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窮途末路
電話掛斷,嘟嘟的忙音在苗天禮耳邊響起。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腔裡翻湧的窒息感稍稍褪去,可浸透衣衫的冷汗依舊冰涼刺骨。
賭贏了。
賭對了寧裕的底線,賭對了為官者心中尚存的公道。
賭對了這混沌官場裡,終究有人不願隨派係私利沉淪大局。
不敢有半分耽擱,苗天禮快步折返輿情監測中心。
推門而入的瞬間,室內冰冷的空調風再度裹挾而來,吹得他發絲淩亂,也吹得滿室人心惶惶。
值班科長和幾名工作人員僵在大屏前,瞳孔驟縮,臉色慘白,目光死死鎖在不斷刷新的輿情榜單上。
短短數分鐘,局勢已然徹底失控,再無半分僥幸。
#擎天科技國資黑幕#
#漢東省委書記涉嫌權錢交易#
#漢東國資流失疑雲#
#親屬關聯利益輸送#
數個精心炮製的熱搜詞條,以野蠻霸道的姿態一路狂飆,接連碾壓娛樂熱搜、民生熱點,強勢霸占全網榜單前列。
背後操盤的團隊極其專業,分工明確、節奏規整、話術統一。
海量營銷號批量集中下場,清一色的帶節奏文案、斷章取義的截圖表、刻意偽造的內部爆料,層層疊加、步步引導。
冇有實打實的證據,卻靠著極致的情緒煽動,精準挑動了普通網民對權力尋租、國資流失的天然敏感與憤怒。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徹底裹挾,質疑、謾罵、揣測、抹黑的評論鋪天蓋地,如同潮水般淹冇各大評論區。
一場針對性極強、布局極深、節奏極穩的政治輿論絞殺戰,已然徹底成型、全麵爆發。
“苗主任,真的頂不住了!”中年科長嗓音發啞,滿是束手無策的焦灼。
“再冇有任何風控乾預、溯源處置,最多半小時,全網徹底刷屏,到時候就算想救,也回天乏術了!”
他深耕輿情一線十餘年,處置過無數大小輿論風波。
卻從未見過如此縝密、如此迅猛、如此有組織、有資本、有梯隊的網絡超限戰。
這根本不是網民自發熱議,這是一場瞄準漢東頂層權力格局、蓄謀已久的精準打擊。
苗天禮麵色沉如寒潭,眼底冇有半分多餘情緒,“我現在說兩點。”
“第一:立刻導出全部後臺原始數據,逐幀保存熱度波動曲線、全網擴散傳播鏈路、所有首發源頭賬號、批量帶節奏營銷號id,隨時做好乾預的準備。”
“第二:調取座機全部通話記錄、全程錄音文件,單獨加密、雙層備份,建立專屬絕密臺賬,臺賬權限僅我一人掌握,任何人不得查閱、不得拷貝、不得外泄。”
所有人瞬間讀懂了此刻的凶險,大氣不敢出,立刻俯身埋頭操作,指尖飛速敲擊鍵盤,全程噤聲。
留痕,是自保。
存檔,是存的證據。
苗天禮佇立在巨大的輿情大屏前,望著屏幕上漫天肆虐、愈演愈烈的負麵輿論,心底一片寒涼。
鐘霆煌身居省委常委高位,手握宣傳口生殺大權,隻需輕飄飄一句指令,便輕易按下了輿論放行的閘門。
派係博弈、權力製衡,本是頂層心照不宣的規矩,凡事皆有尺度、皆有底線。
可他太過貪心,也太過瘋狂。
為了掣肘潘澤林、攪動漢東格局,他不惜將底層實乾乾部的仕途、全省多年積攢的政治口碑、整個漢東的輿論安全大局,全部當成自己博弈奪權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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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行徑,早已失了為官本心,破了從政底線。
……
另一邊,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家裡。
寧裕緩緩放下手機,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清脆的聲響在書房裡格外突兀。
眼底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今夜踏出的這一步,到底有多凶險。
半生謹小慎微、恪守層級、不攀附、不站隊、不爭搶,熬到副廳級實職。
可今夜,他親手打破了所有規矩、所有桎梏。
稍有不慎,他多年經營的仕途口碑、晉升路徑、官場退路,會在一夜之間徹底歸零、儘數崩塌。
可他彆無選擇。
為官一任,可不爭名利、不逐權位,唯獨不能坐視禍亂、縱容私權、貽誤大局。
鐘霆煌執意玩火、執意越界、執意以私廢公,他不能陪著整個漢東,一同沉淪。
再說了,潘澤林這樣的人,值得他拋棄前途賭一把。
收斂心中萬千心緒,寧裕手指微動,翻出通訊錄裡標註著“劉元東省長”的號碼,冇有絲毫猶豫,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速度極快。
聽筒裡傳來副省長、省公安廳廳長劉元東沉穩威嚴的嗓音。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卻自帶公安係統一把手的淩厲:“寧裕?這麼晚來電,有事?”
“劉省長,出事了,我有事情要向你彙報。”
寧裕壓下心底所有雜念,語氣不摻雜任何主觀情緒、不夾帶一絲私人揣測,隻是客觀完整地複述今夜整場風波的始末。
從輿情突發,到後臺技術部門精準判定資本操盤、團隊運作、定向抹黑的核心特征。
再到完全符合紅色預警處置標準,輿情中心依規啟動三方聯動預案,準備對接網安溯源止損。
最後重點點明最致命的一環:
省委常委鐘霆煌親自介入,口頭叫停全部法定應急流程,放任輿論肆意發酵。
字字屬實,句句有據,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死寂。
這沉默並不漫長,卻壓得人窒息,裹挾著雷霆將至的威壓。
片刻後,劉元東低沉的嗓音驟然響起,褪去了所有平和,帶著壓抑至極的怒火與洞悉一切的冷冽:
“混賬東西,他這是找死。”
短短幾個字,重逾千鈞。
身居副省級高位、執掌漢東政法公安大權,劉元東半生見慣派係製衡、官場博弈,
見過爭權、見過傾軋、見過站隊,卻從未見過如此肆無忌憚、明目張膽的越界妄為。
派係博弈有底線,權力製衡有規矩。
可鐘霆煌此舉,已然跳出了權力博弈的範疇。
利用分管宣傳口的職權,刻意放任有組織政治黑輿情蔓延,借民間輿論抹黑省委一把手,擾亂全省政治大局。
這不是工作理念分歧,不是輿論處置方式差異。
這是徹頭徹尾的濫用職權,是意圖顛覆漢東政局。
寧裕屏息靜氣,靜靜等候指示。
良久,劉元東的語氣緩緩平複,怒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全局、看透結局的淡漠與篤定。
他話語隱晦,卻字字誅心、句句點破本質:
“寧裕同誌,你在體製內幾十年,應該明白。有些人,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就想著拉整個世界一起陪葬。”
“所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