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證據的來曆

說話間,劉元東從隨身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質彙總清單,遞到潘澤林麵前。

潘澤林抬手接過這張薄薄的紙頁,目光順勢落了上去。

隻粗粗掃了兩眼,他臉上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斂住心神,垂下眼眸,不再隨意瀏覽,而是逐字逐句地細讀起來,紙麵每一行文字、每一處標註,他都看得極為認真。

清單篇幅不長,堪堪一頁紙,排版規整、條理分明,將鐘家三代核心人物所有的涉案軌跡、違紀脈絡梳理得清清楚楚。

頂層的鐘正國,長期插手人事任免,暗中培植勢力、締結利益圈子,搭建起穩固的私人權力同盟。

鐘霆輝坐鎮宗輝集團,借著家族權勢大肆以權謀私,一手壟斷了北江省基建、能源兩大核心支柱產業,多年來靠著官商勾結大肆斂財,偷稅漏稅的數額觸目驚心。

鐘霆煌主政江州,手握一方實權,公然動用公權為家族商業版圖鋪路兜底,肆意包庇麾下乾部違紀行為,隨意乾預地方司法案件,全然漠視體製規則、踐踏公權底線。

清單末尾,還附著一長串附屬名單,密密麻麻記錄著十數名廳級及以上乾部的信息。

這些人皆是常年依附鐘家、靠站隊攀附上位的利益既得者,每個人名之後,都清晰標註著對應的違紀事實、違法線索與關聯案件。

一頁薄薄的清單,撕開的卻是一張橫跨政商兩界、盤根錯節的鐘家黑色利益巨網。

偌大的省長辦公室裡靜得落針可聞。

潘澤林看得極慢,素來沉穩溫潤的眉眼間,不見暴怒,亦無半分意外,一層刺骨的冷意在眼底凝結。

步入仕途執掌一方以來,潘澤林經手肅清的貪腐窩案、權力交易亂象不在少數。

昔日趙立春一脈盤踞漢東多年的根深勢力、漢東油氣集團積年累月的利益亂象、基層地方官員各式各樣的蠅營狗苟,他全部一一整治。

可時至今日,他從未見過架構如此完整、層級如此森嚴的家族式體係。

趙立春的利益網,終究局限於漢東一地,格局有限,隻要他一退休,勢力必然會衰弱。

但鐘家,完全不同。

鐘家底蘊深厚,人脈盤根錯節,勢力不僅跳出單一地域的桎梏,遍布多地,還有完整的家族接班體係。

家族子弟一政一商,彼此呼應、互為犄角。

在外,有人手握地方實權主政一方,有人掌控龍頭企業壟斷產業,為鐘家源源不斷地創造財富。

依托頂層人脈庇護兜底,上下串聯、內外勾連,整個利益體係層層嵌套、密不透風,幾乎找不到突破口。

不過,讓潘澤林鬆了一口氣的,是清單角落那行不起眼的小字——超半數證據鏈已完整閉環。

將清單輕輕鋪在桌麵,掌心穩穩壓住紙麵,潘澤林久久冇有出聲。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而凝重:

“這些證據,絕不是侯亮平短期內搜集的。依我看,他至少十年前,就已經在暗中悄悄留存、整理鐘家的相關線索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80章證據的來曆(第2/2頁)

劉元東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省長說得對。從這些證據的時間跨度、細節完整度來看,確實至少追溯了十年。”

“隻是有一點我始終想不通,這些東西,到底是侯亮平自己暗中摸排收集的,還是他早年在總局任職時,借著職務便利截留留存下來的?”

潘澤林微微沉吟,眼底神色深沉:

“應該是二者皆有。以侯亮平的職級權限,想僅憑一己之力,悄無聲息收集到這麼多鐘家的核心黑料,還能常年不被鐘家察覺,根本不現實。”

“大概率是有人舉報,遞交線索,材料流轉到總局後,被他中途截留,之後他又暗中一點點補齊細節、完善證據,這才攢下了這麼完整的一套資料。”

潘澤林念動間,就將真相剖析得八九不離十。

聽完這番剖析,劉元東心頭的困惑瞬間散去,豁然開朗。

這是唯一貼合情理的解釋。

思緒翻湧間,劉元東越想越心驚。

侯亮平與鐘小艾夫妻二人,深耕紀檢體係,卻分屬不同係統、不同崗位,各司其職。

從前他隻當是普通的職業分工,從未深思其中門道。

此刻串聯所有線索才徹底明白,這根本是鐘正國二十多年前就布下的長遠棋局。

侯亮平、鐘小艾二人職級不算頂尖,算不上核心,但崗位位置極其關鍵,剛好卡在線索流轉、案件審核的關鍵節點。

二人身居要害,足以第一時間攔截所有針對鐘家的舉報線索。

再加上總局秦思遠常年對鐘家態度曖昧,對侯亮平的諸多違規,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般天時地利人和之下,侯亮平想要截留、封存、梳理鐘家的負麵證據,簡直易如反掌。

多年來,他一邊截留舉報線索、向鐘家通風報信、主動邀功,幫家族規避風險、掩蓋隱患。

一邊借著這份信任,悄悄將所有核心證據留存備份。

一樁看似不合常理的事,至此全然理順。

劉元東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寒意,頂級家族的深謀遠慮,實在讓人細思極恐。

他還在努力往上爬,彆人已經為十年、二十年後做長遠的謀劃。

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潘澤林,神色愈發凝重。

遲疑片刻,他才開口道:“省長,那這些證據,我們接下來如何處置?”

潘澤林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落在桌麵。

“這批線索牽扯極廣,大部分涉案人員都在北江及其他轄區,真正涉及漢東省內的,隻有一名副部、三名廳級乾部。”

他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地安排道:“我們隻需要備份留存漢東境內的涉案材料即可。”

“其餘區域的所有證據,我會轉交國富同誌,由省紀委正式走程序,逐級向上彙報、移交上級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