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沙瑞金最後的安排
掛斷與嶽父李存功的電話之後,沙瑞金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是沉沉的京州夜色,市委家屬院裡靜得隻剩下風聲。
許久,他才拿起桌上的煙盒,開始吞雲吐霧。
煙灰缸裡的煙蒂漸漸堆成了小山,煙霧在昏暗的書房裡繚繞不散,模糊了他那張寫滿絕望的臉。
他回想起自己這一生,從初入仕途時的意氣風發,到空降漢東時的躊躇滿誌。
從省委書記的高位跌落,到京州市紀委書記的蟄伏。
他曾經以為,跌落穀底之後隻要他擺正位置、足夠努力,幫潘澤林做一些事,總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現在,一切都成為了奢望,從李玲瓏撥出那通電話給鐘霆煌的那一刻起,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接下來等待他的,無非是調查組進駐、停職審查,然後徹底告彆這個他苦心經營了大半輩子的舞臺。
運氣好,還能退到二線乾到退休。
運氣不好,連退休的體麵都保不住。
他想起自己被養父們帶到京城,在養父們的幫助下長大成人,最後參加工作。
後來,為了自己的前途,在養父的牽線下,娶了另一個養父——李存功的女兒。
靠著嶽父的提攜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君以此興,也以此亡。
他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深刻地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
可事到如今,怨誰都冇有用了。
天際泛起一線微光時,沙瑞金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他抬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目光落在書桌上那隻相框上。
相框裡是一張他與兒子沙自立的合照,照片裡的沙自立還是一個小學生,穿著校服,笑得陽光燦爛。
沙瑞金拿起相框,手指輕輕撫過兒子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張照片在他書桌上放了好多年了,他走到哪裡就帶到哪裡。
他曾經以為,隻要自己往上爬,總有一天能給兒子鋪就一條康莊大道。
兒子再也不用像自己一樣,做孫子一輩子。
可到頭來,他能留給兒子的,隻有一堆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收拾的爛攤子。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沙瑞金放下相框,拿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裡緩緩滑動。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從指尖劃過,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
白小格。
白小格是他曾經的秘書。
他被免去省委書記職務之後,白小格也被下放,如今在光明區任副區長,分管幾個邊緣部門。
沙瑞金回京州任紀委書記之後,兩人還保持著聯係。
白小格逢年過節會發條短信問候,偶爾也會主動上門探望。
沙瑞金知道,這個前秘書是念舊的,是少數幾個在他跌落省委書記之位後,還願意跟他保持聯係的人。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按下撥號鍵。
光明區某宿舍,副區長白小格還在睡夢中。
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著響起來,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手機,揉著眼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屏幕上“沙書記”三個字讓他頓時清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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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這個點打電話來,讓他有些意外。
他趕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剛睡醒:
“沙書記,您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指示嗎?”
“小白,”沙瑞金的聲音沙啞,完全不是白小格記憶中那個中氣十足、聲音洪亮的沙書記。
沙瑞金沉默了。
沙瑞金的沉默,讓白小格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沉默許久,沙瑞金才開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一樣。
白小格心頭發緊,但嘴上冇有半分猶豫:“書記您說,隻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電話那頭,沙瑞金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白小格能聽見沙瑞金粗重的呼吸聲,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去。
他不敢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沙瑞金是什麼人?那是曾經站在漢東權力最頂峰的人,是一言九鼎的封疆大吏,是連趙立春都要忌憚三分的政壇人物。
白小格跟了他那麼多年,見過他在大會上慷慨陳詞,見過他在常委會上拍桌子罵人,也見過他被免職之後仍強撐著不肯讓人看出半分頹喪的倔強。
可這種疲憊到近乎絕望的語氣,他頭一次聽到。
“小格,我接下來的處境,可能不會太好。”沙瑞金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自立那邊……我希望……希望你以後能幫我照顧一下他。”
“不需要特彆關照什麼,就是偶爾去看看他就好,讓他知道外麵還有人記得他。”
白小格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書記,那些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嗎?難道你又……”
白小格剛睡醒,還不知道昨晚互聯網上那場席卷漢東的輿論風暴。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沙瑞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唉……”
沙瑞金長歎一聲,並冇有過多解釋,隻是規勸道:
“小白,我宦海沉浮半生,非己之過,敗於家門,你以後要吸取教訓啊!”
聽了沙瑞金的話,白小格立刻猜到沙瑞金可能被妻子坑了。
當初李玲瓏也打電話向他暗示過,希望他能借著沙瑞金前秘書的身份運作,給沙自立辦理保外就醫。
現在沙瑞金這麼說,他不用問也知道,李玲瓏闖禍了。
他想要勸沙瑞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雖然他不知道李玲瓏做了什麼事,但從沙瑞金的反應來看,問題應該不小,他也不知道怎麼去安慰。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對自己許下一個承諾:“沙書記,您放心。自立的事我記在心裡了。以後不管怎麼樣,逢年過節我都會去看他。”
“您……您自己也多保重。”
“小白,謝謝你。”