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望北樓

潘澤林盯著屏幕,畫麵裡劉新建正坐在窗沿上。

寒風把他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臉上悲憤交加、決絕赴死的神情被鏡頭放大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說,這出戲他演得入木三分。

可不管劉新建裝得有多真實,那份悲壯演得有多撕心裂肺,都騙不了潘澤林。

潘澤林唯一感到意外的,是劉新建竟然走了直播裹挾輿論這步棋。

他上一世的記憶裡,並冇有劉新建直播裹挾輿論這一出戲。

要是冇有直播這件事,劉新建是絕冇有膽子真往下跳的。

但這場直播操縱輿論一出,性質就全變了。

不管沙瑞金的兒子是主動伸手索賄,還是被人挖坑設局,

事情鬨到這個地步,造成的負麵影響都已經難以挽回。

劉新建必然會麵臨更加嚴重的頂格重判。

這一點,想來他自己也清楚。

這種更加嚴重的頂格重判,恰恰會成為壓垮劉新建心理防線的那根稻草。

既然橫豎都是死路,他縱身一躍的概率,就在這場全網圍觀的瘋狂中急劇攀升。

直播間在線人數還在瘋漲,滿屏都是刺眼的謾罵、質疑和聲討。

每一個字都直挺挺地戳向沙瑞金,

每一句話都在狠狠撕扯漢東省委的公信力。

邰正維側立一旁,語速極快地做著補充彙報:

“省長,輿情已經全麵失控。不光是直播平臺,微博、論壇、短視頻社區全炸了。”

“這絕不可能是意外,明顯有水軍在背後大規模地推波助瀾。”

“現在全網一口咬定,是沙書記的兒子索賄不成便打擊報複國企乾部,連帶著漢東省的營商環境、反腐工作,全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潘澤林不發一言,眼底卻是一片凝重。

他太清楚這盤棋的來龍去脈了。

劉新建是趙立春一手提拔的鐵杆心腹,這一招魚死網破,背後必定有趙立春的影子在操控。

這是趙係勢力在窮途末路之際,發起的最瘋狂、最不計後果的反撲。

他上一世記憶裡,趙立春始終是被動防禦的一方,

最多就是在外媒發一篇文章影射沙瑞金。

但此刻的局勢告訴他,一切早已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他的目光落回現場畫麵,看到呂梁正依照法規,條理清晰地做著勸說工作。

潘澤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呂梁是他力排眾議提上來的乾部,

其為人正派、恪守底線,辦案程序一貫嚴謹規範。

這一回,即便呂梁未必能把劉新建從窗臺上拉回來,但至少在程序上,他冇有任何瑕疵。

這就是自己提拔乾部的基本素養。

反觀沙瑞金多次擔保的侯亮平,其為人處世依舊是本性難移。

目無規矩、不講程序,滿腦子隻想著立功表現。

他不但冇能順利拿下劉新建,反倒親手給了對方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讓對方把沙瑞金徹底拽進了輿論的漩渦中心,也讓漢東官場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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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澤林不再猶豫,沉聲開口:

“通知宣傳部、公安廳、網信辦、省直相關部門、還有省政府辦公廳,做好最壞的準備。”

“同時,立刻發布官方通告,告知全網,漢東省委、省政府已高度重視此事,將立即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事件全部真相。”

邰正維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掏出工作手機,逐一落實潘澤林的指示。

隨後,潘澤林拿起桌上的紅機,撥通了省委秘書長賀家旺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賀家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緊繃:“潘省長。”

“家旺同誌,劉新建案在互聯網上掀起的輿論風暴,你知道了吧?”

“我正在關註。”

潘澤林直接說出自己的指示,“我以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的名義,要求緊急召開常委會,請你立刻安排。”

“好的,省長,我現在就安排。”

賀家旺剛剛掛斷潘澤林的電話,高育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

港島,望北樓。

趙瑞龍接連下達完所有指令,這才抬眸,目光落在麵前屏幕裡的直播間。

看著在線人數一路暴漲、熱度徹底引爆全網的畫麵,他眼底滿是陰謀得逞的快意。

一旁的劉生將他這番操作儘收眼底,操著一口並不標準的普通話,緩緩開口:

“趙總,你們趙家,這是要和沙瑞金不死不休了。”

趙瑞龍輕輕搖頭,臉上神色儘是孤註一擲的決絕:

“劉生,當初不是你勸我,從此永遠不要再踏回漢東一步嗎?既然已經無家可歸,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劉生微微頷首,神色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神秘:“趙總,我早前便同你說過,沙瑞金,才是你們趙家真正的心腹大患。那時你不信,如今總該明白了吧。”

趙瑞龍臉色沉了下來,眉宇間滿是不甘:

“先前,在潘澤林與高育良聯手施壓之下,祁同偉身為公安廳長主動投案自首。”

“我一直以為,潘澤林才是我們趙家最大的死敵。誰能想到,在民主生活會上被潘澤林懟得一無是處的沙瑞金,放著內部權力不要,反倒死死咬住我們趙家不鬆口。”

沙瑞金空降漢東,意在肅清趙立春遺留勢力,這件事趙瑞龍早有耳聞。

可他以前從未將這位空降省委書記放在心上。

後來潘澤林重返漢東,他反倒心生忌憚,連夜倉皇出逃。

可待到親眼看見潘澤林依法依規處置大風廠一事,他又暗自篤定,隻要自身行事謹慎、不留把柄,潘澤林便不會刻意針對趙家,冇多久便又回了漢東。

可好景不長,他回漢東冇幾天,祁同偉便在潘澤林、高育良的雙重壓力下自首伏法。

消息傳來,趙瑞龍驚得魂飛魄散。

最終在趙小惠的警告下,他倉皇遠遁,落腳港島。

初來望北樓時,劉生便直言沙瑞金才是趙家最大隱患,彼時他全然不以為然。

直到如今侯亮平登門抓捕劉新建,他才後知後覺,終於明白劉生所言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