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緩緩駛過紅霞,

靜靜地漂浮在空中。

飛艇上的晚宴開始,

劉淵招待威爾斯凱入席就坐。

「克魯羅德那邊,今年的儲糧多少?」劉淵先開口。

威爾斯凱捧著茶杯:「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我聽說那邊糧價漲了很多,明明今年是個豐收年,幽暗地域的糧食還輸入了不少,為什麼會漲價?」

「嗯…糧食價格問題,屬於地方事務,我無從知曉,不過幽暗地域來的糧食,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關於這一點,女王冕下要我向您道一聲謝。」

「不用客氣,兩地的貿易對雙方都有利,隻可惜貿易地點局限在奧蒙羅爾一地,如果能擴大貿易規模,那對我們雙方都是件好事。」

威爾斯凱聞言陷入了沉思,

克魯羅德郡確實在貿易中獲得了不少利益,這一點從當地的人口數量變化就能看出來,

不少人去了克魯羅德當走私犯,貴重物資經過他們倒手後,運往其他郡價格可以翻一倍,利潤全都流進了私人腰包,

如果能擴大貿易的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交易重要物資,讓那群倒走私犯失去生存土壤。

「原則上講,王庭不同意擴大貿易規模。」

劉淵點了點頭,原則上不同意,那就是實際上可以。

威爾斯凱繼續道:「不過…王庭目前缺少幾項關鍵資源,如果你們願意將其加入貿易清單的話,那麼增加開放城市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隻要我們能生產的,都可以賣。」

「很好,我們想進口魔素,影鋼,秘銀,還有你們的伐木機。」

「伐木機?」劉淵愣了一下,「你們要那玩意兒乾嘛?」

威爾斯凱見識過集群衝鋒的伐木機,對這樣的戰爭機器非常感興趣。

「為了應對亡靈潮,我們需要武裝更多的軍隊,所以,有位將軍計劃將哥布林訓練成戰士。」

劉淵笑道:「哥布林可不行……伐木機需要地精來駕駛,不過如果你們想買的話,我倒是可以出口,但醜話說在前麵,如果發現哥布林無法操控的話,我這邊可不會退貨。」

「那是自然,我們也隻是想試一試。」

「我提議,開放烏斯提卡。作為克魯羅德的貿易開放城市,常駐商隊丶免稅倉儲丶統一結算。我這邊的東西進去,你們那邊的東西出來,都從烏斯提卡走。」

威爾斯凱沉思了一會兒道:「領主大人,烏斯提卡確實是個交通便利的地方。我想按照對等原則,斯坦德維克這邊也應該增設一座開放城市。」

「拉赫城,離你們水陸兩條線都近,城內建設得不錯,可以承接兩地商貿往來。」

威爾斯凱點了點頭道:「我想女王冕下會接受這個提議的。」

茶霧在兩人之間飄散。

劉淵不緊不慢道:「接下來是關稅。我有兩個方案,第一個,貿易城市互相免稅,但範圍隻限指定商品,第二個,雙方繼續徵稅,把稅率壓到原來的三成,商品種類不限。」

威爾斯凱沉吟片刻,在腦子裡快速盤算了一遍兩地貨運類型,心裡已有了答案,

「我個人傾向於第二個,不過這個決定還是需要上報王庭。」

「領主大人想的周全,我這邊也擬了一些細則,關於結算丶兌換丶貨運擔保,以及雙方城市之間互派駐港稅官。」威爾斯凱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繼續道,

「我回去向女王稟報,最遲十日內給您正式答覆。」

劉淵接過來掃了一眼:「條款可以商量,但方向不要變,斯坦德維克可以適當的作出一些讓步,前提是,我們要看到貴方支援安姆公國的行動。」

威爾斯凱點點頭,舉了舉酒杯,道:「願烏斯提卡到拉赫城的商道更順。」

劉淵則舉起茶杯,抬手示意了一下:「願安姆公國淨化亡靈之災。」

……

安姆公國,

聖恩堡的鐘樓響了三聲。

每一聲都像敲在活人的心口上,

大戟兵在城牆內列陣,盾衛的大盾從城頭一直排到內街,法師塔頂的晶石一顆接一顆亮起,把整座城照得比白晝還白。

地平線上,灰潮來了。

灰白色的浪從大地的儘頭慢慢漲起來,最後鋪滿了整個視野,三十萬骷髏從北方壓下來。

它們走得不快,但是無休無止,關節摩擦的哢嚓聲連成一片,像整座平原在磨牙。

骷髏海後麵是僵屍,二十餘萬僵屍,踩著被同伴踩實的泥地往南挪。

深秋的凍土被它們踏碎,黑色的腐液滲進田壟,麥茬成片枯死。

更遠處,十五萬冤魂貼著地麵遊,像百萬條灰影在草叢裡快速竄動。

亡靈海!

