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侯亮平自保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
風光了半輩子,一朝跌落穀底。
又遭自己算計,差點失去公職。
現在必然成為了驚弓之鳥,爆發隻在一念間。
聽筒那頭,鐘正國眼底寒光乍現,語氣依舊平淡從容,可字裡行間藏著毫不掩飾的狠厲:
“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我會安排人妥善處理。”
鐘小艾能看到的危機,鐘正國這個老狐狸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侯亮平這顆定時炸彈,已經到了必須拆除的地步,拖延越久,風險越大。
他決不會將這個問題留在自己退休之後。
但他不會讓女兒沾染任何汙點。
無論是身份、立場,還是後續風險,鐘小艾都完全不適合參與其中。
往後所有針對侯亮平的算計,他都會對鐘小艾保密。
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女兒,而是為了保護對方。
一來是避免鐘小艾心緒不穩,日常言行露出破綻,被漢東那些老狐狸察覺異常。
二來是提前做好切割,哪怕後續事情敗露,也能徹底保全鐘小艾,為鐘家留一條退路。
……
省檢察院檔案室,窗外晴空萬裡,卻驅不散侯亮平心中的陰霾。
他雙手死死攥著那份處分決定書,指節繃得發白。
目光落在紙上鮮紅刺眼的黨組公章上,久久凝滯不動。
一紙公文,寥寥數行字,敲定了他如今全部的處境:
記大過處分、全院內部通報批評、扣除全年全額績效獎金。
冇有開除公職,冇有徹底將他逐出檢察係統。
死裡逃生的結果,讓高懸數日的心驟然落地。
可隨之而來的,是滿心的茫然。
短短數日,他的心境如同坐了一趟過山車。
起初得知鐘小艾隨巡視組進駐漢東,他心底尚存一絲幻想,滿心期待能借著舊情求得一線轉機。
可深夜登門糾纏,換來的隻有鐘小艾冰冷絕情的回絕,所有幻想儘數破碎。
尤其是對方那句輕描淡寫的“要不要問問季昌明,是不是對巡視組有意見”,如同利刃,徹底斬斷了他最後一點卑微念想。
等到巡視組正式向省檢察院發函施壓,侯亮平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省檢早已是人見人避的掃把星,全院上下無人願意與他扯上乾係。
如今巡視組公開施壓,季昌明、肖鋼玉兩人素來厭惡自己,二人必定會順水推舟,直接將他踢出體製,讓他徹底一無所有。
那一刻,他滿心都是悔意,後悔那晚的口不擇言,對鐘小艾放出魚死網破的狠話。
可覆水難收,再多懊悔也於事無補。
他已經做好了丟掉編製、徹底淪為無業遊民的準備。
萬萬冇想到,院黨組最終給出的處分,會遠遠低於自己的心理預期。
方才檔案室負責人轉達處分結果,順帶說起黨組會上季昌明力排眾議、頂住巡視組壓力為他據理力爭之時,侯亮平整個人僵在原地,滿心錯愕,久久無法回神。
他從來冇想過,一向明哲保身、從不輕易得罪權貴的季昌明,會為了他這個聲名狼藉的廢人,不惜駁了鐘家的顏麵,頂住全院班子一邊倒的壓力執意從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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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侯亮平身上的茫然褪去,一股極致的恨意猛地從心底翻湧而上,他牙關緊咬,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鐘小艾……鐘家……”
死裡逃生,非但冇有讓他心生安穩,反而讓他對鐘小艾、對整個鐘家的恨意抵達頂峰。
那晚他已經向鐘小艾求饒,隻求對方高抬貴手,放自己一條生路。
可鐘小艾依舊步步緊逼,借著巡視組乾部的身份,動用公權向省檢施壓,非要將他趕儘殺絕。
此前在漢東賓館,他放出威脅之語,隻是絕境之下想要自保脫困的無奈之舉。
而經過這一次不死不休的打壓,他心中隻剩下實打實的報複之心。
這口惡氣,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滔天怒火翻湧心間,可侯亮平終究冇有徹底被情緒吞噬。
混跡政法係統多年,他隻是固執,隻是政治覺悟低,並不是傻。
他心知肚明,憑他自己想要撼動根基深厚的鐘家,難於登天。
更清楚,鐘小艾這一次開除公職的圖謀落空,鐘家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鐘小艾想要徹底清除他這個隱患的心思昭然若揭。
如今明麵上的規則打壓失敗,以鐘家一貫狠辣的行事風格,接下來隻會動用更隱蔽、更不留痕跡的手段。
鐘正國一定會想辦法讓他永遠閉嘴。
對於季昌明這次出手保下自己的公職,侯亮平心緒複雜,說不清是該感激,還是該埋怨。
倘若他直接被開除公職,徹底脫離體製,失去威脅價值,
鐘家或許隻會將他打上精神失常的標簽,送入精神病院了事,看在他是鐘浩然父親的份上,尚且會留他一條性命。
可如今侯亮平保住了公職,依舊握著鐘家的把柄,且雙方關係鬨得更僵。
成為懸在鐘家頭頂的利劍,隻要他在一日,鐘家就一日不會安心。
從今往後,他直麵的將是不死不休的滅口殺機。
眼下的他,無靠山、無實權、無同僚幫扶,孤身一人困在檔案室這個養老之地,毫無自保之力。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一場查不出誘因的心梗,或一次無人目擊的意外墜樓……
鐘家想要悄無聲息抹去他這個麻煩,實在太過輕易。
他也清楚,季昌明這次破例保全他,本就是意料之外。
這位老狐狸絕不會第二次出手庇護自己,往後再遇危難,無人會再為他出頭。
這一刻,侯亮平也不得不承認,以前自己嗤之以鼻的程序正義、規章製度,這次反倒成了保下自己公職的唯一屏障。
侯亮平眼底戾氣翻湧,絕不坐以待斃。
冇有外力可依,冇有人脈可用,那就隻能靠自己。
就算拚儘自己這條性命,他也要狠狠撕下鐘家一塊肉,讓高高在上的鐘家,硬生生崩掉一顆牙。
他必須提前埋下後手,準備一些底牌,既能自保活命,也能在絕境之時,擁有和鐘家同歸於儘的資本。
良久,侯亮平緩緩抬眸,望向窗外澄澈萬裡的晴空,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癲狂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