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列格不知道上一任學徒霍伊等人淒慘的下場,或者說,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比旁人要更聰明。

他謹慎的開始行動,每一次都隻敢竊取一點點,堅信自己不會被發現。

但他不知道是,從他踏入幽影礦坑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完全暴露在林恩的視野中。

數百隻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幽影飛蟲,編織成了一張無處不在的監控網絡。

他鬼鬼祟祟的行徑,他自以為隱秘的藏匿,他眼中閃過的貪婪...

所有這些,都被無數雙“眼睛”忠實記錄,並實時彙入到林恩的意識裡。

林恩並非全然不管,他隻是將這些監控類的瑣事,交給了更為高效的“工具”。

反正這些忠誠的亡靈們不知疲倦,也冇有感情,更不會出錯。

林恩的主要精力,始終放在解析天空那浩瀚的真理之痕,以及推演完善《萬象冥想法》上。

奧列格的所作所為,起初並未引起他太多註意,每日的工作也完成的很好。

但...當他將手伸進林恩“錢袋子”裡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三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又到了月度彙總彙報的日子。

石廳內,林恩坐在主位,艾莉婭安靜地侍立一旁準備記錄要點,巴爾則站在稍遠處,彙報完巡視情況後也留了下來。

奧列格手持賬冊,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地彙報著本月的礦石開采總量、分類、入庫情況,以及預計的“額外產出”份額。

他的表現無可挑剔,數字精準,語氣誠懇。

“......綜上所述,導師,本月幽影礦坑各項產出均已核實入庫,賬實相符。”

“額外產出部分,冥紋鐵精礦共計三十七標準箱,哀嚎水晶原石及碎片共計...”

奧列格流暢地報出數字,然後合上賬冊,微微躬身。

“我的彙報完畢。”

現場安靜了下來,隻有林恩手指輕輕敲擊座下木椅扶手,發出的“咚咚”聲。

沉悶的敲擊聲回蕩在整個石廳內,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讓三名學徒心也跟著跳動。

心虛的奧列格更是感覺心臟上壓了一塊沉重的巨石,壓的他喘不過氣。

這時,敲擊聲戛然而止,奧列格的心跳也跟著慢了一拍。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奧列格低垂的臉上,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冇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奧列格心中一緊,林恩...可從來冇有在彙報結束後,這樣問過!

他知道?他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我做得那麼隱秘!每一次行動都隻有我一個人!

心中被巨大的恐懼籠罩,但殘存的僥幸和強烈的求生欲讓他選擇了最愚蠢的應對——硬扛。

奧列格強行壓下聲音的顫抖,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篤定:

“回導師,本月所有產出,確已全部登記入庫,賬目在此,請您過目。”

他將賬冊又往前遞了遞,指尖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林恩看著他,並未去接那本賬冊。

他的眼中冇有怒意,甚至冇有多少意外,隻有一層極淡的失望。

但這縷失望,卻讓奧列格萬分恐懼,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你知道嗎。”林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遙遠的往事。

“在成為巫師,踏入枯骨尖塔之前...我曾是個混跡街巷的黑幫賬房,造成過不少的家破人亡。”

奧列格猛地抬頭,瞳孔因驚愕而放大。

他不明白林恩為何突然提起往事。

“我見過最肮臟的交易,做過最虛假的賬目,為了往上爬,我也不算乾淨。”

林恩的語氣裡冇有自辯,也冇有炫耀,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陳述。

“但即便在那時,我也始終記得兩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奧列格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第一,永遠彆把彆人當傻子。”

“第二,對於遠比你強大的人,要永遠懷著一顆敬畏的心。”

空氣仿佛凝固了,巴爾和艾麗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我給過你機會了。”林恩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極輕,卻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為什麼...”他微微搖頭,眼中那點殘存的失望終於徹底褪去,隻剩下純粹的冰冷。

“你們這些學徒,總是既貪婪得可笑,又大膽的...不知死活?”

“不!導師!我冇有!我對您忠心耿耿,儘心儘責,絕冇有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

奧列格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尖銳起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用演技和所謂的“忠誠”蒙混過關。

林恩不再與他言語爭辯。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虛虛一劃。

灰白色的死亡能量伴隨著細微的空間漣漪湧動,瞬間在石廳中央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光影畫麵——

畫麵中,正是深夜時分的礦洞角落。

奧列格鬼鬼祟祟地張望,然後迅速從一堆剛開挖出的礦石中,挑出幾塊光澤最深邃的冥紋鐵精礦和幾枚哀嚎核心碎片,快速塞進一個特製的皮袋。

接著,他熟門熟路地溜出礦洞,在陰影中穿梭,最終鑽進那條廢棄的通風井,將皮袋塞進深處一個隱蔽的岩縫...

畫麵連續閃動,呈現的是不同時期的行竊過程。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張望,甚至他臉上那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表情,都暴露無疑!

“不——!!”

奧列格發出絕望的嘶吼,整個人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僥幸,在這鐵一般的證據麵前,被砸得粉碎。

“導師!饒命!饒命啊!”奧列格涕淚橫流,瘋狂磕頭。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貪心!我隻是想攢點資源衝擊三等學徒!”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我這幾個月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我這一次!我願做牛做馬...”

他的求饒聲淒厲而絕望,在石廳中回蕩。

林恩的眼神已然恢複了古井無波,對於這種觸及底線的背叛,他冇有任何多餘的憐憫。

“貪欲蒙心,監守自盜,欺瞞導師。”

林恩的聲音冰冷地宣判。“按我的規矩,皆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