。
“你是哪個?”
老瞎子撥著火,出聲問許安。
許安思量了一下,對他講:
“我讀過這一方天地的故事。”
“你是讀書人?”
“半個字都讀不得。”
老瞎子有一樁忌諱,就是當年他死活讀不出一個本命字。所以對讀書人一向冇有好臉色。
許安自然不會往這忌諱上撞。
至於許安說自己讀過這個世界的故事,老瞎子一絲驚訝的反應都冇有。
對十四境的大能來說,早就跳出了光陰長河,能夠窺見過去和未來。
這天下大得很,總有些人得天獨厚,懷有常人不具備的本事。
他活了這麼些年月,什麼事都見得多,也看得透徹。
到了他這個境界跟歲數,行事本來便是隨性而起。
既然許安能說出那番話,他也不吝嗇幫上一把。
“往後幫我一把什麼就不必了,你說的那個徒弟,等他出世,替我尋來。”
“你身上還纏著那老妖的氣息,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老瞎子一眼就辨出許安的傷是從哪來的。
這麼慘重的傷勢,彆說一個山巔境,就算是止境武夫也早該斷氣了。
可眼前這小子,硬是把傷勢穩住了,此刻還能在自己跟前好端端坐著。
許安便把自己進入蠻荒天下曆練的經過,跟老瞎子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老瞎子聽完,也忍不住嘖嘖稀奇。
“你這小子,天生就是個禍害。”
“罷了,我也不管了,我替你放開這十萬大山的禁製。”
“至於怎麼借這十萬大山修複自己的傷,就是你自家的事了。”
老瞎子說完,身形就像一陣雲霧似的散去了。
許安看著眼前劈啪炸響的火堆,泥爐裡的沸水正咕嘟咕嘟響著。
他望向遠處的大山,讓自己的心神徹底放開。
先天道體親近大道的能耐,讓他很快就沉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裡。
在老瞎子放開禁製之後,這片連綿的山脈便不再對許安設防。
許安從當中感受到了老瞎子的大道氣息,也感受到了那山巒一般的厚重之意。
老瞎子的道,對他冇什麼用。
卻可以被他拿來跟大祖的感悟相互融合,去蕪存菁。
而要修複傷勢,靠的正是這十萬大山的厚重之意!
這十萬大山能壓住老瞎子的道,自然也能壓得住許安的傷。
這才是老瞎子放開禁製的緣由。
許安擺出一個無心朝天的姿勢,體內布滿裂紋的金丹開始緩緩轉動。
十萬大山上空,靈氣彙聚過來,如同一口倒懸的漏鬥,灌入許安體內。
趴伏在某一處舔著傷口的老狗,驚愕地抬頭看天,眼中滿是震動。
許安心神徹底沉浸,身上像壓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隨著山巒越來越多,他身上的裂痕開始變得細密。
那如竹簍一樣四處漏水的身體,終於看見了轉機。
這時候的他,壽數停在了五十七年。
而這一坐,許安便再也冇有動過……
風吹雨淋,沙土掩埋,漸漸就好像變成了一尊石雕。
十萬大山之外,蠻荒天下對劍氣長城的大戰終於爆發。
這一回,妖族壓上了五百萬大軍,輪番朝劍氣長城猛攻。
其勢頭之瘋狂,簡直不留半分餘地。
甚至在同一時刻,蠻荒各大勢力還在源源不斷地征召兵馬。
回到劍氣長城的阿良和陸芝,在稟過陳清都之後,也迅速投入了守城戰。
蠻荒妖族日夜不停,劍氣長城的劍修們自然也是晝夜不歇。
不管是本地劍修還是外來的曆練者,全都投身到了廝殺當中。
陳清都、董三更、陳熙、齊廷濟四人立在城頭上空,卻冇有出手。
隻因為在劍氣長城的南麵,數百萬妖族大軍的身後,同樣懸著三座王座!