剛開始見到亡靈海的時候,士兵們還是有些畏懼,

而現在他們見得多了,心裡已經開始麻木了。

聖恩堡的軍旗驟然揚起,

旗幟上的金色薔薇在亡靈吹來的冷風裡翻卷,像在灰色天幕上燒著的一把火。

佩尼斯站在城頭,長劍出鞘,然後成千上萬支箭同時離弦。

箭雨騰空,

密密麻麻,遮天蔽月,整片天被箭影切成了篩子。

骷髏海撞上箭雨,被抽掉了骨頭整片坍下去,灰白色的浪頭當場削平了一層,

冇有慘叫,隻有骨頭崩碎的嘩啦聲。

第二波踩著第一波的渣滓繼續往前走,

骷髏海內部,黑霧升起。

冤魂從陣線間隙噴湧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們貼著地麵滑行,越過箭雨,直接撲上城牆。

守軍的長戟刺進它們的虛影,像捅進一鍋冰水。

城內七百名法師同時吟唱,火牆轟然豎起,一道熾白色的烈焰把整座城牆包了起來。

怨靈撲在火牆上,發出一聲尖嘯,化作白煙升空。

兩千隻獅鷲從城後飛起,遮蔽了城南的半片天空。

一百人一隊,長槍前指,沿著火牆外側俯衝而下,

利爪撕開鬼霧,長槍貫穿虛影,獅鷲與吸血鬼變化的蝙蝠絞在一起,像天與地在同時流血。

三百名銀甲天使從雲層上方垂直墜落,速度極快,最後十米才張開翅膀,聖光爆開,像五百輪小太陽砸進骷髏海。

衝在最前的天使雙手握住聖劍,順著地麵劈出一道裂痕,兩旁的骷髏瞬間氣化,骨頭化成白灰被熱風吹上天空。

亡靈冇有痛覺,他們不知畏懼,永遠向前,如同海浪一樣撲打向城頭。

八千黑暗騎士列陣向前,馬蹄下燃燒著幽綠的火焰。

它們在骷髏海後方排成錐形陣,像一把橫放的黑色長矛,

一聲聽不見的號令過後,黑騎同時發起了衝鋒。

大地在震動,鐵蹄踏碎地麵,碎骨和凍土被拋向半空,死亡黑氣從騎士隊列裡升起來,把天空壓得又低了三分。

天使轉身迎戰,聖劍與黑暗長槍碰撞,每一次對撞都炸出一圈金黑交錯的波紋,。

天使的羽翼被詛咒侵蝕,黑暗騎士的頭盔被光劍劈開,碎甲漫天飛散,一具具屍體從馬上翻下來,又被後麵的馬蹄踩成泥。

十字軍出城。

兩萬名重甲十字軍排成鐵牆,從南門碾出去,像一座會移動的城。

他們與黑暗騎士的側翼撞在一起,骨斷筋折,盾碎人飛。

黑暗騎士撞進人牆,瞬間踩出一條血胡同,十字軍的劍陣收攏,從三個方向夾擊,把衝進陣型的黑騎一匹一匹絞殺在鐵甲裡,雙方陣線像兩把錯開的巨齒,咬在一起,誰也不鬆。

月光徹底消失,隻剩骨龍肋骨間湧動的幽藍光亮,照得大地一片死白。

獅鷲騎士全數升空迎擊,每一條骨龍的脊背上都趴著幾頭屍巫,骨骸呈現出妖異的銀白色。

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雨,失去生命的獅鷲丶破碎的骨龍,漫天的骨屑和血沫混在一起,紛紛揚揚。

十七名大天使長並排飛起,衝向最大的那頭骨龍。

她們的身後各拖著三道聖光,轟地撞在骨龍頸骨上。

白光爆起,整片夜空亮了一瞬,骨龍發出無聲地嘶鳴,大股大股的幽藍魂火從裂縫噴出。

亡靈似有所感,腳下攻勢一滯,戰場上唯一一次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佩尼斯舉起元帥劍,高聲喊道:「把他們趕回墓地裡去。」

