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工廠區這個複雜程度,林默知道,換誰來都一個樣,甚至可能乾的還冇高政好。

林默現在甚至懷疑上麵就是特地派高政過來的。

上麵肯定了解工廠區的情況,知道積重難返,大改不現實,還有可能是被其他業務纏住了,權衡之後決定派一個能夠穩住局勢的人過來。

所以高政就來了。

就局勢這一塊,高政做的還算及格,至少工廠區這個地區還能夠運轉,還能夠成為許多社會落魄者的容身之地。

這時候,張厚才開口道:“鄭律,說說暖巷街的情況吧。”

“好!”鄭強邊翻開資料一邊說:“暖巷街倒是冇什麼勢力,但冇有勢力就意味著秩序的混亂,來到這的都是一些外麵混不下去的人,在暖巷街內散落的小工廠裡麵混飯吃,我舉幾個例子大家就知道情況了。

第一個例子,老董。

他是一個貨運司機。

有一天,他開著麵包車在路口等紅燈,一輛摩托車從側麵衝過來,撞在他車的側麵,人死了。

騎摩托的是個中年人,老婆帶著兩個小孩跪在老董麵前哭,說走保險賠不了多少。

有人勸他認個全責,這事就算是結案了,而且商業險能覆蓋,不用拖那麼久。

他也不想被這件事一直拖著,也想幫那家人一把,就簽了全責。

結果第二天對方翻了臉,拿著責任認定書告他,索賠金額超出了保險賠付範圍好幾倍。

開庭那天,他在法院走廊裡站了很久,最後害怕還是跑路了。

他把麵包車留在法院停車場,倒了好幾趟短途客車來到工廠區。

現在在暖巷子幫人看倉庫,吃住在庫房邊上。

第二個例子。

老薑。

他在暖巷子住了五年,搬來之前是市區一家商場的保安。

有一天,他在商場門口值班,看見一個老太太從臺階上摔下來,後腦勺磕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他把老太太扶起來,打了120。

老太太被送進icu,命倒是救回來了。

但是一個月後,老太太的兒子把老薑告上法庭。

律師說,如果不是你推的,你為什麼要扶?

老薑解釋不清楚。

商場為了息事寧人,賠了二十萬,然後把他開除了。

老薑打了兩年官司,錢花光了,也成為了失信人,在外麵找不到工作,聽說暖巷街這邊找工作不用查徵信,為了混一口飯吃也跑過來了。

乾的是搬運活,在工作強度不變的情況下,工資是市場價的一半。

唯一的好處是,能夠混口飯吃。

我們去調查的時候,發現他因為經常搬運大重量的貨物,膝蓋也出現問題了,再發展下去或許搬運貨物這事都乾不了了。

第三個例子:

老田。

他是在巷子裡麵修自行車,電動車的。

但他以前不是修車的。

他以前裝防盜門的,手藝非常好,一個人一天裝三扇,一扇三百塊,一個月下來賺不少。

那時候他在市區有個小門麵,跟人合夥開的,他不善言辭隻埋頭乾活,是店裡的技術骨乾。

結果有一天合夥人把貨款轉走了,賬上留了個連續虧了好幾個月的窟窿。

老田去找他理論,合夥人的哥擋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把活動扳手,說再不走就敲斷他的膝蓋。

老田知道自己可能被坑了,氣不過就動手了。

後麵的事在判決書上是這樣寫的:雙方發生肢體衝突,致一人輕傷。

被打的人傷口縫了不到二十針,剛好越過輕傷標準。

他把店麵轉讓協議簽了,就去坐牢了,進去以後他生了場大病,瘦了很多,出來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

因為身上背著案底,很多地方都不收他,正經公司不收,有些地方還用他這個身份壓他工資,甚至用了他一個月後不發工資,他索要工資的時候,還被反過來威脅,說他隱瞞身份,曾經是勞改犯這件事不說出來,就是欺騙,還說要去告他。

不僅工資要不回來,還要反過來讓罰他錢。

冇辦法,他隻能離開。

後來他聽說暖巷街這邊不需要徵信,就跑過來這邊了。

這樣的人,暖巷街裡麵還有很多。

在外麵,們冇有彆的地方可去。

正規的出租公寓不租給徵信有瑕疵的人,正規的錄用單位不招被判過刑的人,正規的銀行不給上了失信名單的人開戶,也不給被擔保債務纏身的人放貸。

他們被這個社會所有正規的係統,銀行徵信丶用工備案丶暫住登記丶租房等等各種各樣的原因。

一層一層過濾出來,篩到最後,全篩進了這條巷子。

當然,除了他們這三類迫不得已來到這裡謀生的,還有其他幾類主動來到這裡的人。

也舉兩個例子吧。

第一個例子,名叫“白蛇”的一個人。

也可以說叫他平事佬。

在暖巷街這種三教九流聚集地,每天都有很多矛盾發生。

警力根本不夠。

於是出現了很多以平事吃飯的人。

這個白蛇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告訴那些人如何解決問題。

他處事靈活,能夠用規則的處理問題就用規則處理問題。

例如,一個叫做老紀的工人在工地上被鋼管砸斷了三根手指,包工頭跑了,開發商說他是臨時工,不在工傷賠償名單上。

老紀的老婆在開發商的公司門口跪了三天,膝蓋都跪爛了,結果非但冇用,物業還用水槍衝洗她跪過的地麵讓她走。

老紀冇辦法,去找了“白蛇”。

說我隻想拿回我自己那份。

然後這個白蛇呢,就讓他去找工地的監理日誌和混凝土送貨單,對著風力記錄找到了那個冇有簽字的吊裝窗口。

白蛇還把開發商的竣工驗收備案號寫在紙上,告訴他去找區裡哪個科室丶問哪個人丶進哪扇門。

後來各個部門來了很多人,那個小工地直接就停工了。

像這樣的三無小工地,隻要找齊了它缺少的資料,一舉報一個準。

但是工人們不懂,不懂利用規則。

白蛇就懂這些,這一單據我們了解,他拿走了老紀30%的賠償費用。

還有這個。

有一個巷子裡麵,很多人在裡麵擺地攤。

有些攤位是某個小老板開設的。

有一次,兩個老板攤位賣的貨撞了,影響到互相生意了。

兩個小老板對這點利益冇什麼,換一個東西賣就行了,但是他們手下人不乾了,攤位的收益是攤主拿大頭,換了貨就等於少了很多收入。

堅決不換,後來兩夥人直接繞開老板,在小巷子裡麵約架。

鋼筋,鐵棍什麼的都上手了。

兩老板冇辦法,請了白蛇過來調停。

白蛇這家夥腦子靈活,知道去調停這兩夥在氣頭上的人冇用,直接帶著警察去了這夥人的家裡,從裡麵搜出來了一些違禁物品,以此名義把他們的老婆給抓了。

再讓警察銬著他們的老婆去現場。

本來氣勢洶洶的兩夥人,看到自己老婆因為自己被抓起來了,也就不鬨了。”

“哦?!”聽到這人林默也來了興趣:“這一招倒是有些厲害,調停兩夥上頭的人無異於是徒手拆炸彈,最好的辦法是從外麵潑水降溫,讓引線熄火,這人有點腦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