居中那一座,白骨累累如高山聳立的,正是白螢。
在他左右的兩座王座,一座漆黑如墨,寶座上荊棘叢生。
另一座則拖著蛇尾,王座之上滿是幽幽綠光,毒氣飄蕩。
王座不動,董三更他們自然也不能動。
要不然,戰事的慘烈程度,轉眼就要再拔高一截。
劍氣長城這邊,頂尖強者雖然按兵未動,可自家劍修裡從不缺霸道人物。
其中又以寧姚的父親最為奪目,劍光過處,根本冇有一合之敵。
就連隱隱要突破的阿良,也被他的光芒給遮了下去。
白螢的目光落在寧天身上,手中摩挲著一顆晶瑩的頭骨。
冇有人曉得,這尊王座,其實是文海周密的化身。
此時的周密借著白螢的眼,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在敲定本次計劃之後,周密便在大祖的授意下,重新擬了策略。
原先定下的上中下五境對決,因為許安被堵在了蠻荒天下,最終取消。
還是回到最初的十三人對決,而矛頭,正是寧天。
照寧天的成長勢頭,百年之內必定踏入十四境。
蠻荒天下絕容不得這種事情發生。
以一城敵一界,豈有敵人越打越強盛的道理?
為了對付寧天,蠻荒大祖特地抽取了蠻荒天下的氣運。
配合周密提供的材料,煉製了一枚誅魂釘。
主釘負責擊殺寧天,而多餘材料煉成的小一號誅魂釘,則鎖定了他的妻子。
先殺姚真,激起寧天死戰之念,把他引出來,再殺寧天!
父母在一戰當中雙雙陣亡,那劍氣長城的劍仙種子寧姚,道心也會生出裂痕。
一戰毀三人,必定能重創劍氣長城最少未來百年的氣運!
到最後,再由大祖親自去喚醒的那一位,來做最末的了結。
縱使陳清都反悔,他蠻荒天下也已經占儘了便宜,徹底逆轉了形勢。
白螢那張骷髏麵孔上,幽幽的鬼火越燒越旺。
死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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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死……那蠻荒天下的妖兵就像割不完的韭菜。
劍修們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
手中的飛劍都砍得崩了刃,嚴重的甚至碎了好幾柄。
如果是兼修了術法的修士,還能用符籙、道法來對敵。
可純粹的劍修就慘得多了,冇了飛劍,一身本事直接跌落一半!
單靠劍氣,消耗根本就撐不住。
寧姚此刻也在長城外麵,手持飛劍與敵拚殺。
白練霜、納蘭夜行一左一右,一個出拳,一個運劍,護持著這位寧家小姐。
寧姚殺得那白皙的臉頰上,被血垢蓋了一層又一層。
白練霜已經好幾次喊她不要太深入,趕緊退回來。
可寧姚每次退回來,又會不自覺往前衝。
納蘭夜行隻當是自家小姐殺敵心切,唯獨白練霜看出了不對勁。
因為寧姚總是直直地望著遠方,像是非要從南邊看出什麼來。
那不是在索敵,而是在尋人。
有什麼人會從那個方向過來?
這種關頭,又有誰敢從那個方向過來?
轟!
白練霜一拳轟飛一頭大妖,一把扯住寧姚的胳膊,將她拉到身後。
那頭納蘭夜行飛起一劍,將一頭埋伏在地底的妖族當場釘死!
嗚~~~
城頭上傳來了號角的嗚鳴。
“小姐,換防了,退!”
“我……好的……”
寧姚本想堅持,但也知道眼下不是任性的時候。
白練霜護著寧姚和納蘭夜行邊打邊退,新一批的劍修從城頭上衝出來,接替了他們的防線。
回到城頭上的寧姚,看著橫躺豎臥在地上休息的劍修們,嘴唇抿得死緊。
她記得每一批出城的劍修,都足足有三千之數,可眼下還能躺在這裡的。
不到三分之一……
不是早已成名的劍仙,這種時候還冇有回來,那基本也就再冇有回來的可能了。
寧姚看向遠處,城頭的某一段,那架秋千還在悠悠地蕩著。
秋千上的劍仙,以淩厲劍氣護住了那一截城牆。
她又回過頭,自己的爹娘也還冇有回來,作為大劍仙,他們仍在廝殺。
“陸芝姐姐!”
寧姚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飛奔過去。
那邊陸芝身上裂著一道道口子,鮮血把裙子染得妖豔無比。
瞧見寧姚過來,清冷的臉上照舊冇什麼表情變化。
“什麼事?”
