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放棄反抗

邰正維心頭一沉,握著聽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劉省長,我立刻向省長報備。你們公安廳也要馬上啟動既定的應急預案,絕不能讓他靠近一號大樓。”

掛斷電話,邰正維不敢有片刻耽擱,快步走到會議室門前,抬手輕叩兩下,隨即推門而入。

他腳步輕緩卻急促地走到主位旁,俯身湊到潘澤林耳邊,壓低聲音簡要說明陳前進已察覺,臨時改道,正朝一號大樓方向而來。

潘澤林聽完,臉上神色紋絲未動,仿佛聽到的不過是一件日常公務。

唯有眼底深處,一掠而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告訴劉元東,放手去乾,註意影響。”

會議室裡,個個都是官場老手,雖從潘澤林臉上讀不出半分情緒,卻都敏銳地捕捉到了邰正維進門時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緊繃。

能讓這位漢東第一大秘不顧規矩闖進常委擴大會,必然是出了大事。

但潘澤林冇有開口,所有人便都心照不宣,低垂眼簾,屏息凝神。

……

陳前進的專車緩緩停在距離漢東一號大樓正門數百米開外的輔道上。

他搖下半扇車窗,死死盯著不遠處戒備森嚴的一號大樓入口。

平日裡看似常規的安保崗哨,此刻在他眼裡處處都是暗藏的殺機。

崗亭裡的安保人員站姿筆挺,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輛過往車輛。

路邊一些看似等車的路人,右手始終揣在衣兜裡,站姿緊繃,分明是便裝。

就連周圍一些高樓的窗口,都隱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反光,那是狙擊鏡在陽光下轉瞬即逝的亮點。

陳前進汗毛倒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心底最後一絲僥幸被徹底澆滅,涼得徹骨。

他當了二十多年公安,從基層刑警乾到市局局長,太熟悉這種布控格局了。

整個一號大院周邊五百米內,早已布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製高點、路口、拐角,全是死位。

哪怕他手裡攥著那把私藏的手槍,哪怕他把油門踩到底硬闖,車輪剛碾過警戒線,下一秒他就會急性銅過敏而亡。

他知道,潘澤林對犯罪分子向來手段狠絕、不留餘地,既然布下了這樣的死局,就絕不會給他任何魚死網破的機會。

拚命?不過是白白送死,連一號大樓的門邊都摸不到。

束手就擒?鋃鐺入獄,後半輩子暗無天日,身敗名裂,全家都跟著抬不起頭。

進是死,退也是死。陳前進死死盯著前方的一號大樓,拳頭緊握,骨節哢哢作響,眼底滿是瘋狂的絕望。

他猛地抬手摸向腰間,手指觸到那把冰冷的手槍。

熟悉的觸感此刻卻再也給不了他任何底氣,反倒成了一道催命符。

就在他渾身顫抖、瀕臨失控的當口,口袋裡的手機驟然炸響。

刺耳的鈴聲在密閉的車廂裡格外尖銳,驚得他渾身一哆嗦,倏地回過神來。

他僵硬地掏出手機,屏幕上“廳長”兩個字刺眼無比。

副省長、公安廳廳長劉元東,這個時候,他居然給自己打電話?

陳前進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心底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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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憤恨、絕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求生欲。

他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幾秒,拇指在接聽鍵上反複猶豫,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陳前進同誌,請你立刻來公安廳開會。你作為廳級乾部,應該清楚法律法規不允許高乾子女長期滯留境外的目的吧!”

冇等陳前進開口,劉元東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他語氣裡冇有絲毫波瀾,依舊是平日裡上下級之間公事公辦的威嚴口吻,冇有嗬斥,冇有勸告。

可這句話,卻像一把千斤重錘,精準地砸在陳前進最柔軟的那根軟肋上,瞬間將他心底最後一絲悍不畏死的狠勁砸得粉碎。

陳前進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癱軟在座椅上。

他怎麼可能聽不懂劉元東這句話裡的深意。

什麼“高乾子女境外滯留”,根本就是說給他聽的。

他明麵上的兒子在漢東體製內工作,那幾個藏在暗處、從未對外公開的私生子,同樣在漢東。

他的子女,全都在國內。

如果他隻是簡單地貪腐違紀,一人做事一人當,法律自有裁斷。

可一旦他鋌而走險,乾出衝擊一號大樓、持槍抗法的極端行徑,性質就徹底變了。

那就不再是貪腐違紀,而是危害公共安全、挑戰黨紀國法的驚天大案。

到那時候,不光是法律會嚴懲,那些被他牽扯、被他連累的利益相關方,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他的孩子。

他的家人會被徹底卷入漩渦,永無寧日。

潘澤林清高,或許會依規辦案、不搞株連,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那些人必然會想方設法找他家人的麻煩。

他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為他的瘋狂買單,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

車內一片死寂。

陳前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哽咽得發疼。

眼底的瘋狂一點一點褪去,隻剩下無儘的頹然。

腰間的手槍此刻變得無比沉重,重到他再也冇有力氣去觸碰。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從一開始,他就冇有任何勝算。

反抗,全家陪葬。

束手就擒,至少能保全孩子,給家人留一條活路。

“廳長,我已經在來省廳的路上了。至於不讓高乾子女長期滯留境外的目的,雖然我冇有研究過,但一直都在遵守這個規定。”

心中有了決斷,自己也還冇有付諸行動,陳前進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方才動過極端的念頭。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冇有了往日公安局長的淩厲,更冇有了剛才那股豁出命的瘋狂,隻剩下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軀殼。

他緩緩鬆開按在腰間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戒備森嚴的一號大樓。

最後一絲掙紮的念頭,徹底消散。

“開車,去省廳。”

四個字,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也宣告了他徹底的認輸。

聽筒那頭,劉元東聽到這句妥協的回應,一直緊繃的肩頭微微鬆動,握著對講機的手緩緩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