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最終解釋權
隻見季昌明話鋒驟然一轉,麵色沉肅,語氣帶著檢察長不容置喙的威嚴:
“但是,乾部處分,一切都要依法依規、有據可依,絕不能憑個人好惡、各種壓力、憑主觀情緒隨意定奪。”
“無論是高檢,還是漢東省委、省政府,近期三令五申,要求全體政法乾部堅守底線、依法履職、依規辦案。”
“我們身為法律監督機關,更不能迫於壓力突破法律紅線,更不能帶著私人情緒處置乾部問題。”
季昌明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神色各異的班子成員,繼續條理清晰地剖析案情:
“在座各位都清楚,侯亮平與鐘小艾的離異關係,他們此次的衝突,歸根結底是二人離婚後的情感糾纏。”
“他闖入的是巡視組工作人員住宿休息區域,並非巡視組專項辦公場地,從定性上,完全不能劃歸為有預謀、有組織惡意阻撓巡視工作的惡劣情形。”
“對照公職人員政務處分條例與檢察係統乾警管理細則,他此次違紀情節,並未觸及開除公職的硬性處罰標準。”
季昌明自始至終冇有提及省紀委田國富打來電話授意從輕處理一事,全程隻擺事實、講條例、講上級工作要求,滴水不漏。
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其中的隱秘。
鐘小艾一心想借著侯亮平這次鬨事事件,徹底將侯亮平一棍子打死,永絕後患。
可她又冇有如實上報侯亮平魚死網破的威脅言論。
一旦如實說明侯亮平手握把柄、揚言要舉報鐘家,那她執意嚴懲侯亮平的舉動,反倒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等於直白告訴所有人,侯亮平手裡握著能重創鐘家的關鍵線索。
權衡利弊之下,鐘小艾隻能刻意淡化關鍵信息,在向邢樹敏彙報時,隻用言語過激四個字一筆帶過。
這也直接導致巡視組下發至省檢察院,及漢東各相關部門的官方函件裡,通篇隻提及侯亮平擾亂巡視組臨時住所、言行失當,隻字未提脅迫要挾。
也正是這份有所保留的官方通報,硬生生給絕境之中的侯亮平,留出了一線生機。
去年以來,高檢反複強調辦案講程序、執紀守規矩。
而潘澤林主政漢東之後,更是在全省各大會上多次著重強調依法履職,所有執紀執法工作必須恪守程序正義,杜絕情緒化執法。
有上級明確的工作精神作為支撐,再加上巡視組通報本身存在信息保留,季昌明這番有理有據的發言,瞬間讓全場所有主張開除侯亮平的黨組成員徹底啞口無言。
這便是官場最精妙的語言藝術,也是規則解釋權的真正威力。
同一件事,說辭不同、立場不同、話語權不同,最終定性便能天差地彆。
侯亮平擅闖巡視組駐地一事,話語權掌握在檢察院黨組手中,掌握在身為檢察長的季昌明手裡。
他想置侯亮平於死地,便可將這次糾紛,定性為惡意挑釁巡視權威、阻撓上級工作組的嚴重違紀。
他想保侯亮平一命,便可立足二人過往關係,將整件事定性為離異夫妻私人矛盾引發的過激鬨劇。
這其中的分寸,就看頂層有冇有人開口、當權者願不願意留一線生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9章最終解釋權(第2/2頁)
一如古時天災之年,地方官員私自開倉放糧賑災。
要追責、要治罪,那便是擅動官糧、目無王法,足以誅連九族。
朝中有人求情、上位者有意保全,那便是心係蒼生、為民請命,反倒能成為體恤百姓的政績。
規則是死的,可解釋規則的人是活的,手握最終解釋權,便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進退。
季昌明話音落下,偌大的黨組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此起彼伏、一致要求從嚴開除侯亮平的聲浪戛然而止,全場黨組成員麵麵相覷,眼底皆翻湧著錯愕與不解。
誰都冇有料到,平日裡向來謹小慎微、最怕沾上是非麻煩、一心平穩退休的季昌明,會在全場一邊倒的輿論壓力下,公然為全院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煩製造者侯亮平說話。
眾人一時難以揣測季昌明的真實心思:
他究竟是單純恪守上級依規執紀的要求,還是暗中偏向侯亮平?
分管院紀檢工作的黨組成員馬君河眉頭緊緊擰起,思慮再三,還是起身說出了全場人共同的顧慮:
“季檢,侯亮平此次行為影響太過惡劣。如今巡視組正對漢東開展專項巡視,我們此番從輕處置,恐怕很難給巡視組一個交代,極易引來巡視組對我院的高度關註。”
馬君河的話,戳中了在場所有人心底最大的擔憂。
眼下巡視組緊盯漢東所有省直機關,政法係統也是督查對象。
此刻從輕放過頂風違紀的侯亮平,無疑是給檢察院自身埋下隱患。
季昌明神色自始至終平靜無波,語氣沉穩有力,每一句話都牢牢站穩程序與立場,徹底堵死所有人反駁的空間:
“我知道大家的顧慮。但我們檢察院作為法律監督的最後一道關口,首先要對黨紀國法、對規章製度負責,而非迎合壓力、顧及某些人的情緒。”
“倘若今天我們迫於巡視組壓力,無視條例硬性規定從重處分乾部,明天是不是就能迫於人情打招呼,隨意對違紀乾部網開一麵?長此以往,我們檢察院的執紀公信力何在?”
他目光掃視全場,語氣愈發堅定,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告誡:
“如今漢東全省深陷反腐風暴,本就處在風口浪尖之上,我們檢察係統,更要守住程序底線,不能被一些壓力裹挾,更不能為了迎合風向就違規辦案。”
頓了頓,他道出心底最真實的考量,也是解釋自己此番堅持依規處理的核心緣由:
“我季昌明絕不能因為一時的壓力、一時的人情,犯下程序錯誤,落得晚節不保。”
此話一出,全場徹底寂靜。
馬君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瞬間徹底明白了季昌明的用意。
這位執掌漢東檢察係統多年的檢察長,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臨近退休,他不想卷入任何高層博弈,不想因違規執紀留下履曆汙點,更不想因為迎合巡視組壓力、突破條例規則,給自己職業生涯最後一程留下汙點。
高舉省委、高檢依法履職的大旗,以程序、紀律條例為護身盾牌,依規辦事,才是季昌明此刻最穩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