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願者上鉤
除了這兩個崗位的平調之外，其他常委職位看似職級不變，仍在權力中心，實則含權量大幅縮水。
在體製內，為豐富履曆而不在意實權、在同級崗位間輪崗，以此為後續晉升鋪路，本是常態。
但鐘霆煌一路走來幾乎一帆風順，打心底裡抵觸這種調整。
他甚至掠過一個念頭——二叔莫非是老糊塗了？
鐘正國何其通透，僅憑電話裡片刻的沉默與遲疑，便洞悉了侄子心中所有的不甘與顧慮。
他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官場通透與大局研判，緩緩解釋道：
“霆煌，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你要記住，你想在北江本土轉正登頂，絕無可能。”
鐘正國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在北江主政二十餘年。
五年二把手、五年省委一把手，再加上其他副部級崗位的曆練。
他在北江的履曆，早已堵死了鐘霆煌在北江的上升通道。
上級絕不會允許鐘家兩代人接連把持一省最高權柄，就連二把手的位置也不可能。
甚至可以說，鐘霆煌當初能在北江進入省委常委序列，本身就已惹人非議。
鐘正國不知道的是，他自己老謀深算，冇讓人抓住鐘家的腐敗證據。
但鐘霆煌在他的治下工作，這又何嘗不是一道考驗？
他將侄子扶上江州市委書記的位置，這一操作，某些人會不會以此來答題，判斷出他私心雜念太重？
如果他當初壓一壓鐘霆煌，或者想辦法把鐘霆煌調離北江，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頓了頓，鐘正國繼續說道：“江州市委書記，就是你在北江的最後一個核心崗位。就算現在不主動離開，明年大調整，你也必然會被動調離。”
鐘正國這番話一針見血，戳破了鐘霆煌心底最後的僥幸，道儘了體製內的避嫌規則與權力平衡。
鐘霆煌眉頭緊鎖，依舊難掩鬱結，低聲辯駁：
“可漢東宣傳部長終究是偏務虛的常委崗，比起我如今的實權，差得太多了。”
他還是心有不甘。
“我讓你去漢東，並不是讓你安穩坐幾年宣傳部長的位置。”
鐘正國語氣嚴肅，帶著深謀遠慮的布局，
“最多半年，漢東格局便會有所改變，潘澤林會成為漢東名副其實的一把手，高育良也會調離漢東。”
“常務副省長陸勝利如果不能轉正，同樣會離開漢東。”
“屆時，我會全力運作，讓你競爭漢東省委副書記一職。”
說到這裡，鐘正國聲音裡帶著強大的自信：“就算結果不理想，也能穩穩拿下常務副省長的席位，為將來轉正做準備。”
此話一出，鐘霆煌心頭巨震，眼中瞬間燃起光芒，心底的抗拒與不甘消散大半，終於真正動了心。
但欣喜之餘，他依舊心存顧慮，舍不得鐘家幾代人苦心經營的北江大本營。
他沉吟片刻，語氣帶著幾分猶豫：
“二叔，我若是遠赴漢東任職，鐘家在北江的勢力必然大幅削弱。”
“比起異地升遷，我更想守住北江的基本盤。哪怕就地提拔為普通副省長，也勝過丟掉這裡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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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深耕蟄伏，步步為營，才讓鐘家在北江紮下根基，這份基業他實在不願輕易放手。
聽筒那頭，鐘正國語氣篤定，帶著胸有成竹的掌控力，安撫道：
“你隻管安心。北江的大局，我自有萬全安排。”
“待我退休，便來北江養老。鐘家在此的根基穩如泰山，無人能撼動。”
北江是鐘家經營已久的大本營，他斷不會坐視家族影響力受損。
早在幾年前鐘霆煌出任江州市委書記時，他便已早早埋下伏筆，隻是所有籌謀原本都指向明年的人事大洗牌。
隻是，明年的調整各方虎視眈眈，鐘正國也冇有十足把握為鐘霆煌爭得理想位置。
眼下局勢突生變數——漢東上報的省委常委、宣傳部長人選被駁回，當地班子即將迎來深度調整。
嗅覺敏銳的他立刻決定先發製人，搶在消息擴散前搶先布局。
“二叔既有定計，霆煌便放心了。後續之事全仰仗二叔安排。”
鐘霆煌語氣輕鬆下來，既然鐘正國已有完整計劃，他自然樂意接受。
“此事萬不可聲張，靜待事成之後再作部署。”
交代完畢，鐘正國便結束了通話。
鐘霆煌將手機輕放在床頭櫃上，隨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手指撚著煙身轉了半圈，叼在唇邊。
“嚓”的一聲，打火機的微光在昏暗房間裡一閃而逝。
他微微偏頭點燃煙卷，深吸一口，醇厚的煙氣順著喉嚨滑入肺腑，再緩緩從口鼻間氤氳散開，在身前織起一層薄薄的白霧。
兩指夾著煙支，嫋嫋青煙不斷向上盤旋、飄散。
他垂著眼簾，目光落在繚繞的煙霧裡，腦中思緒翻湧不休。
二叔主動出手，足以說明入主漢東的謀劃成功率極高。
他默念著兩個詞：“漢東，潘澤林。”
鐘霆煌深知，潘澤林主政漢東的任期註定有限，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五年。
一旦謀劃成真，自己五年內便可接任省長，借機在漢東紮穩腳跟，鋪展鐘家的勢力版圖。
假以十年光陰，若能執掌一省，漢東便會成為鐘家又一塊穩固的根據地。
一晃兩日過去。
漢東推薦的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提名被否的消息，悄然傳遍了京城的圈子。
不過，圈內人大多隻知漢東推薦的人選被否，並不知道被否的原因，更不知道上層正醞釀對漢東班子展開深度調整、縮減本土乾部比例。
這份信息差，再加上潘澤林在漢東的影響力，讓不少人放棄了競爭，也讓鐘正國得以搶先一步布局。
……
一間陳設簡樸的辦公室裡，兩人正在低聲交談。
靠窗的夾克老者麵無波瀾，緩緩開口：“魚兒已經上鉤了。”
靠牆的中山裝男子眉梢微動：“比我們預想中要快。”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夾克男子淡淡回應。
中山裝男子輕笑一聲：“倒是省去不少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