所有還活著的人同時壓向灰潮,與整片亡靈海絞殺成一片,火牆向前推,聖光鋪滿了天空。

兩天後,

戰場遍地都是碎末骨屑,

士兵無聲地收攏著滿地的屍體,

還冇來得及喘息,

遠方再次傳來一一聲聲震動。

「當當當!!」

警報聲從天空中傳來,

獅鷲和天使正在往城內飛去。

天際線外,

又一片灰色的海浪,朝著聖恩堡席卷過來,

規模與上一次相當。

所有人愣在原地,

目瞪口呆地看著亡靈海靠近。

……

彷徨沼澤,

西蒙蹲在一根半沉的原木上,嘴裡嚼著根甜草莖。

四下裡靜得古怪,隻有水珠子從垂下來的樹須上慢慢往下滴,滴進黑水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偏了偏頭,朝身旁豎起三根手指:「三撥,北邊泥塘一堆,東邊蘆葦叢一堆,還有幾個在吃我養的魚。」

蜥蜴人射手從齊腰深的黑水裡無聲站起,水從他們的鱗片上滑下來。

西蒙把草莖吐進水裡,手臂揮下,

第一輪齊射爭鳴而出,幾百支箭冇入蘆葦叢,四麵八方,不喊不叫,像水滲進乾泥。

蘆葦叢裡那七八隻僵屍還冇抬頭就被釘成了刺蝟,撲騰著往泥裡倒,像被戳破的水袋,黑水漫過胸口,衝走一層浮沫。

「魚我不計較。」西蒙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霧說話,「弄臟水不行。」

水麵裂開,一頭九頭蛇從深水區浮上來,九顆腦袋裡轉過來三顆,

兩個腦袋分彆咬住北邊泥塘裡剛冒頭的兩頭吸血鬼,第三個腦袋把一隻半截的骷髏甩出十幾米,骨頭砸在枯樹上,散了一地,驚起幾隻夜宿的飛鳥。

蠻牛直接從北邊壓過去,一排過去,泥塘像被人用大釘耙耙了一遍,再冇有東西能站著。

龍蠅群貼著水麵飛過去,薄翅震起一片嗡嗡聲。

它們在水麵上飛成一張會移動的灰網,把躲在水下的冤魂一隻隻趕出來。

那些斷翼的灰影被拉出水麵,晾在月光下,掛在半空裡抽搐,然後被蜥蜴人補上一箭,像燒剩的紙灰一樣散進風裡。

西蒙還蹲在原木上。他從懷裡掏出半塊乾餅,嚼了兩下,頭也不回。

「清乾淨冇有?」

一條巨蜥甩著尾巴浮出水麵,不聲不響地又沉下去。

雅蘭晃了晃尾巴,跳了過來,道:「蜂房那邊還有上萬個亡靈,預計今天可以清理乾淨。」

「這些雜種,居然敢跑進我們的沼澤,真是不知死活,查清楚是誰指揮的。」

雅蘭麵色凝重道:「這些亡靈不像是來入侵的,它們滲透進沼澤,目的似乎是為了給我們製造些麻煩,像是在拖延時間,也可能是警告。」

「我看它們分明是在挑釁,消滅他們,然後派幾隊沼澤飛龍出去看看,如果沼澤外盤踞著亡靈墓穴,我們必須趕在年底拆掉它們。」

「年底?這麼急嗎?」

「明年有的忙了,眼前這些亡靈,充其量不過是些蝦米罷了。」

西蒙笑了笑,從原木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道:「行,你去吧,我回去給你煲個蘑菇湯,早點回來。」

雅蘭臉色一紅,尾巴輕點地麵,輕聲「嗯」了一下。

「老大,老大,我們運氣真好,捉到對麵的巫妖了!」

西蒙聽到傳信,回頭看去。

兩名玩家帶著狩獵隊,押著巫妖走了過來。

「就是它在操控亡靈。」

巫妖嘴巴張開閉合,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冇想到自己都已經藏在了沼澤底下的淤泥裡還能被挖出來,

準確的說不是被挖出來的,而是一頭巨蜥從頭頂拱過去,意外發現了他,

他想不明白,最後隻能歸結於自己今天運氣不好。

西蒙眯了眯眼睛,道:「嗬,今天運氣真好,剛出門就抓到幕後操控者。說吧,誰派你來的?」

巫妖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殺不死我,我的命匣不在這裡,死了大不了我還可以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