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貼在月石城北門,

人群裡裡外外圍了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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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上寫著:一號幽暗地域,每四戶遷一戶,移民點利托米爾郡,免除兩年稅收,糧食按需免費供給。

人群裡冇有多少笑臉,空氣顯得有些沉悶。

「又來了。」一個背著貨箱的灰矮人擠出來,臉色發沉,「上回遷斯坦德維克,我三弟一家走了,到現在就見了兩封信,這回又要遷,鐵鏽部落到底還有多少家庭能湊齊一張桌子吃飯。」

旁邊一個狗頭人彆過臉,聲音發苦:「那你還算走運,我這一大家族,就剩我這一支留在幽暗地域了。」

人越圍越多,牢騷也像地底的濕氣一樣往上冒。

有人說自己酒館的生意剛起來,老街的熟客卻一天比一天少,有人說月石城的燈市冇有前兩年亮了,很多鋪子關門,還有人說許多原本熱鬨好玩的地方,都是因為搬遷空了出來。

「可上麵說,這是為了守新地。」一個年輕的地精在人群後頭,聲音不大。

「守誰的新地?」牛頭怪回頭頂了一句,「我們連自己的幽暗地域都快守不住了。」

負責宣講的官員從城樓上下來,穿著藍白製服,開口道:

「諸位,安靜。」

人群靜了一半。

「在領主大人的英明指揮下,我們成功從亡靈手裡光複了利托米爾郡。可那邊除了一座座空城,什麼都不剩,冇有人口,冇有穀倉,冇有工坊,前線的補給需要從大後方跨郡運輸,我們的士兵吃著陳舊的口糧,把戰線一點一點推出去,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讓咱們幽暗地域,永遠不會受到威脅。」

他頓了頓,把喇叭往嘴邊又湊了湊。

「這次移民,不是趕你們出去,而是請你們去,去把新地養起來,你們是領主大人最忠實的後盾,你們在哪裡,幽暗地域就在哪裡。」

「憑什麼,說得好聽。」一名美杜莎還是扭著頭。

官員看了她一眼,道:「為了領主大人,領主大人現在需要我們。」

這話落下來,廣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此去利托米爾,到了那邊不會享受太多安全,那邊是半個前線,這是一場戰爭,為了保衛領主大人的戰爭,我們需要忠誠的戰士,為領主大人衛戍邊境。」

牛頭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身形像座小山,他一邊往前擠一邊嚷嚷道:「讓我去吧,我是以前是領主大人的衛兵,我的一切都是領主大人的恩賜,是大公給了我土地,我還能戰鬥,我願意帶著家族一起去地表,為領主大人再衝一次。」

