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鐘小艾一輩子的汙點
省紀委，田國富辦公室。
雖然已是深夜，燈卻還亮著。
這段時間田國富經常熬到淩晨。
“書記，省公安廳剛傳過來的警情通報。”
秘書包治功推門進來，將一份文件遞到他麵前。
“出了什麼事？”田國富接過文件，低頭掃了一眼。
包治功努力控製著麵部表情，儘量不讓自己嘴角上揚：“侯亮平在一家休閒會所猝死了。”
看清通報內容的瞬間，田國富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作為紀委書記，他從不相信什麼巧合。
越合情合理的意外，往往越不合常理。
他知道，這是一場完美無瑕的滅口。
此前他力保侯亮平公職，把人留在檢察院檔案室，為的就是留著這枚棋子，伺機撬動鐘家那塊鐵板。
可短短數日，棋子便被人悄無聲息地拔掉了。
“好一個鐘家，好一個天衣無縫的手段。”
田國富喃喃自語，眼底既有一絲忌憚，又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他深耕紀檢係統大半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滅口手段，可像這樣借人性弱點、讓目標自己嗑藥磕死的手法，卻是頭一回見識。
全程冇有凶手，所有線索都指向死者自身，紀委無從查起，公安也無從下手。
侯亮平手裡一定握著鐘家的關鍵證據，這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可那些證據到底藏在何處，他也隻能猜測。
不過有一點他確信：隨著侯亮平的死，這些證據會漸漸的浮出水麵。
侯亮平性格偏執是不假，但能通過高考篩選、被漢東大學錄取，智商絕對在線，隻是長久以來用錯了地方。
“書記，要不要請公安廳成立專項調查組，對這件事深挖一下？”包治功低聲詢問道。
雖然對侯亮平以這種方式收場頗感不屑，他還是儘力壓下了心頭的幸災樂禍，不讓個人情緒摻雜到工作中來。
田國富閉上雙眼，片刻後緩緩搖頭，滿眼無奈：“冇用的。公安廳想查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很難，弄不好還會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把目標對準鐘家，他本就是在冒巨大的風險。
鐘家不是他一個副部級紀委書記能輕易觸碰的。
要不是潘澤林在背後撐著，他連想都不敢想。
正因如此，田國富步步都走得格外謹慎，絕不能引起鐘家的懷疑和警惕。
一旦讓鐘家察覺他在背後布局，必然會招來報複。
雖說有潘澤林撐腰，鐘家未必能把他怎樣，但他的謀劃必將全盤落空。
倘若不能拿下鐘家，反而將其徹底得罪，結成不死不休的仇敵，那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
翌日，漢東賓館。
鐘小艾剛起床洗漱，放在桌上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打來的，她不敢怠慢，立刻接起。
“小艾，侯亮平昨晚在京州鴻城休閒會所猝死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鐘小艾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識收緊，骨節微微泛白，連平穩的呼吸都滯澀了一瞬。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瞬間湧上來，堵得胸口發悶。
她反複咀嚼著那句話——鴻城休閒會所，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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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死了？
那個被她保護過、又被她親手打落塵埃，令她厭惡至極、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男人，就這麼死了？
鐘小艾眼底掠過一絲錯愕，心頭翻湧起一股近乎荒誕的恍惚。
就在昨晚，她對侯亮平還是滿腔恨意，巴不得他立刻付出慘重代價，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可真正聽到侯亮平猝死的消息時，預想中的大快人心和如釋重負並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名狀的複雜心緒，堵得她呼吸不暢。
沉默許久，鐘小艾才艱難開口：“媽，他……他怎麼會去那種地方？他……他是……怎麼……”
冇等她往下說，鐘老太的聲音再次傳來：
“侯亮平昨晚去了休閒會所，過量服用助興藥物，突發心臟衰竭，當場猝死在包間裡。警方已經有了初步定性，排除他殺。”
“休閒會所”、“嗑藥”、“猝死”——這幾個冰冷又肮臟的字眼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紮進鐘小艾心底，翻攪著她所有的情緒。
她眼底的錯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難堪與羞憤，還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荒謬與失落。
不需要任何佐證，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場看似天衣無縫的意外，從頭到尾都是鐘家的手筆。
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既能徹底拔除侯亮平這個隱患，又能完美規避所有嫌疑的，整個鐘家除了心思縝密、深諳明暗兩道規則的鐘霆輝，再無第二人。
她甚至能清晰腦補出全部謀劃的脈絡。
這一手借刀殺人堪稱滴水不漏，徹底杜絕了所有政治風險，保住了鐘家數十年的根基。
理智上，鐘小艾清楚，這是對鐘家最有利、最無可挑剔的結局。
侯亮平手握鐘家隱秘，註定是一枚會反噬的定時炸彈，他活著一日，鐘家便多一日風險。
如今以這樣一場歸責於自身的意外收場，無人可追責，對鐘家而言是最好的結果，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情感上，她有些惡心與難以忍受的羞恥。
她預想過侯亮平的無數種結局，唯獨冇想過這一種。
可以說，侯亮平怎麼死她都能接受，可她唯獨無法接受，侯亮平最後竟然是以這樣一種肮臟齷齪到極致的方式，死在休閒會所裡，死於縱欲貪歡、藥物過量。
這不是落幕，這是羞辱，是潑在她臉上、粘在她兒子身上永遠洗不掉的汙點。
侯亮平，是她鐘小艾愛過、嫁過、相守多年的丈夫，是她兒子鐘浩然血脈相連、無法割裂的生物學上的父親。
而她鐘小艾，堂堂鐘家嫡女，身居廳級高位，這輩子最刻骨銘心、唯一的一段婚姻，嫁的就是這樣一個死於縱欲荒唐的男人。
這是刻在履曆裡、釘在人生中的汙點，永遠無法抹去，永遠會被人暗中嘲諷。
侯亮平越是聲名狼藉，就越是表明她鐘小艾的眼光有多麼的差。
更讓她心口絞痛的是她的兒子。
從今日起，鐘浩然的身上永遠貼著一個無法剝離的標簽——生父聲色縱欲、嗑藥猝死。
日後孩子長大成人，求學、立業、婚戀，但凡有人深挖過往，這段不堪的背景都會成為刺傷他、詆毀他、拖累他的利刃。
父親嗑藥磕死，這會成為鐘浩然一輩子抹不去的恥辱，一輩子洗不淨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