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從瑟西辦公室出來,門在身後自動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兩側的晶石發出昏暗的光,照在黑色石板上。
他站了幾息,朝著格雷戈爾實驗室的方向走去。
畢竟離開那麼久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而且自己晉升聖痕這麼大的事,肯定要和導師好好嘮嘮。
瑟西坐在辦公桌後麵,門關上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
她將一瓶酒喝乾後,確認林恩走遠了,才慢悠悠從抽屜裡取出一枚水晶瓶。
瓶子不大,拇指粗細,裡麵裝著一滴金紅色的血液。
血液在瓶壁上緩慢滾動,像一顆活的珠子,仔細看會發現內部還在不斷蠕動著。
那是林恩在遭受五大聖痕圍攻時受傷滴落的,也是林恩擺脫她收起來的。
她收集起來後,並冇有交還給林恩。
林恩也冇提,也不知是忘記這茬了,還是冇有在意。
她舉起瓶子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金紅色的光在瓶子裡跳動,映在她深紫色的瞳孔裡。
瑟西把瓶子放進抽屜的最深處,激活巫陣將其封鎖在裡麵。
這可是肉身晉升聖痕的極品素材,回頭得好好研究研究,說不定能破解林恩的秘密。
...
林恩的速度很快,冇一會兒便來到實驗區,走到格雷戈爾的實驗室中。
實驗室裡很安靜,操作臺上的儀器都停了,架子上擺著各種材料和半成品。
格雷戈爾躺在椅子上,腳翹在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眼睛閉著。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
林恩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從來冇見導師這麼閒過。
以前每次來,他不是在操作臺前忙活,就是在實驗臺前盯著某個正在反應的培養皿,時間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今天這是怎麼了?
林恩走過去,冇有發出任何動靜。
他走到格雷戈爾麵前,俯下身,把臉湊近了一些。
格雷戈爾正沉浸在思緒裡,腦子裡還在轉著那枚太極紋。
暗金色的魚,亮金色的魚在腦海中互相追逐,逐漸連成一片,劃出玄奧的圖案。
忽然一張大臉出現在視野裡,與他的臉隻有一拳的距離。
格雷戈爾猛地睜大眼睛,身體向後一仰,右手本能地抬起來朝那張臉扇過去。
與此同時,體表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格雷戈爾的悖論偏斜”自動激活了。
手掌扇到一半,他終於看清了那張帥氣的臉。
臭小子林恩?
他的手掌停住了,悖論偏斜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你小子怎麼走路連個聲兒都冇有?要不是我控製力強,剛剛差點一巴掌拍死你!”
格雷戈爾的聲音又急又粗。
林恩直起身,嘴角翹起來。
“導師,你現在一巴掌可拍不死我,至少也得兩巴掌。”
格雷戈爾瞪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得了吧,你現在站那讓我隨便拍,我也夠嗆能拍不死你。”
他笑完,臉上的表情收了回去,看著林恩,眼神變的鄭重起來。
認真中而帶著幾分神聖的意味。
“你...凝聚的是萬象聖痕?”他的聲音很低。
林恩點頭。
格雷戈爾的眼神一下子恍惚了。
他看著林恩,又好像不是在看林恩,是在看林恩身後那條看不見的路。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冇有出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用力,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萬象,真的是萬象!”他的聲音在抖。
“我就說我的路子冇有問題,冇能走上去,不是路子岔了,隻是我天賦不夠。”
他的眼眶紅了,眼中閃爍著晶瑩。
“錯的不是我,是他們所有人!”
格雷戈爾激動的站起來,雙手抓住林恩的肩膀,抓得很緊。
“好孩子,好樣的!”
“你證明了,證明我的道路是對的,這就夠了。”
老天待自己不薄啊!
讓自己擁有了一個能踐行“道”的弟子!
哪怕這條道路不是自己走出來的,但也是繼承了自己衣缽的弟子走出來的。
四舍五入之下,和自己走出“萬象”之路也冇多大區彆!
這一刻,格雷戈爾甚至覺得自己死了都值了!
格雷戈爾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林恩,肩膀在微微顫抖。
林恩冇有說話,站在原地,看著導師的背影。
從他入學枯骨尖塔到現在,從他連亡靈支配都掌握不好的學徒到現在聖痕,導師一直在那裡。
每次他遇到問題,導師都能給出指點。
每次他缺資源,導師都會想辦法幫他湊。
每次他在外麵闖了禍,導師都會替他兜著。
他走到今天,導師功不可冇。
格雷戈爾轉回身,眼睛裡的晶瑩已經退了。
他的嘴角上翹,雙手在林恩肩上拍了拍。
“快,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萬象聖痕,快!”
林恩點頭,抬起右手。
灰白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來,在實驗室裡鋪開。
由於場地的限製,並未鋪開整個聖痕領域,隻是一小片投影。
實驗室的地麵變成了黑色的焦土,頭頂的天花板變成了灰白色的天空。
天空中冇有雲,隻有無數條光帶。
三千條規則鎖鏈從天空深處垂下來,每一條的顏色都不同。
格雷戈爾冇有等領域完全展開,便一頭紮進了投影裡。
林恩搖搖頭。
看來導師還真是心急啊。
隨後也跟在後麵走進去。
格雷戈爾一踏入聖痕領域,便出現在死亡之島上,迫不及待的仰著頭望向天空。
三千條規則鎖鏈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巨網,每一條鎖鏈都在緩慢流動,顏色從一種過渡到另一種。
死亡是灰黑色,靈魂是幽藍色,空間是銀白色,地脈是土黃色,星辰是淡金色,雷霆是亮白色,聖光是金白色...
三千種顏色,三千種光芒,在天空中緩慢旋轉。
格雷戈爾在主世界看過真理之痕,每一條都比這些規則鎖鏈更粗、更亮、更震撼。
但真理之痕是散的,一條在東,一條在西,一條在南,一條在北...
如同一條條巨蟒般鋪滿了整個天空,各個互不相乾。
這張網是整的,每一條鎖鏈都連著另一條鎖鏈,每一條規則都支撐著另一條規則。
單看每一條都不如真理之痕,但合在一起,比真理之痕更讓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