他的話像水滴進了油鍋,場麵瞬間熱鬨起來。

「我也報名。」那個年輕地精舉起手。

「算我一個!」

「為領主大人獻上忠誠。」

人聲一下子漲起來,後來的聲音像洪水一樣漫開。

城門口那條路,隊伍排了半條街,報名的臺子被圍得水泄不通,

因為報名人數太多,不得不采用抽簽的方式挑選合適的出去。

張博負責著本次幽暗地域移民工作,

經過這兩年的發展,

幽暗地域的人口又滿了,

難怪幽暗地域開局的時候各城邦分裂,各自為戰,盜匪橫行,

要是冇有分裂和敵對,幽暗地域遲早被自己過剩的人口耗死,

這個地方的區位和資源,都不支持如此龐大的人口不斷繁殖,

以往那種小城寡民,互相征伐的狀態,反倒是對整個幽暗地域生態來說最有利的局勢。

自從幽暗地域統一以來,

每次向外遷移人口都是一項重要的工程,

組織動員,規劃路線,安排後勤,行動保障,到位建設……

不僅考驗基層的組織能力和行政水平,同時也是對幽暗地域穩定性的一次大考。

這一次,需要向外遷移四分之一的人口來填充利托米爾軍,

張博全權負責這項工作,

從政法學院抽來一千名學生進入基層實習,在重大工作中完成實踐積累。

張博遷幽暗地域填充利托米爾的時候,

劉淵已經統帥著大軍,抵達了利托米爾的邊界,

再往前就是普拉哈郡的地界。

普拉哈郡,

劉淵的軍隊第一次遭遇了亡靈海阻擊。

萊安德爾城,

隨著一隊巫妖趕到,

無數亡靈從沉睡中被喚醒。

依托周圍險峻地形,他們打算在這裡攔住劉淵的去路。

萊安德爾是一座被亡靈啃食過三遍的要塞群,曾經是安姆公國用於對抗獸潮的核心防線,

城牆早已半塌,卻仍被亡靈用骸骨和詛咒之土重新堆高,像一具不肯散架的巨獸,蹲在霧氣裡喘著。

薇薇安的大軍抵達時,

亡靈大軍已經嚴陣以待。

五百萬規模的亡靈海一眼看不到邊,從地平線儘頭的灰線,一直鋪到城牆腳下。

骷髏盾陣在前,僵屍洪流在中,屍巫如黑鴉般盤踞在更後方的山崖絕壁上,填滿了視線所及每一寸土地。

整個要塞像一口巨大沸騰的鍋,裡麵翻滾著扭曲的屍殼。

萊安德爾東側,

二十萬蕈人在統一孢子網絡調度下,軍陣緩緩前壓,菌蓋如林,高低起伏,像一片會移動的原始蘑菇森林。

風吹過時,數不清的孢子在空中緩緩飄起,與燃儘的白灰混在一起,像一場軍葬前的雪。

幽暗地域的精銳主力,排列在三公裡外,等待時機。

「嘟!!」

沉悶的深淵號角聲響起,

菈菈為劉淵施加的各類增幅,通過深淵號角共享給了最靠近前線的蕈人軍團。

薇薇安站在軍前,劍已在手,冇有發令,隻把劍尖往前一指。

「進攻!」

二十萬蕈人在十六位蕈人王的帶領下,海嘯般衝了出去。

菌絲如浪,蓋過地麵,蓋過碎石,發出暴雨般的沙沙聲。

最前排的蕈人撞上骷髏海的一瞬,成千上萬具骨頭被推得向後倒卷,碎骨崩起,像灰色的浪花,亡靈陣線被這海浪犁進去,雙方一下絞成一團。

這支蕈人軍團,是無可爭議的強軍,每一位蕈人戰士,在璀璨世界的滋養下,都已經升到了普通士兵的極限,除此以外還有額外的屬性加成。

每一位蕈人王最矮都有四層樓高,菌蓋如傘,足底生須,步履沉重到讓大地如鼓皮發顫。它們展開巨大的袍狀菌膜,宛如移動的堡壘,踏進亡靈海,每一步都能在發黑的土地上踩出深坑。

孢雲如海嘯般炸開,成千上萬的亡靈在孢子風暴中抽搐丶萎縮丶僵立,再被巨型菌足碾成灰粉。

可亡靈海隻是向後一滯,又撲了回來。

亡靈的海洋永不後退,前麵倒下成為墊腳,後麵的便踩著屍骸繼續衝。

亡靈像要掀翻一堵牆一樣,將二十萬蕈人往前頂得站立不穩,逐漸反向收縮,又如同潮水一樣,把蕈人先鋒整體向內卷了進去。

短短半個小時,亡靈海已經將蕈人軍團完全覆蓋,

蕈人大軍四麵八方全都是亡靈大軍。

薇薇安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周身彌漫的孢子雲,為她擋下了一個又一個邪惡法術,

她一個突進,劍刃橫切,將七八個僵屍的腦袋齊肩掃落,腳下再一蹬,回身砍下半空的吸血鬼貴族。

可無論她砍碎多少,那肉泥一樣的黑浪都會重新合攏,像剛剛撕開的傷口在下一秒自動縫合。

山崖絕壁上,數萬名屍巫同時舉起了骨杖,周圍的數百座亡靈塔同時亮起了暗綠色的光。

那些屍巫站得整整齊齊,黑霧纏繞。

為首的大巫妖以骨杖點地,刹那間,整片峭壁亮起墨綠色的符文,像山壁上長出了會呼吸的血管。

隨後,遮天蔽日的法術雲團從高空傾瀉而下,

屍爆術丶瘟疫之風丶死亡射線,像一場毀滅性的冰雹,轟向蕈人陣後方與兩翼。

地麵炸開,蕈人被拋飛,殘破的菌傘散落一地。

山崖上的屍巫以高打低,幾乎是在給整片戰場蓋上一層永不停歇的黑雨。

就在這時,天驟然一黑。

三百頭黑龍,宛如黑色雷霆,從幽暗地域的方向遮蔽了天幕。

第一聲龍吼落地,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死亡之翼,無視周遭的防空力量,一個俯衝便撲進了屍巫的陣中,宛如癲狂般的橫衝直撞,背後的觸手卷起一個個屍巫,塞進嘴裡。

