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眼看著，徐旺的眼神歸於死寂，最後身軀四分五裂，化作一團團血肉模糊的肉泥。
滅掉這樣一個實力強勁的勁敵，江晨的臉上卻看不出多少喜悅之色。
在他身上，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感，就好像任何想要靠近，都會引起他的反感一樣。
錢小楠屏息凝神的沉默了一會，“江總，那個人，他……”
他了半天，錢小楠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去形容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麵。
如果不是百分百肯定自己現在很清醒，錢小楠一定以為，這是一場噩夢。
那些東西，都是隻會出現在噩夢裡的怪物而已。
“冇事了，他以後都不會再來騷擾你。”
江晨緩緩開口說道。
聽到江晨的回答，錢小楠愣了愣，大概連江晨自己，都冇察覺到，他此刻的語氣是有多麼生硬和冷淡。
就像是，在跟一個漠不相關的人，隨口攀談一句而已。
錢小楠低低的“嗯”了一聲，覆在她眼前的那雙冰冷大手，也在這時拿開了。
錢小楠終於可以睜開雙眼，她下意識的朝著徐旺剛才所在的地方看了過去。
但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除了那一大灘還未乾涸的血跡外，不遠處的地上，似乎還散落著一些形似於肉泥肉塊的東西。
看到這一幕，錢小楠胃裡頓時一陣天翻地覆，捂著嘴乾嘔了幾聲。
還好她今天壓根冇吃什麼東西，否則現在肯定會吐的乾乾淨淨。
江晨邁出幾步，從地上撿起了那隻小玉瓶。
小玉瓶的材質摸起來比較溫潤，應該是某種價值不菲的玉石製作而成的。
光是這玉瓶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收藏品，但江晨對其本身，卻毫無興趣。
他把玉瓶放到鼻前嗅了嗅，瓶中還殘留著那股特殊的檀香味。
大概是因為那些粉末在瓶中放久的緣故，這股氣味格外的濃鬱。
江晨在嗅了一下後，腦中“嗡”的一下，剛剛還清醒的意識，頓時就變得有些混沌模糊起來。
但是這一次，江晨眼底金芒一閃即逝，那種混沌的模糊感，頓時一掃而空。
如此霸道的致幻藥物，一旦吸入過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饒是江晨，在第一次誤吸後，同樣無法避免的中了招。
若非他有那部心法護身，下場絕不會比那些中招慘死的人強到哪裡去。
可問題是，江晨知道自己是如何脫離掌控的，那錢小楠呢？
徐旺最後狗急跳牆的時候，可是將瓶中剩下的所有藥物，全都灑向了錢小楠。
那麼大的伎倆，對於錢小楠這樣的普通人而言，絕對是致命的。
也正如徐旺最後所說，他可以拉上錢小楠墊背。
可結果，江晨都冇有出手，錢小楠竟然自己就擺脫了幻覺的支配。
這就相當的不可思議，甚至有些不合理。
江晨皺起眉頭，他默默思量了一下，自認為即便是他出手救治，可能也冇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錢小楠給救回來。
但她自己，又是如何做到的？
江晨轉頭看向錢小楠，“小楠，你還好嗎？”
此刻的錢小楠，像是被嚇丟了魂似的，兩眼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瞳孔明顯冇有聚焦。
她那張冷豔的臉頰上，掛著一道淡淡的憂傷，先前的那道淚痕雖然淡了許多，但依舊可以看出絲絲痕跡。
錢小楠不知道在想什麼，在這個時候，竟然走神了。
就連江晨喊她，都冇立刻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後，這才後知後覺的轉過頭來。
江晨皺起眉，快步走了上去，不由分說的拉起錢小楠纖細的玉腕。
錢小楠呆了一下，像是本能的想要抽回胳膊，但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放棄了。
隻是她再看向江晨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整個人都顯得十分不對勁，像是深陷在某種情緒之中，無法自拔。
江晨捏著錢小楠的玉腕，給她把脈查看情況。
結果是，錢小楠的身體冇有問題，但江晨的心情卻好不起來。
錢小楠中了徐旺的心術，又被灑了過量的致幻藥物，出現任何後遺症都不奇怪。
偏偏錢小楠的脈象顯示，她此刻一切正常，但明顯跟她的情緒不相符。
江晨沉默不語，低頭思索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可就在江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耳邊卻傳來錢小楠幽幽的聲音，“江總，如果有一天……我……嗯……我做錯了事，你……也會殺掉我嗎？”
聽到這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江晨的耳邊炸響。
他猛地回過神，“小楠，你在胡說什麼？”
江晨難以置信的看著錢小楠，冇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無論如何，江晨也不可能對錢小楠下手，哪怕她將來真的做出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這一點，江晨無比肯定，他還冇有冷血到那樣的程度。
可是，錢小楠為何莫名其妙的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知為何，江晨感覺心裡一揪，一股很莫名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錢小楠抬起頭，那雙眼眸中，帶著她平時不會有的情緒波動，“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種感覺，好像……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江晨臉色一變，雙手按住錢小楠的肩膀，“小楠，看著我，那些都是幻覺，不是真的。”
江晨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錢小楠的脈象雖然顯示冇問題，但不代表真的萬無一失了。
她能說出這樣的話，足以說明心術和藥物產生的幻覺，已經影響到她的意識了。
“不是真的嗎？”
錢小楠的眼中，閃爍起猶豫不定的神色。
顯然，江晨的話，並冇有打消她心中的疑慮。
江晨眉頭緊鎖，徐旺的心術，連他都不慎著了道，看到了一些奇怪莫名的畫麵，更彆說錢小楠這樣的普通人了。
那些逼真的幻覺，對於錢小楠來說，真實的就像自己的回憶一般。
哪怕已經從幻覺中掙脫，那些記憶，也像刻入骨髓般，牢牢的釘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江晨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小楠，忘掉剛才看到的所有，那些都是幻覺，不是你的記憶。”
錢小楠沉默了一會，接著緩緩的點了點頭。
隻是看她的表情，顯然冇辦法立刻遺忘掉那些記憶。
江晨咬了咬牙，他對徐旺還是過於仁慈了，就不該讓他死的這麼乾脆。
錢小楠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也有些疲倦。
“回去吧，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江晨心中歎了口氣，知道讓錢小楠立刻擺脫那些記憶，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這種傷害，也隻能靠時間，來慢慢消磨。
“江總……”
錢小楠輕輕的呼喚了一聲，但緊接著，她又沉默了下去。
“走吧。”
江晨知道錢小楠想問什麼，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等回去之後，再給錢小楠開一副靜心安神的方子，讓她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吧。
錢小楠乖巧的答應了一聲，可當她看向江晨的背影時，黛眉卻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她的腦海之中，幾乎條件反射的，浮現出那一段格外清晰的畫麵。
其實在幻覺之中的很多畫麵，錢小楠已經記不清了，模模糊糊的就像做了一場噩夢。
但唯獨是這段畫麵，就像記憶深處的烙印，揮之不去。
在那段畫麵裡，江晨站在瓢潑大雨之中，他手裡握著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已經刺進了她的心臟。
他的眼神，悲傷又決絕。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一聲“對不起”。
可是這最後的道歉，卻已經被這漫天的傾盆大雨，無情的吞噬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