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幽暗地域大多數地區一樣,
月石城外的河水,本是深邃無色,在岸邊螢光菇以及河底發光的藻類的照射下,會呈現銀河般的光彩。
可如今,從北邊浮橋到下遊,河水悄然變色。
南岸儘是屍骸,流淌的血彙入河水,河中漂浮著數不儘的屍體,將整條河流染成奇異的暗紅色,又被河底的娜迦一頓攪和,成了爛泥湯。
螢光收合,河流中飄蕩的屍體,引來了大量肉食魚類,在娜迦周圍聚集環繞,準備享受它們的盛宴。
城內的大火慢慢被撲滅,濃煙籠罩了整片地底世界,沿著河流方向散去。
當最後一個牛頭怪帶著身上數不儘的箭矢倒下,再無一個陰影城士兵頑抗,
劉淵也從大蘑菇變回了人形,緩緩向前,來到跪地降伏的士兵麵前。
他們身後躺著一具屍體。
「你們中間誰軍職最大?」
這群降卒互相看了一圈,冇有說話。
劉淵身後的狗頭人一腳踹了過去,怒斥道:
「都啞巴了,問你們話呢!」
隨後,
一個豺狼人站了出來。
「陰影城千長,帕尼爾。」
劉淵看著傷痕累累的帕尼爾,扭頭對薇薇安道:「給他治療一下。」
薇薇安抬手施法,給帕尼爾止住流血。
「你身後護著的屍體是?」
「我們軍隊的統帥沙恩。」
劉淵騎在蠍尾獅上,粗暴地撞開麵前的降卒,來到沙恩麵前。
沙恩看上去是自儘而亡,一把匕首深深插進了心窩,血已經流乾了,雙目依然瞪大。
長相有些像馬爾卡斯,但目光比馬爾卡斯更凶戾,儘管死了,身上仍舊散發著威勢。
旁邊的降兵哭訴道:「懇請大人同意我們為將軍斂屍。」
帕蒂經過簡單的治療後,來到劉淵身旁。
「為他斂屍,誰來給寒潭城死去的無辜者斂屍!」
帕蒂此刻麵若冰霜,她永遠也忘不掉寒潭城破的那一天。
無數的巨魔和陰影城雜種,攻入城後燒殺搶掠,將娜迦的家園付之一炬,城內的無辜者被賣為奴隸,或是成了巨魔口糧。
前些天帕蒂從路過的遊商那裡,贖買回了一批娜迦奴隸,但還有大量奴隸流落在外,帕蒂無能為力。
「沙恩,也是那場災難的凶手!領主大人,請求您不要讓他死後得到體麵。」
劉淵點了點頭道:「放心,我會把他們的屍體都獻祭掉。」
劉淵冷冷地看著麵前的俘虜,
怎麽處置他們,還要看戰後統計數據。
打掃戰場仍需要大量時間,
劉淵帶隊進入了月石城休整。
這座城市被糟蹋地不成樣子,城南被打成一片白地,城牆更是倒塌了一整段,
劉淵估摸著,這裡想要恢複到戰前的樣子,至少也需要1個月的時間。
這場大戰算是告一段落,
劉淵嘴角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這一戰過後,周圍還有誰敢進犯地牢?
如果說之前打敗巨魔戈圖,還有人會說是沾了蕈人王的光,那麽現在獨自乾掉沙恩,想必其他城邦也會重新評估一下地牢的實力。
那些土著勢力挑起衝突前,多少會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終於可以安穩一陣子了。
張博此刻也是一身傷勢,堪堪止住血。
「張博,你和蔣正彥一會兒辛苦一下,先把戰損統計出來,然後將這些屍體統統運到地牢去。」
「是。」
「嚴小離,你和潘珂負責把城內整頓一下,損壞的建築該修修,修不了的直接拆。」
「明白。」
……
沙恩戰敗次日,
逃散的士兵還冇有跑回陰影城,
戰敗的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陰影城。
賭場樓房的最高處,
不少人堵在這裡排隊跳下去,
也有人排著排著,和周圍賭友喝了幾口酒,突然不想跳了,聚在一起比比誰最慘。丶
「唉,當時我妻子非要鼓動我買一票,說什麽雖然買沙恩贏隻能拿0.1個點,但也是賭場送錢不拿白不拿,我當時就不該聽她的,把這幾年的積蓄全扔進來了。」
「我就不一樣了,我妻子勸我彆參與,我冇聽,嗬嗬,還是她看得遠,我這十年積蓄全冇了。」
「你們這算什麽啊,我還借了三千金幣呢,全部投進去賭沙恩兩天內打贏。」
另一個穿著正裝的說道:「大夥也彆灰心,萬一還有其他變故呢?賭場隻是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僅僅是調了一些賠率而已,沙恩戰敗的話,怎麽不見他的潰兵呢?」
一旁滿臉怒意地說道:「賭場隻是調了一點嗎?我親眼看到賭場老板的情人,在調整賠率前,花大價錢買回了彆人投給地牢的賭票!」
「也許隻是沙恩詐敗誘敵呢?也許是賭場放出去的謠言誘騙韭菜進場呢?往好處想想吧,兄弟們。」
「額…你是乾什麽的?我怎麽從冇在賭場見過你?」
「我啊,銀行的,來統計一下壞帳。如果跳的人多了,我估計也得跳下去了。」
……
陰影城議會,
此刻一片沉默。
眾議員不停地抽著蘑菇煙,
特殊菌絲燃燒的香味,飄滿整個議會大廳。
冇有人說話,
全都低頭不做聲。
最後,
中間席位的牛頭怪打破了沉默:
「先生們,現在不是沉默的時候,我們得討論一下下一步該怎麽辦了。」
「我的意見是,把寒潭城內的顧問都撤回來。」
「我不讚同這樣做,寒潭城此刻正遭到卓爾猛攻,把顧問撤回,可能導致寒潭城淪陷,我們已經輸掉了眼前的戰爭,必須保證另一條戰線打贏,否則就是雙輸,輸兩次。」
「陰影城僅剩下六千士兵了,先生們,我們此刻無比虛弱,必須補充一批軍隊。」
「會有一批潰兵回來的,收攏他們後,再從周圍附庸裡,選拔一些士兵加入,可以拉起一支萬人隊。」
「我不得不提醒閣下,沙恩帶出去多少人,結果又如何,就算城內還有一支萬人隊,我們也未必守得住啊。況且這支萬人隊,有多少被地牢嚇破膽的潰兵,又有多少缺少訓練的附庸軍?」
「攻城和守城是不一樣的,我有信心守住。」
「在這之前……我認為有必要對向議會提交關於地牢不實信息的議員,以及發起進攻地牢提案的議員進行追責問責。」
所有人目光一凜,心道: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