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臺中央那幾顆懸浮著的、拳頭大小的灰色晶體上。
世界煉金術士協會會長“阿爾德裡克”走上前去。
他的身形瘦高,頭發灰白,麵容清臒,戴著細框眼鏡。
他站在那裡,抬起右手,下方人群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在廣場上空穿過時發出的低低嗚咽。
阿爾德裡克的聲音清晰傳入所有人耳朵裡:“今天,是這個世界走向新階段的日子。”
“我們的煉金術已經走到了瓶頸,再向前邁出的每一步都變得艱難而漫長。”
“因為我們所依賴的這個世界本身,已經承載不了更多的規則和能量了。”
“而世界,也已到達極限,隻差一個契機即可突破。”
阿爾德裡克指了指高臺中央那幾顆懸浮的灰色晶體,放下手臂垂在身側。
“這些世界之石,是我這些年在虛空中用煉金術煉化其他世界得來的核心凝結物,每一顆都凝聚著一個小型世界的殘骸和規則碎片。”
“今晚,我們將把這些世界之石融入我們的世界,開啟一場世界升華儀式,讓我們的世界跨過那道門檻,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型世界!”
整個現場一片轟動,所有煉金術士都興奮了起來。
這可是曆史性的一刻,隻要成功晉升,那煉金術士這個職業能走的更遠!
阿爾德裡克站在高臺邊緣,望著臺下那片翻湧的人潮。
數十萬張麵孔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明滅不定,每一雙眼睛裡都映著高臺上那幾顆懸浮的世界之石。
那些灰色的晶體緩慢旋轉,表麵偶爾閃過一道細碎的光,像沉眠的巨獸在翻身時露出的鱗片。
這些世界之石,是一個世界的精華,對煉金術士而言是最強大的神器,能夠大大增加調用世界規則的能力。
阿爾德裡克望著一張張興奮的臉,點了點頭。
晉升世界,不僅僅是世界的提升,也是他個人的提升。
他在高階煉金大師的位置上停留了太久,久到他幾乎已經習慣了那種停滯感。
每一條真名的獲取都變得越來越艱難,每一次調用世界法則都能感受到越來越強的阻力。
他年輕時候那種與世界共鳴的流暢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走在乾涸河床上的摩擦感。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煉金術士的修行路徑與其他修煉體係不同,煉金術士與世界共鳴、調用法則。
煉金術士的成長上限,直接受製於世界本身的容納極限。
一個中型世界能夠承載的規則調用強度,對一個高階煉金大師而言,已經快要到頂了。
他能調用的力量已經觸碰到了世界的天花板。
再往上,世界意誌的反噬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猛烈,直到某一天他施法失敗,把自己煉成一團灰燼...
所幸,這個世界已經冇有什麼值得自己全力出手的了。
而世界晉升為他提供了一條翻越天花板的路徑。
當一個中型世界蛻變為大型世界時,世界本身的規則體係會變得更龐大、更複雜、更柔韌。
原本被壓到極限的調用空間會被重新撐開,世界意誌的容忍閾值會整體上移,他能從世界中調用的力量上限也隨之提升。
更關鍵的是,世界晉升時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規則震蕩”。
那是世界在擴張自身邊界時釋放出的本源波動,其中包含著世界本質的底層構造邏輯。
這種震蕩極其短暫,通常隻持續數日。
如果能在這段時間內捕捉到震蕩的節奏、理解其背後的構造邏輯,他就能與世界建立更深層的共鳴,摸到“煉金賢者”(真靈巫師)那道門檻的形狀。
從“調用者”,變成“共生者”!
阿爾德裡克站在高臺上,看著那幾顆世界之石正在緩慢融入廣場中央的符文陣列。
這些世界之石是他親手煉化的,他認得每一顆石頭的來曆。
左邊那顆來自一個被他用煉金陣煉化了七年的小世界,那顆石頭裡封存著那個世界的整個核心規則。
右邊那顆來自一個被深淵侵蝕了一半的中型世界,他花了一百年才把它的殘骸剝離乾淨。
中間那顆最大,已經快要達到小型世界的極限。
這是來自一顆已經死去的、漂浮在虛空中的無主世界。
那個世界似乎經曆過一次邪神獻祭儀式,他找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崩解了大半,隻剩下最硬的核心還維持著形狀。
他花了三百年才把它煉成一顆可以用的世界之石。
三百年...
阿爾德裡克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也是感慨萬分。
人生有幾個三百年?
他已經活了一千四百年,在高階煉金大師的位置上卡了六百年。
六百年裡他試過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置換世界規則、強行與更高階的世界共鳴、把自己的一部分靈魂煉進世界核心...
但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換來的是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世界意誌反噬。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規則化的裂紋了,那些裂紋從手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從手腕爬到小臂...
他用煉金術把那些裂紋封住了,但封不住它們繼續擴散。
他還剩多少時間?他自己也說不準,但肯定不夠再等一個六百年。
所以他必須成功。
世界的邊界正在向外擴展,規則開始膨脹和重組,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這一刻——終於來了。
他做足了準備,傾儘了所有積累,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他已經活得夠久了,如果這次邁不過去,世界晉升帶來的規則震蕩就會是他最後能感應到的東西。
他抬起右手,指尖按在高臺中央最後一道尚未激活的符文邊緣:
“開始吧,我需要大家的力量。”
廣場上的數十萬煉金術士們同時抬起頭。
數十萬人的目光投向高臺中央那幾顆懸浮的灰色晶體,像無數細小的光芒彙聚到同一個點上。
阿爾德裡克率先抬起雙手,掌心開始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光芒順著他指尖流淌彙入高臺上的符文陣列。
他身後的九人也同時抬起雙手,掌心也亮起不同顏色的光,他們的能量彙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射向高臺中央。
廣場上那數十萬煉金術士也開始同步施法。
數十萬道細小的光柱同時亮起,像無數條細線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光網覆蓋了整座城市、整片大陸、整個世界。
世界屏障表麵的光芒也開始流動起來,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湖麵,從邊緣向中心彙聚,再向四周擴散。
數十萬道光芒同時亮起,像一片倒流的星空從他腳下升起。
世界在震顫,轟隆隆如同大地翻身。
阿爾德裡克也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的意識像一條河流,註入正在翻湧的規則浪潮中,去捕捉那道臨界線模糊消失的瞬間。
這一刻,世界正在走向新的邊界,而他也一樣。
他想在新邊界落定之前,先抵達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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