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皇帝站起來了

嚴晏的話依舊還在大殿上回蕩。

“陛下為社稷計,不拘一格降人才,實乃萬世之表。”他麵無表情地先給皇帝很小幅度的誇讚了一下,緊接著話鋒忽然一轉,“然,陳氏曆來自傲,逢遭巨變後,又極度仇視朝廷,陛下的大度恐怕並非是為國朝謀求強盛與安穩,反而招致禍患。”

“陳無忌之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借著陛下的恩寵,他已羽翼豐隆,成了氣候,若再叫他這般下去,離其揮師北上之日,恐不遠矣!”

皇帝在禦榻之上緩緩就坐,“嚴卿此言何意?”

他懶得再跟這些人打機鋒,說那些無用之話,直接開門見山。

今日他們拋出這個問題到底是什麼用意,他大致上也猜到了。

無非是他們早就當成了後花園的地方,忽然長出來了一頭野驢,而且這頭不受控製的野驢,好像還有些吃人的毛病,他們坐不住了。

嶺南四郡的土地和百姓,早已變成了他們的寶庫裡的財富,他們還想借著那一片廣袤的邊疆大發橫財,自然不可能任由陳無忌再這般下去。

其實看著朝臣們急眼成這個樣子,甚至連往日裡不動如山,喜歡拿眼神下達命令的嚴相都站了出來,說了這麼一堆長篇大論,皇帝內心深處其實還是挺開心的。

陳無忌乾的漂亮!

就是要讓他們氣急敗壞,就是要讓他們無可奈何。

“陳無忌這等狼子野心之輩,該早早除掉,以免動搖國家社稷!”嚴晏終於總結了一句,隨後便直勾勾的看向了皇帝。

皇帝兩手一攤,“朕冇有任何意見,若要打,可以打,打嘛!”

群臣嘴角齊刷刷的一抽。

嚴晏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更是瞬間陰沉了下來。

群臣之中冇有什麼反應的,隻有站在最前麵的阮相阮玉昌。

他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好像睡著了。

皇帝看著他們這般模樣,不由得樂了,隻不過嘴角的笑意來的飛快,消失的也飛快,被他極好的隱藏了下去。

跟這幫王八蛋鬥了這麼久,越鬥虧得越慘,今天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也不枉他日日惦記著那個自稱山野獵戶的家夥了。

這家夥確實有點兒本事!

“陛下,陳無忌擁兵二十萬,且披甲之士逾五萬,這仗恐怕不好打!”曹林忽然出班,再度說道。

皇帝麵無表情。

肯定不好打啊,人家陳獵戶二十萬大軍呢,披甲的都超過了五萬,這披甲的數量都趕上禁軍了,那要是好打能有人家的今日?

更彆說人家殺羌人就跟殺雞崽子似的,動不動就坑殺數萬人,築十幾萬的京觀。

這戰績,上一次的時候還是在前朝。

好像也是人家陳氏打出來的。

可是仗好不好打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又冇打算打人家陳無忌!

皇帝等了許久,見無人開口,這才說道:“既然諸位臣工認為陳無忌心懷不軌,有不忠於朝廷的可能,那就打,朕是個聽勸的帝王。”

“這個頭朕點了,但這仗該如何去打,既是嚴相提議,那就由嚴相來統籌安排吧,到時候給朕上個折子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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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再度懵了一下。

皇帝陛下什麼時候連這一招都學會了?

這蹴鞠踢的,讓他們猝不及防,差點閃了老腰。

嚴晏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瞬的愕然。

他抬頭,深藏不露的目光掃過皇帝,看了一眼站在他對麵的阮相。

阮相依舊冇有任何的反應,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皇帝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眉頭忽然重重一皺,“嚴相可是有什麼難處?朕知道國庫緊張,兵力匱乏,但,這不能成為無法出兵的理由。”

“朕相信嚴相既然當殿提出來這件事,必然早已有了腹案。你們不用刻意給朕做出一副極度為難的樣子。”

“但是,彆想打朕內藏府的主意。諸卿今日匪患、明日水災,宮中的用度已是一再縮減,若誰要再敢打朕內藏府的主意,這主意誰提的,朕就住到誰的家裡去。”

群臣神色猛地一凜,儘皆滿臉愕然。

就連到如今連一個微表情都冇有的阮相,也猛地抬起了眼皮。

皇帝這一套連環小連招,直接把他們給打懵了。

有幾個人都準備出班,又默默撤回了自己的腳步。

他們還真怕皇帝住到他們家裡去。

這事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萬一呢?

皇帝今天這麼反常,難保還真能做出這種事來。

“嚴相,權力朕給你了,差事辦不好,彆怪朕問你的責任。所謂食君之祿,當擔君憂,事是你提的,仗也是你要打的,兵發不出去,仗若是打不贏,你這個副相我看也就彆乾了!”皇帝用力一拍禦榻,氣勢陡然爆發。

不等群臣有所反應,他直接起身離開,“退朝!”

群臣:……

他們有一種錯覺,好像今天被皇帝給拿捏了。

這還是他們那位聖上嗎?

但其實這會兒最懵的還是嚴晏。

他今天提這個事,確實是要在南郡用兵,但這都是後話。

他今天最直接的目的是向皇帝施壓,把北疆那點兒兵權要回來,攥在自己手裡。怎麼說著說著,連他自己的烏紗帽都給壓上去了?

這事兒可不對!

群臣魚貫出了紫宸殿。

嚴晏很默契的阮玉昌走到了一處,“阮相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阮玉昌後背微弓著,但步伐卻又慢又穩,每一步都好像踩得格外用力,“陳無忌確實不好對付,你要是湊不出來四十萬大軍,這仗就彆打了。”

“區區四十萬大軍而已,我大禹常備兵力早已過了百萬之數,豈會差了這四十萬大軍?阮相莫不是當真睡著了,豈會連這點事都弄不清楚?”嚴晏毫不客氣地挖苦了一句。

他們二人素來不和,但在對付皇帝之事上卻是同心協力的。

是故阮玉昌今日連一個表情都冇有幫他,讓嚴晏心裡極為不痛快。

“北邊的邊軍不能動,今歲草原上乾旱,匈奴人和金人的大軍是一定會南下的。”阮玉昌說道,“而且,你有些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