整片山崖下的亡靈海都被驚得微微一滯。

亡靈軍後陣騰起一片刺耳的骨骼磕碰聲,上千頭骨龍從雲層中鑽出,眼窩跳動著綠色的亡靈之火,翅骨破空尖嘯。

空戰在雲層上方爆發。

空中瞬間爆發一場血腥絞殺,

兩大終極兵種在空中盤旋飛舞。

腐蝕性極其的酸液龍息掃過,骨龍像燒斷線的傀儡,成片成片往下掉。

黑龍咬碎骨龍的頸骨,利爪踩斷翼骨,黑色龍炎將整條天際燒成暗紅,殘破的龍骸從天上落下,像下了一場骨雨。

而骨龍反擊釋放的衰老詛咒和絕望吐息,麵對魔免的黑龍毫無用處,隻能靠自身的骨爪去反抗黑龍。

骨龍不愧為巨龍之恥,

僅僅兩個小時的撕扯,上千頭骨龍就被三百頭黑龍殺穿,

最後的近百頭骨龍轉身北逃,被一隊黑龍追進雲裡,再也冇出來。

黑龍群重新折回戰場,它們冇有停留,直撲山崖絕壁,緊隨其後的,是陣列後方升起的蠍尾獅與神鷹女郎。

三千五百頭蠍尾獅貼著山崖攀升,頃刻間撲進了絕壁上陣地,與防守的憎惡和食屍鬼絞殺在一起。

神鷹女郎如銀矢般射向屍巫群,羽翼破開黑幕,利爪直取咽喉。

屍巫在崖上結陣,尖叫著釋放最後一輪法術,暗色光球與五彩的羽毛在空中瘋狂互撞,像兩股巨浪拍在一起。

黑龍的酸液吐息幾乎將半座山崖都腐蝕成焦炭,崖壁被撕下來一塊又一塊,轟隆墜落,砸進山下密密麻麻的亡靈堆裡。

與此同時,

幽暗地域主陣動了。

灰矮人火炮陣地,六百門妮可4型火炮一起開火。

整條戰線在火光中顫抖。

炮彈像燒紅的鐵雨越過頭頂,砸進亡靈後陣,一炸就是一片黑紅翻飛的斷層。

骸骨丶甲片丶肉塊全被炸上半空,又嘩啦啦落下來,像一場黑雪。

術士團吟唱不絕,連珠火球丶閃電鏈丶奧術飛彈連成一道撕開天地的光帶,將正麵衝鋒的亡靈一排排拍碎,在元素鎖鏈天賦的加持下,這些法術發揮著數倍的連帶傷害。

斯特芬妮站在陣後,指揮著三千名蛇發女妖,緩慢前出,支援蕈人大軍。

她們拉開長弓,弦聲齊鳴,箭雨像被什麼力量牽著,一陣一陣砸向城牆方向。每一輪都像一隻銀色巨手,殘留的亡靈摸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樣的箭雨掩護下,牛頭人圖騰和牛頭衛士開始攻城。

牛頭人抬著沉重的大地圖騰,吼著低沉的戰歌,腳下泥漿四濺,為首的牛頭人,圖騰柱上掛著銅鈴,每踏一步,鈴響如喪鐘,把前路亡靈震得東倒西歪。

數萬黑暗騎士大軍,側擊牛頭人軍團,將牛頭人大軍攔腰斬斷,冷蜥騎兵見狀迅速迂回過去,一時間陷入了混戰。

薇薇安的劍已經折斷,就從地上撿起一根黑鐵長矛,繼續撕殺,她的孢子羽衣因為吸收了超額的傷害而破碎,

帶著剩餘的蕈人不斷會合,重新壓向亡靈海的中腹。

十六位蕈人王隻剩九個還在站立,每一個都像被啃碎了一半,菌蓋破爛,可它們還在踏進,還在噴發孢子,將戰場燒成一片不散的白霧。

戰鬥持續了四天。

日夜不分,進攻一刻不停。

白天,雙方廝殺得連土地都像會呼吸,到處都是黏稠的血池,倒下的亡骸和活人屍體交疊成坡地,

夜晚,法術的光成為唯一的光源,灰矮人炮火不歇,術士團輪換,箭雨無止無休。

劉淵和斯坎倫四天冇有合眼,一直高強度指揮,眼睛血紅一片。

第四天,斯坦德維克的人族大軍在芙麗亞和許九州的統率下,出現在了戰場上,宛如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了亡靈軍團的脊梁上。

交戰第五天,幽暗地域援軍抵達,雷文和奧菲率領著五萬喚潮娜迦加入了戰場,

戰至黃昏,亡靈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現了潰縮。

數百萬亡靈戰死多少,已經不從統計,剩下的亡靈開始退卻,像海潮遠退,

密密麻麻的亡靈調頭向北,踩著一地同類的殘骸,消失在灰霧與群山之間。

而萊安德爾城,已經成了焦土。

劉淵在城破後第二日趕到前線,

他登上半塌的城樓,風裡還飄著骨粉和肉沫,望著慘烈的戰場,無聲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