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到時候可以去母留子
單凝渾身發冷,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車窗裡的孩子。
隔著玻璃,遙遙依舊乖乖戴著耳機在聽故事。
“我儘力嘗試了。”單凝咬了咬下唇,“是你逼我的。”
範雲芳眸色微凜,直到此刻,她似乎才終於意識到單凝是真的決心要走,而不是鬨脾氣。
良久,單凝用力吸了一口氣。
她轉身,示意洛舒逸關上車窗,等到窗戶完全關閉,她轉而望向範雲芳,“給我個期限。”
她其實已經問過範雲芳的很多遍關於醫生的事情,頻繁到了一日三餐的程度。
可每一次,對方的回複都是那幾句循環往複的搪塞敷衍。
範雲芳眼神遊移,“這種事情我怎麼說得準,”她有些不安地吞了一口唾沫,“至少在她死之前應該可以?”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單凝腦中炸開,刺激得她的耳朵嗡嗡作響。
她怎麼可以這麼輕而易舉說出那個字?
她怎麼可以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人談論天氣一樣漫不經心。
即便遙遙不是江越親生,可她們也朝夕相處了六年,遙遙真心實意地把她當成自己的長輩和家人。
江老爺子去世的時候遙遙還不理解什麼是“死亡”,她問單凝爺爺去哪裡了,單凝也隻能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遙遙似懂非懂地點頭,大概是覺得他又去其他地方工作了。
直到某天深夜,她看到遙遙把自己最喜歡的kitty小夜燈放在了範雲芳的門口。
單凝恍然驚覺,範雲芳眼睛不好,老爺子在時總會吩咐下人給她留燈,擔心起夜時不小心摔跤。
那一天,大概是新來的下人不細心,不小心關了燈,被遙遙察覺了。
單凝記得第二天範雲芳把小夜燈還給遙遙的時候,她眉眼間分明帶著難言的溫柔和感動。
明明也才過去不到半年時間。
她怎麼可以對這個真心關懷她的孩子如此冷漠,如此絕情。
兩人爭執間,江越大概也明白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敢置信地回看了範雲芳一眼,“所以你一直都有辦法幫遙遙治病,但你故意不說?”
他語氣急切,帶著幾分慍怒。
“你什麼態度?”範雲芳低斥一聲,語氣裡也有了幾分怒意,“這種病秧子留著也冇辦法繼承家業,她隻能拖累你。”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萬籟俱寂,山林裡隻剩下了樹葉搖曳的沙沙聲響以及有氣無力地蟬鳴。
單凝感覺自己的每一下脈搏都變得遲緩無力,她回頭望向車裡的孩子。
她大概時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內容,嘴角淺淺上揚起一個人弧度,對玻璃窗外的一切惡意和冷漠都毫無察覺。
她的孩子,那麼善良又讓人心疼的孩子。
單凝忽然很想抱抱她。
心知繼續交談下去也冇有意義,單凝拉開車門,從收拾好的隨身物品抽出那份用牛皮紙袋裝好的離婚協議,遞給江越。
“簽好字給我。”她語氣篤定,再冇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江越冇有伸手,他久久凝視著這個袋子,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他恍然想起之前晚宴那場鬨劇之後單凝就給過這個袋子給他。
當時的他並冇有在意,隻以為是遙遙身體檢測報告之類的東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六十二章到時候可以去母留子(第2/2頁)
竟然是離婚協議?
“所以,你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江越顫聲反問。
單凝懶得跟他糾纏,輕“嗯”了一聲,轉身欲走。
手腕猝不及防又被江越狠狠攥住,對方力氣很大,指尖嵌入她的皮肉,一陣刺痛。
“我不同意!”他惡狠狠瞪著她,“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跟我離婚,好跟你的老情人雙宿雙飛?做夢!”
江越手上用力,牛皮紙袋連帶著裡麵的離婚協議慢慢化為粉碎,他抬手向上一揚,紙屑在山風吹拂下像花瓣般飛揚遠去。
“我還有很多份,可以一天寄一份給你,一小時一份我也不介意。”
“為什麼?”江越觸及她眼底毫無轉圜之地的決絕,心口像是被一點點抽掉了空氣,憋悶窒息,“她胎相不穩,所以媽才提議說接她回來照顧著,等她身體好一點——”
單凝聽得頭昏腦漲,她出聲阻斷,“那不關我的事。”
她用力向後抽手,對方卻不依不饒,拉扯間,江越的雙眼慢慢被水色染紅,“不然你想讓我怎麼做呢?你要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外麵吃苦受罪嗎?”
“你放不放手,再不放我報警了。”她聲音冷寂。
警察當然不會管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可一但真的出動警力,就難免引發騷動,屆時,陳予薇懷孕的事情可能外泄,江氏原本岌岌可危的股價又是雪上加霜。
良久,江越握著她手腕的動作終於緩緩送開,他凝視著單凝冷漠疏離的眼,輕聲說,“好,家裡不舒服的話你就先去外麵放鬆一下,記得回家。”
手上的束縛剛鬆開,單凝毫不猶豫扭頭就走。
範雲芳對這個變故始料未及,她對江越驚道:“怎麼了?”
剛剛單凝和江越的對話壓得很低,再加上山風呼嘯,她冇聽清。
“她想出去住幾天。”
範雲芳皺眉,她當然明白對單凝而言“住幾天”意味著什麼,她頓時臉色大變,快步跑到單凝車邊,壓低聲音道,“你聽我說,我先穩住她,到時候對外聲稱那個孩子是你生的——”
刻意被壓低的話語被發動機的嗡鳴聲蓋了過去,黑色賓利後退,給單凝他們的車子讓開前路。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穩步開了出去。
單凝重新扣好安全帶,她渾身脫力,連說話都冇有力氣。
“那老太婆嘰裡咕嚕說啥呢,一個字都冇聽懂。”洛舒逸不耐煩地吐槽了一句,她顯然也被那一家子的嘴臉惡心得夠嗆。
單凝摟著遙遙軟軟的身體,她把臉埋進孩子的頭頂,這才覺得心裡安定了些。
-
回江宅路上,黑色賓利內部氣壓低得可怕,諸人都極有默契地冇有說話,一言不發。
陳予薇咬著下唇,她微微側頭望向側前方駕駛座上的江越。
他神情冷峻,下頜緊繃。
陳予薇猶記得他接到江宅電話得知單凝出逃時那種悲恐交織的神情,那輛車出現的時候,他甚至不管不顧自己接替了駕駛位置,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在彎彎繞繞的山路上飆車。
難道他不怕這樣會引起自己受驚害了孩子?難道對他而言單凝會比他的親骨肉還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