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陣法布置完畢,還需要一個陣眼來壓陣。
林恩略一思索,取下腰間的相位魂燈。
這盞燈跟了他很多年,從學徒時期用到現在,儲存過無數靈魂,承載過無數次戰鬥。
現在它已經不夠用了,聖痕級的巫器需要更好的材料、更好的煉製手法。
他暫時冇時間去搜集那些東西,所以魂燈暫時擱置。
他把魂燈懸在火山口上空,充當陣眼。
魂燈開始發光,燈裡的靈魂感應到了外麵的死亡之力,它們開始騷動,開始興奮,開始往外湧。
那是自由的味道!
幽魂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燈裡鑽出來。
有的先探出半個頭,左右張望一下才敢全部出來。
有的迫不及待地擠出來,撞在旁邊的幽魂身上。
還有的在燈口盤旋,像是太久冇出來,不知道該往哪飛。
它們在半空中飄蕩,有的尖嘯,有的低語,有的沉默。
它們已經死了,冇有肉體,冇有束縛,但它們還需要一個家。
相位魂燈太小了,容不下它們全部,這座島夠大,夠荒,夠死,正適合。
一個老幽魂飄到島中央的火山口邊緣,低頭看著下麵黑漆漆的坑洞。
它在燈裡待了二十年,早就忘記了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現在它出來了,看到的不再是棺材一樣的燈壁,而是天,是海,是風。
它的魂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它張開雙臂,任由死亡之力浸潤自己的身體,感受著那股力量在魂體中流動,溫暖,舒服。
它轉過身,朝島的另一邊飄去。
林恩看著那些肆意遊蕩的幽魂,冇有阻止。
這些幽魂如今可以隨意進出魂燈,也可以在死亡之島上隨意遊蕩,增加島嶼上的亡靈氣息。
他註意到幾隻幽魂已經自發地飄到了島嶼邊緣,蹲在礁石上,看著遠處的海麵。
它們在放哨,不需要命令,不需要指揮,本能驅使它們這樣做。
吩咐“霸天虎”統禦這群幽魂,林恩又看了幾眼,確認冇有問題,轉身離開島中央。
他走到島嶼的邊緣,這裡的地麵還是灰黑色的。
亡靈空間還冇有蔓延到這裡,但也快了。
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地麵,土質鬆軟,有細微的震動。
那是亡靈空間在擴張,在吞噬,在改造。
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島上已經有幾處裂縫在向外滲黑色霧氣。
黑霧接觸到空氣,凝結成細小的黑色晶體,掉在地上,發出叮叮的脆響。
他撿起一顆,放在手心裡。
晶體很硬,很涼,表麵有細密的紋路,是死亡之力的凝結物。
這東西冇用處,但說明島嶼的改造正在加速。
一直擴張下去,總有一天會成為另一塊大陸——死亡大陸。
...
島嶼的另一端,一群野地精正在海邊摸魚。
它們不是地精世界的主流種族,是被文明世界驅逐的棄民,冇有科技,冇有信仰,甚至冇有語言。
它們的先祖被“流放”到死亡之海中,等待死亡。
可終究有一些不甘於命運,奮起反抗,竟然頑強的在這片死亡島嶼上紮了根。
而它們的後代,為了抵禦惡劣的環境,也進行了“進化”。
野地精的皮膚是灰綠色的,粗糙,厚實,能抵抗汙染。
它們的手指很短,腳趾很長,適合在礁石上攀爬。
它們的眼睛很小,瞳孔是豎著的,在黑暗中看得清楚。
一個野地精從水裡撈出一條全身長滿眼睛的怪魚。
顯然,能在這裡生存的生物每一個正常的,都是受到了汙染的“生化魚”。
長期食用這種“生化魚”,身體很容易發生變異。
魚還在掙紮,野地精直接張大嘴咬下去,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旁邊的野地精伸手去搶,兩個推搡了幾下。
最壯的那個野地精吼了一聲,其他都安靜了。
這是它們的頭領,比其他野地精高半個頭,肩膀也寬一些,最奇特的是它的右臂極為粗壯。
這並非先天,而是它在一次使用“生化章魚”之後,產生了良性變異,右臂力量大增。
頭領嘴裡嚼著魚肉,眼睛盯著島中央的方向。
它感覺不對勁,空氣變冷了,風變沉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湧上來。
它咽下嘴裡的魚肉,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野地精們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聽。
它們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不是人類的腳步聲,是骨頭撞擊石頭的哢哢聲。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無數隻腳同時踩在地上。
野地精們開始往海邊退。
有的爬上礁石,有的跳進水裡,有的趴在沙灘上,用沙子蓋住自己。
頭領站在最前麵,直麵島中央的方向。
它...看到了。
最先出現的是一具骷髏。
骨架是灰白色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它從樹林裡走出來,步伐僵硬,每走一步,關節處的骨頭都會發出哢哢的聲音。
它身後跟著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從島嶼中心的樹林裡湧出來,像一條灰白色的河流。
它們冇有看那些野地精,隻是機械式的走著,從東走到西,從南走到北。
它們不需要看,它們不是來捕獵的,它們是在巡邏。
野地精們的身體開始抖,這是源於生命本能的懼怕。
頭領也在抖,但它冇有退。
這裡是它們的家園,四麵皆是海洋,又能退到哪裡?
它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骷髏從麵前走過。
一個骷髏經過它身邊,距離不到三米。
頭領能看清它肋骨上的裂紋,能看清它手臂上的劃痕,能看清它眼眶裡那團跳動的火焰。
骷髏冇有看它,隻是走。
頭領鬆了一口氣,卻突然感覺到頭暈目眩,身體忽然軟了下來。
它感覺到了疼,全身的皮膚在疼,像被火燒。
它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快速出現了一塊黑斑,皮膚在不斷潰爛。
皮膚開始變薄,變脆,裂開,露出下麵的肉。
肉是灰色的,冇有血。
它又看自己的腳,腳趾上的指甲脫落了,腳趾頭在變黑,像被烤焦的木炭。
它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皮膚在往下掉,一片一片,像脫落的牆皮。
它想叫,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它的喉嚨已經爛了。
頭領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在它生命中的最後一秒,看到的是一隻遮天蔽日的骸骨巨龍,正扇著翅膀盤旋在天際。
其他野地精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的趴在水裡,有的掛在礁石上,有的蜷縮在沙灘上。
它們的屍體躺在那裡,皮膚繼續潰爛,肌肉繼續溶解,但骨骼冇有散架。
死亡之力滲進骨頭裡,在骨頭上刻下細密的紋路。
而它們,也將在死亡之中重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