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交代問題

田國富緩緩站起身,率先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杜佳龍深吸進一口氣,像個被提審的犯人般,亦步亦趨地跟在田國富身後。

在政法係統摸爬滾打二十餘年,他自然清楚,辦公室不是談問題的地方。

六樓便是辦案的談話區,在包百治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了第九調查室的談話室。

包百治走在前麵推開談話室門,側身站在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間談話室狹小,不過十幾平米。

一張長方形木桌橫亙在房間中央,一端擺著一把固定椅子,另一端擺著三張椅子。

兩個高清攝像頭嵌在對角的天花板上,紅色的指示燈一明一滅,無死角地記錄著房間裡的一切。

除了監控,房間裡還備有攝像設備。

省紀委第九調查室主任嚴博文,正帶著兩名記錄人員端坐在木桌一側,麵前攤著筆錄本和鋼筆,神情肅穆。

“杜佳龍同誌。”

待杜佳龍坐下,田國富這才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黨紀國法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組織的紀律是為了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杜佳龍:“態度決定結局,坦白決定輕重。今天坐在這裡,我們不聽任何空話套話,不聽任何事後悔言,隻聽事實,隻聽真話。”

“把你所有的問題,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交代清楚。”

說到這裡,田國富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像一塊巨石壓在杜佳龍的心上,

“如實供述,組織會依規從寬考量;若是心存僥幸、避重就輕、隱瞞包庇,等待你的,隻會是黨紀國法最嚴厲的製裁。”

冇有疾言厲色的訓斥,冇有聲色俱厲的指責,可這番話裡蘊含的千鈞重量,卻像一座大山般狠狠壓在杜佳龍的心頭。

他渾身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佝僂著身子連連點頭:

“田書記放心,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絕不隱瞞任何問題,徹底交代清楚!”

事到如今,杜佳龍早已冇了任何耍小聰明的念頭。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就算他一個字不說,呂州那邊的爛攤子也遲早會被翻個底朝天。

既然主動來自首,再做任何無謂的掙紮,都隻會讓自己落得更慘的下場。

田國富不再多言,轉頭對嚴博文示意:“博文同誌,你們開始吧。”

“是,田書記。”

田國富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談話室。

看著談話室的門被包百治從外拉上,嚴博文才將目光落在對麵的杜佳龍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抗拒:

“杜佳龍同誌,現在,請你交代你的問題。”

此時杜佳龍尚未被開除黨籍,嚴博文依舊恪守著組織程序,稱他一聲“同誌”。

杜佳龍又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足足數息,才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般,緩緩開口:

“我第一個要交代的,是天下人間娛樂城的問題。”

“天下人間娛樂城是09年,由劉開河的兒子劉凱牽頭成立的。我兒子杜正騏,占了兩成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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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股東,還有市政府楊再東、市住建王建國、市規劃局李海濤,以及…………”

杜佳龍冇有任何隱瞞,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報了出來。

“從天下人間成立那天起,呂州所有的基建項目,從立項、招標到施工、驗收,冇有一個能繞開天下人間這道關……”

隨著杜佳龍的供述一點點展開,嚴博文身旁兩位記錄人員眼底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他們辦過無數貪腐案,卻從未見過如此明目張膽、無法無天的勾當。

“天下人間表麵上是個娛樂城,實際上就是呂州的權力交易所。”

“所有想在呂州拿項目的老板,都得先到這裡來拜碼頭,都得按工程總造價和預期利潤,抽成百分之十到二十。”

杜佳龍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清晰,“不給天下人間上貢,彆說大項目,就連一個綠化工程,都不可能拿到手。”

隔壁的監控室裡,田國富背著手站在大屏幕前,將談話室內的一舉一動都儘收眼底。

隨著杜佳龍的供述不斷深入,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

在紀檢戰線奮戰了二十餘年,他見過形形色色的貪腐分子,辦過數不勝數的大案要案,

可像呂州這樣係統性、塌方式的腐敗,還是讓他怒不可遏。

僅僅從杜佳龍目前交代的名單來看,牽涉其中的副廳級乾部就有近十人,且大多是手握實權的實職崗位。

正處級乾部更是超過二十人,幾乎涵蓋了呂州市所有重要市直部門的一把手,以及一部分區縣的黨政主官。

這一交代,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當牆上的掛鐘指向上午十二點時,談話終於進入了收尾階段。

嚴博文看著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的杜佳龍:

“杜佳龍同誌,今天就先到這裡。下去後你好好想想,如果有什麼遺漏的問題,隨時可以向我們補充說明。”

杜佳龍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疲憊得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嚴主任放心,我能記起來的,都已經說了。後續要是想起什麼遺漏的,我第一時間向組織反映。”

在這件事上,他說的是真心話。

高速路上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已經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幸心理。

他現在比誰都怕死。

把所有知道的都徹底交代乾淨,不僅是為了爭取組織的寬大處理,更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這條命。

隻有把所有的問題都交代出來,那些恨不得讓他永遠閉嘴的人,才會斷了殺他滅口的念頭。

若是像丁義珍那樣負隅頑抗,就算躲在省紀委,也未必絕對安全。

這些人為了自保能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就在嚴博文準備起身,宣布本次談話結束的時候,他耳麥裡突然傳來了田國富低沉的聲音:

“他交代的全是呂州本地的線索。問問他,有冇有涉及到省裡其他人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