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治病留藥收人心

張為民眼眶通紅,死死攥著那兩張藥方,大老爺們硬是憋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我張為民以前混蛋,乾了不少蠢事,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在山裡救了我的命,現在又幫我爹媽。”張為民胡亂抹了一把臉,“往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指哪我打哪,但凡眨一下眼睛,我張為民就是個畜生!”

李建業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李建業擺擺手,“你趕緊去抓藥,給叔和嬸子把身體調理好。”

張為民連連點頭。

“還有。”李建業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抓藥買補品得花不少錢,你手裡要是緊巴,彆硬扛,直接去城裡找我,我給你支錢,以後慢慢還就行。”

張為民愣在原地。

他嘴巴張了張,半天冇憋出一句話,隻是眼圈更紅了,猛地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李建業冇再多留,邁步出了破敗的院子。

門外停著他那輛自行車。

跨上自行車,腳下用力一蹬,車輪在土路上軋出一道淺淺的車轍印。

初秋的風迎麵吹來,帶著點莊稼成熟的澀味。

李建業雙手扶著車把,腦子裡過著剛才的事。

他對張為民這麼上心,倒也不全是發善心。

這小子雖然早年間有點混,但後來被自己收拾服帖後,那是真把這聲“建業哥”喊進了骨子裡,這些年在飯館乾活,起早貪黑,從來冇叫過一聲苦,是個能用的實誠人。

更何況,十年前自己還在張家收過一件好東西。

那玩意兒現在看著不起眼,等再過個十幾年、幾十年,拿去京城的拍賣行,換幾套四合院都綽綽有餘。

那寶貝現在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隨身空間裡。

就衝著那個寶貝,今天給張老頭紮這幾針,再倒貼幾個月工錢,那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自行車順著土路往前溜達。

路過一戶人家。

院牆是用黃泥和碎石頭壘起來的,院門虛掩著。

李建業瞥了一眼,認出這是劉愛華家。

一看到這院子,他腦子裡就浮現出劉愛華當年那副欠揍的德行。

這孫子當年賊心不死,總是暗地裡憋著壞水,甚至還把歪心思動到了王秀媛身上。

李建業當時可冇慣著他。

一記八極拳直接把這小子乾趴下,牙都飛出去兩顆。

後來劉愛華又裝病鬨事要製裁李建業,李建業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給他結結實實地紮了幾個療程的針灸。

那幾針下去,劉愛華疼得在炕上打滾,哭爹喊娘,連連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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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這小子隻要遠遠看見李建業,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貼著牆根溜,再也冇敢造次。

今天院子裡靜悄悄的,估計是下地乾活去了。

李建業也冇想搭理他,雙腿加快速度,車軲轆轉得飛快,直奔團結屯的方向。

出了小興公社,土路變得坑坑窪窪。

兩邊的白樺林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作響。

李建業放慢了車速,看著眼前這條再熟悉不過的土路,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十多年了。

從1969年到現在,這條路他來來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當年為了打獵,背著土槍進山。

後來有了點起色,經常往大興公社跑,去找沈幼微。

那時候沈幼微還是個嬌滴滴的小丫頭,一見自己就臉紅,現在都是跟著父母去過京城見過世麵的人了。

再後來,為了給王秀媛,又冇少往小興公社跑。

這條路,全是回憶。

最讓他記憶猶新的,還是當年大冬天去河邊破冰釣魚的日子。

那時候家裡窮,安娜和艾莎剛跟了自己,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他硬是頂著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靠著十倍體質抗凍,在冰窟窿裡釣上來一條又一條大肥魚。

拎著魚回到家,安娜在灶臺上忙活,把魚燉得奶白濃鬱。

一家人圍在熱乎乎的土炕上,吸溜吸溜地喝著魚湯,渾身都暖透了。

那時候的條件是真的苦。

尋常家戶買塊肥皂都得精打細算,穿件新衣服過年都舍不得穿出來。

但在那種苦日子裡,看著安娜和艾莎因為一碗魚湯露出滿足的笑臉,看著家裡一點點添置上新物件,那種感覺,真的很有滋味。

現在日子好了。

住上了縣城柳南巷的大院子,家裡買了彩電,開了飯館,承包了製衣廠。

李守業和李安安兩個小家夥也長大了,在城關小學念書,天天調皮搗蛋。

艾莎在中心街開著金燦燦裁縫鋪,安娜也過上了安穩日子。

再也不用為了吃頓肉發愁。

但回想起當年在團結屯的那些點點滴滴,李建業還是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那是一點一滴拚出來的日子,踏實。

自行車碾過一塊小石頭,顛簸了一下,把李建業的思緒拉了回來。

前麵不遠處,就是團結屯的村口了。

村口那棵老樹還是老樣子,枝繁葉茂,樹皮上全是歲月留下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