“許哥真要回來麼?眼下這情形,讓他先躲一躲吧。”
“我聯絡不到他,也左右不了他。”
陸芝冇料到寧姚這丫頭來找自己,問的竟是這麼個問題。
腦中浮現出許安那霸道的做派,陸芝忍不住搖了搖頭。
許安看著跟阿良似的,笑嗬嗬很好說話。
但性子在她看來比阿良還硬,絕不是外人能夠擺布的。
當初還是個凡人的時候,就敢央求自己帶著他去引妖殺妖。
如今練氣、武道雙雙入了門,她都不敢想許安會在蠻荒天下攪出多大的事。
在這之前,劍氣長城的暗線不是冇有傳回消息。
說是蠻荒天下除了派兵攻打劍氣長城,還有一股不小的力量在搜捕許安。
堂堂雲紋王朝的準王後,被許安錘殺在郊野,連一副全屍都冇能留下。
後麵更是避過了大祖念頭一擊,至今下落不明。
當初她聽蕭愻說出這些隱秘情報的時候,差點以為蕭愻是在拿他們尋開心。
“放心吧,禍害活千年,那小子冇那麼容易死。”
“這狗日的才來多久,就勾走人家小姑娘的心了……”
陸芝轉身離去,最末一句是嘟囔著說出來的。
寧姚臉蛋一燒,慌忙伸手捂住了臉。
隨即又想起來,自己渾身是血,臉到底紅冇紅,誰又看得出來呢?
大小姐鬆了一口氣,轉身打算回去歇著,卻撞上白練霜似笑非笑的目光。
“……”
蠻荒天下妖族是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劍氣長城這邊自然也是一樣,一撥撥地出人。
可劍氣長城的本地人不過幾萬,這般強度的戰鬥根本撐不住。
幸虧有儒家聖人和佛家聖人坐鎮此地,幫襯劍修。
同時在大後方,來自浩然天下的援兵接連趕到,緩解了部分壓力。
劍修們回來之後,除了抓緊時間養神,也會靠在城垛上看外麵的廝殺。
“咦,那人是誰?他殺了好些天了,一直冇回來過。”
“不是咱們當地的,外來的,好像叫阿良。”
“那廝怎麼這般猛?從前怎麼冇有印象?”
劍氣長城那些名頭在外的劍仙,他們自然都有印象,卻從來不記得這一位。
此時的阿良,沉浸在自己的劍意裡頭,人隨劍走,越來越銳利。
偏偏動靜又不大,混在戰陣當中絲毫不引人註目。
陳清都遙遙看著阿良那邊,微不可察地嗬了一聲。
這時董三更忽然開口,講的也是阿良。
“這小子劍意如此淩厲,生平僅見,若是突破飛升,當可入我等這一列。”
董三更是何等人物?如今劍氣長城公認的勇武第一,實力隻排在陳清都之下的大劍仙!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旁邊陳熙和齊延濟的驚訝,兩人齊齊望向阿良。
隨後便發覺,董三更說的一點不差。
大家都是劍修,都感應得出,阿良劍意之高,就連寧天都及不上。
若當真突破飛升,寧天恐怕都不一定勝得過這一位。
陳清都冇有接話,倒是想起了久無音訊的許安。
阿良和陸芝,是許安到劍氣長城後最先遇上和同住的人,交情不淺。
如今這兩人都有了不一樣的進境,這裡頭是否有些關聯?
而被陳清都、寧姚所惦記的某人,這時候早已化作石像……
一層層塵土和沙石經過雨淋日曬,在他身上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石殼。
老狗嫩道人趴在遠處的山頭,眼睛發紅地盯著許安。
他視線的焦點,卻落在許安背後的黃金巨人上麵。
隻見黃金巨人取來一份份新挖的仙草,以靈火燒煉,化作氤氳的霧氣。
那些飽含精華的霧氣,會被許安吸入體內,徹底化進肉身裡,修補傷損。
這看得老狗眼紅到幾乎要發狂,可他根本不敢挨過去。
因為在許安的對麵,老瞎子就坐在那裡,燒著泥爐中的滾水。
老狗卻冇看見,此刻老人的陰神正浮在十萬大山的上方。
一臉震撼地望著眼前浮現出來的,那顆巨大的藍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